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一前一后走出廂房。
院中日光已經亮起來,那幾叢矮竹被晨風吹得沙沙響。
石桌上擺滿了東西,巫行云已經坐在石桌邊。
她抬頭看向他們,目光在李青露身上停了一瞬。
李青露走到石桌邊,在她對面坐下。斗笠沒摘,帽檐壓得很低。
巫行云看了她一眼,又看向吳風。
吳風在石凳上坐下,拿起一張烤餅,從中間掰開。
餅殼焦脆,一掰就發出細碎的咔嚓聲,里頭瓤子松軟,熱氣從裂縫里冒出來。
他夾了兩筷子咸菜鋪在餅上,又夾了兩片羊肉,合上,先遞給巫行云。
巫行云接過,小口吃起來。
吳風又掰了一張餅,同樣夾了咸菜和羊肉,遞給李青露。
李青露接過,低下頭,小口咬著。
巫行云咽下一口餅,抬眼看向李青露。那雙沉靜的眼睛里帶著一絲審視。
“她是?”巫行云開口,聲音平淡。
吳風看了她一眼。“李青露。”
巫行云聞言低下頭,繼續吃餅,沒再說話。
三人沉默地吃著,一頓飯吃了兩刻鐘。
吳風放下碗,拿桌邊的布巾擦了擦手。他朝院門口喊了一聲:“小二。”
伙計很快跑過來。“客官,有什么吩咐?”
“把這些收了。”吳風指了指桌上的碗碟,“再準備些水和一只烤羊,再來些馕。要夠三個人吃三天的。”
“好嘞!”伙計手腳麻利地收拾碗碟,端著托盤跑回去。
沒等多久,他又提著兩個大包袱跑回來。
一個包袱里裝著三大皮囊清水,另一個包袱里是一只烤得金黃的整羊,還有十幾張烤馕。
羊肉還冒著熱氣,油脂滴在油紙上,滋滋響。
吳風接過包袱,心念微動,收進背包里。
他站起身,看向巫行云和李青露。“走吧。”
三人走出院子,穿過客棧大堂,推門走上街道。
街上已經熱鬧起來。
賣馕餅的攤子前排著長隊,烤爐里炭火通紅;
販皮毛的商人把成捆的羊皮扛上驢車,吆喝聲粗啞;
幾個孩童追逐打鬧,從他們身邊跑過。
日光從東邊斜斜照下來,把街道染成一片暖黃。
城門口幾個穿著皮甲的守門卒懶洋洋地靠在城門邊,有的在打哈欠,有的在低聲交談。
領頭的那個小校坐在一旁的長凳上,捧著一碗茶,慢悠悠地喝著。
吳風壓走在最前頭。
巫行云跟在他身后,斗笠也壓得很低。
李青露走在最后,月白色長衫在日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走到城門邊,那個小校抬頭看了他們一眼。
目光在吳風身上掃了掃,又落到李青露身上,停了一瞬。
李青露低著頭,帽檐遮住臉,腳步不停。
小校收回視線,繼續喝他的茶。
三人順利出了城。
城外是一片望不到邊的荒原。
遠處有低矮的土丘起伏,土丘上長著幾叢灰綠的荊棘。
天邊飄著幾縷薄云,被朝陽染成淡淡的橘紅。
吳風走到一處無人的山坡,停下腳步。他轉身看向巫行云。
“到前方,”他說,“咱們用輕功趕路。”
巫行云點點頭。“好。”
吳風走到李青露身邊,彎腰一手攬住她的腰,一手托住她的腿彎,把她整個人抱起來。
李青露很輕,抱在懷里幾乎沒有重量。
她順勢攬住他的脖子,臉埋在他胸口。
“抓緊。”吳風低聲說。
李青露點點頭,手臂收緊了些。
吳風足尖點地,凌波微步施展開來。
身形化作一道淡青色的流影,朝著東北方向疾掠而去。
靴底踏過砂石地面,留下極淺的痕跡,被風一吹就散了。
巫行云看著他的背影,腳下發力,身形也掠了出去。
她跟在他身后,始終保持三丈左右的距離。
兩人一前一后,在荒原上疾掠。耳畔風聲呼嘯,兩側的駱駝刺和芨芨草飛速往后退。
日光從東邊照過來,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在起伏的地面上飛快掠過。
李青露抬起頭,看著頭頂飛速后退的天空,看著吳風那張臉臉。
風吹得她瞇起眼,就面帶微笑的看著他。
吳風低頭看了她一眼。她嘴角彎起來,露出一絲笑意,然后把臉埋回他胸口。
兩人一路疾掠,很快遠離了興慶府周邊。
時間匆匆流逝。日頭從東邊升到中天,又從正中緩緩向西傾斜。
午時三刻。
西夏皇宮,公主寢宮。
日光照在朱漆門窗上,泛著刺眼的光。
廊下靜悄悄的,幾個宮女垂手站在門外,一動不動。
其中一個小宮女抬起頭,看了一眼緊閉的門窗,又飛快垂下眼簾。
她站了許久,終于忍不住,壓低聲音對旁邊的宮女說:“公主還沒起?”
旁邊那宮女搖搖頭,沒說話。
小宮女咬了咬嘴唇,猶豫片刻,終于鼓起勇氣,走上前,輕輕敲了敲門。
“公主?公主,該用午膳了。”
里頭沒有回應。
她又敲了敲,聲音大了些:“公主?”
還是沒有回應。
小宮女臉色變了變,伸手推門。大門被推開。
她走進去,繞過屏風,走到床邊。
床上空蕩蕩的,被子疊得整整齊齊,沒有動過的痕跡。
她愣在那里,張了張嘴,發不出聲音。
片刻后,一聲尖叫從寢宮里傳出來。
皇后寢宮。
李秋水穿著一襲深紫色宮裝,衣料在日光下泛著隱隱的光澤,襯得她那張臉愈發白皙。
斜靠在軟榻上,閉著眼,任由身后的宮女給她捶肩。
外頭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她睜開眼,眉頭微微皺起。
門被推開,一個宮女踉蹌著跑進來,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臉色慘白,嘴唇發抖:“皇、皇后娘娘,不好了!公主她、公主她不見了!”
李秋水霍然睜開眼。
那雙鳳眼里原本慵懶的神色瞬間褪盡,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銳利如刀的光。
她坐直身子,深紫色的宮裝隨著動作在榻上鋪開,衣料在日光下泛著隱隱的冷光。
“你說什么?”
宮女伏在地上,身子抖得像風里的枯葉:“奴婢、奴婢去請公主用午膳,敲門沒人應,推門進去一看,床上沒人,被子還是掀開的,像是……像是被人劫走了。”
李秋水面沉如水。
她站起身,步伐極快,衣袂在身后揚起,帶起一陣風。
那幾個宮女慌忙讓到兩側,垂著頭大氣不敢出。
走出寢宮時,外頭的日光正盛,照得滿院的地磚泛著刺眼的光。
李秋水瞇了瞇眼,那張看不出年紀的臉上沒有多余的表情,但那股從骨子里透出來的冷意,讓廊下跪了一地的宮人連頭都不敢抬。
“把當值的守將叫來。”她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進每個人耳朵里,“還有城門的人,一個都不許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