然后,在凌霜那雙結成冰的眼眸注視下,姜游拔開了試管的金屬塞。
沒有一絲猶豫,他仰起頭,將管中那散發著不祥幽光的藍色液體,如同最烈性的酒精般,一飲而盡。
冰冷,刺骨的冰冷,是液體滑過喉嚨的第一觸感。
緊接著,一股狂暴的能量洪流在他胃里轟然炸開,仿佛吞下了一整塊正在聚變的恒星核心。
那股能量橫沖直撞,要將他的五臟六腑都撕成碎片,再焚燒成灰燼。
“你瘋了!”
一聲壓抑著震驚的低喝從前方傳來。
姜游的視野已經開始模糊,但他依然能捕捉到凌霜臉上那瞬間崩塌的冰山表情。
她收槍的動作快如本能,一個箭步沖上前來,伸手就想扣住他的喉嚨,試圖讓他把那致命的毒藥吐出來。
根據天樞局對“零號協議”的最高指令,無論目標特工是否存在叛變嫌疑,在其生命受到直接威脅時,確保其存活是第一優先事項。
完了,演過頭了,這女人真要上手急救了。
劇痛中,姜游的大腦卻保持著異樣的清醒。
他不能讓她碰自己,一旦被她接觸,自己體內那弱得可憐的靈能波動和普通人的身體素質會瞬間暴露無遺。
他猛地向后退了一步,避開凌霜的手,用盡全身力氣,將體內那股微弱到幾乎不存在的靈能,死死地包裹住自己的胃部。
這不是對抗,而是引導。
“概率擾動”,發動!
目標:胃壁黏膜對靈能原液的吸收速度,使其發生百萬分之一概率下的“瞬時惰性”!
這就像在滔天洪水中,用一根稻草去撬動一塊巨石,試圖暫時堵住決堤的缺口。
一個瘋狂到極點的賭博。
奇跡般地,那股在他體內肆虐的能量風暴,像是撞上了一層看不見的柔性壁壘,狂暴的沖擊力被延滯了千分之一秒。
就是這千分之一秒,為他爭取到了寶貴的生機。
“別……過來……”姜游半跪在地,身體劇烈地顫抖著,額頭上青筋暴起,豆大的冷汗瞬間浸濕了額發。
他的臉色慘白如紙,但眼神卻死死地盯著凌霜,聲音從牙縫里擠出來,沙啞而急促,“是……生物鎖……”
“什么?”凌霜動作一滯,湛藍的眼眸中充滿了審視與不解。
“白紙……在原液里加了追蹤信標……是代謝觸發式的……”姜游大口地喘著氣,每一個字都耗盡了他巨大的精力,但他必須把這套臨時編出來的邏輯說圓了,“只有……只有通過我的身體代謝……才能激活它……追蹤到他們的老巢……”
這套說辭,在諜戰領域里,聽起來荒謬,卻又有著致命的合理性。
用特工的身體作為一次性信標的載體,是某些極端組織會采用的殘酷手段。
凌霜的眼神飛快地閃爍著,大腦中的戰術分析模塊在瘋狂運轉。
如果姜游說的是真的,那他剛才的行為就不是自尋死路,而是一場將自己作為誘餌的豪賭。
這時,一直被姜游護在身后的莫邪,像是被那股逸散的靈能原液氣息波及,身體猛地一抽,雙眼翻白,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她身上微弱的靈能反應,在周圍的探測設備上,像風中殘燭一樣,迅速衰敗下去。
“她……是證人……”姜游抓住時機,指向倒地的莫邪,用盡最后一絲力氣說道,“天樞局有內鬼……總部不安全……我必須親自看管她?!?/p>
他提出這個要求,既是為了保護莫邪,更是為了保護自己。
他需要一個絕對可控的“幫手”在身邊,應付接下來可能出現的任何意外。
凌霜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對身后的執法官做了個手勢。
一名隊員立刻上前,用便攜式靈能掃描儀在莫邪身上掃過。
數秒后,一份數據報告投射在凌霜的視網膜上:靈能核心嚴重受損,波動頻率低于安全閾值,已無威脅。
“批準?!绷杷K于做出了決斷,聲音恢復了慣有的冰冷,“鑒于情況特殊,批準你帶目標證人返回安全屋進行臨時監管。二十分鐘后,我會把壓制藥劑送到你的宿舍門口?!?/p>
她深深地看了姜游一眼,那眼神復雜難明,既有對一名王牌特工不惜性命完成任務的驚異,也殘留著一絲無法徹底抹去的懷疑。
說完,她不再停留,帶著兩名手下,轉身迅速消失在酒館的夜色中,仿佛從未出現過。
直到引擎的轟鳴聲遠去,姜游緊繃的神經才徹底松懈下來。
他再也支撐不住,一屁股癱坐在地,感覺全身的骨頭都像是被拆掉重組了一遍。
胃里那股被強行壓制的能量,依舊像一頭被困在籠中的野獸,隨時可能破籠而出。
他扶著墻,艱難地站起身,將昏迷不醒的莫邪扛在肩上,步履蹣跚地走出了混亂的齒輪酒館,消失在貧民窟縱橫交錯的巷道里。
宿舍的門在身后關上,隔絕了外界的一切。
姜游將莫邪扔在床上,自己則像條死魚一樣摔進了浴室,擰開冷水閥,任由冰冷的水流從頭頂澆下。
沒用。
那股灼熱感并非來自體表,而是源自每一個細胞的深處。
靈能原液的能量正在一點點突破他那脆弱的靈能壓制,開始同化、灼燒他的身體。
他的皮膚開始泛起不正常的潮紅,體溫計的讀數絕對已經爆表。
他感覺自己快要被活活煮熟了。
就在他意識開始模糊,以為自己這次真的要玩脫了的時候,浴室的門被輕輕推開。
莫邪走了進來。
她依舊是那副面無表情的樣子,只是那雙黑色的瞳孔深處,似乎有極細微的藍色數據流在悄然轉動。
她走到姜游身邊,無視他**的上身,伸出一根冰涼的手指,輕輕點在他的額頭上。
一股難以言喻的清涼感,瞬間從她的指尖傳來,如同一股涓涓細流,精準地注入了他體內那片沸騰的能量巖漿中。
姜游驚愕地發現,那股在他體內橫沖直撞的狂暴能量,在這股清涼感的安撫下,竟然奇跡般地溫順了下來。
它們不再是破壞者,而是變成了無數條細小的暖流,在他的引導下,開始沖刷、滋養他那因為常年混日子而早已閉塞的經脈。
這感覺……就像給堵塞了二十多年的老舊水管,接上了高壓水槍進行了一次徹底的疏通。
姜游能清晰地“聽”到自己體內,某個看不見的瓶頸,發出了一聲清脆的“咔嚓”聲。
啟靈境初階的壁壘,松動了。
他呆呆地看著眼前的少女。
她不是什么人體散熱器,她簡直就是一個活的、擁有自主意識的頂級靈能作弊器!
這個麻煩,似乎比他想象中……要有用的多。
第二天清晨,陽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在房間里投下斑駁的光影。
姜游從床上坐起,一夜的折磨過后,他非但沒有虛弱,反而感覺精神好得出奇,渾身上下都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力量感。
雖然境界沒有突破,但他能感覺到,自己對體內那股微弱靈能的控制力,提升了不止一個檔次。
床的另一邊,莫邪抱著膝蓋,像一只安靜的貓,正看著窗外發呆。
就在這時,姜游手腕上的個人終端發出一聲輕微的震動。
是一封加密郵件,發件人未知。
他皺了皺眉,點開了郵件。
郵件內容很簡單,只有一張慈善晚宴的邀請函,時間是今晚,地點是歸一會的總部大樓。
是白紙發來的。
看來昨晚那出戲,對方已經完全信了。
姜游心中稍定,指尖向下滑動,準備關閉郵件。
然而,就在郵件末尾,他看到了一個附件圖標。
他隨手點了開來。
附件里,是一張普普通通的照片。
照片的背景是新京市第七分局那面掉漆的藍色墻壁,照片上的人,穿著一身不合身的輔警制服,臉上掛著標準而略帶一絲傻氣的職業微笑。
那是他的輔警入職登記照。
照片下方,附著一行小字,語氣輕佻而戲謔:
“寒鴉先生,原來你以前喜歡玩Cosplay,我們晚宴見?!?/p>
剎那間,姜游客廳里那臺用來監測他身體狀況的心率儀,發出了刺耳的、瀕臨報警的急促蜂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