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皇宮側門,外頭的天色已經亮透。
東邊天際泛起魚肚白,幾縷朝霞從云層后透出來,染成淡淡的橘紅,像撕碎的綢子掛在遠山頂上。
街上的霧氣還沒散盡,薄薄一層浮在石板路面上,踩上去靴底有些潮潤。
他沿著街邊走了半刻鐘,拐進一條僻靜的小巷。
巷子不深,兩邊是土坯墻,墻根長著幾叢灰綠的蒿草,葉尖掛著露珠。
他站在巷底,側耳聽了一會,外頭沒有腳步聲,只有遠處傳來馕餅攤子開張的吆喝,悶悶的,隔了幾道墻。
心念微動。身上那套暗青色的百煉精鋼甲如水波般褪去,露出里頭那件穿了多日的深藍粗布俠客服。
又從包里摸出那頂竹編斗笠,戴在頭上壓了壓帽檐。
邊緣垂下的深灰色薄紗遮住大半張臉,只露出下巴一道輪廓。
走出巷子時,街上的霧氣已經散得差不多了。
賣馕餅的攤子前排起小隊,烤爐里炭火燒得通紅,白汽混著焦香往外撲,在晨風里拉成一道斜斜的煙。
他繞過攤子,穿過兩條街,回到順來客棧。
推開虛掩的院門,院里那幾叢矮竹被晨風吹得沙沙響,竹葉尖上掛著露水,在初升的日光下泛著細碎的亮。
正房的窗戶還關著,窗紙透出一點昏黃的光。
他走到院門口,朝前堂方向喊了一聲:“小二?!?/p>
腳步聲很快從廊下響起。伙計小跑過來,臉上堆著笑,衣襟還有些歪,來的匆忙:“客官,這么早?用早飯?”
“嗯?!眳秋L從袖口摸出一塊約莫二錢的碎銀,放在院中的石桌上,銀子落在青石面上發出輕微的篤聲,“兩人份。羊雜湯,烤餅,咸菜一碟,蛋兩個。送到院里。再給我屋里備兩桶熱水,要燙些。”
“好嘞!”伙計接過銀子,在手里掂了掂,臉上的笑更深了幾分,轉身一溜煙跑回去。
吳風走到正房門口,抬手在木門上敲了三下。
指節叩在陳舊的木板上,聲音悶悶的,在清晨的寂靜里格外清晰。
里頭安靜了一瞬,傳來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聲,然后是光腳踩在地上的輕響。
片刻,門從里面拉開一條縫。
巫行云站在門框里,身上還穿著那身淺青色的交領襦裙,頭發有些散,幾縷碎發垂在額前,顯然剛起床還沒來得及梳。
小臉在晨光里顯得沒什么血色,但那雙眼睛依舊清醒,看不出剛醒的惺忪。她抬眼看他,沒說話。
“早飯一會兒送來?!眳秋L說,“你那份在院里吃,還是送屋里?”
巫行云視線在他臉上停留片刻,然后輕輕推開門,走出來?!霸豪铩!?/p>
她走到石桌邊坐下,動作很輕,襦裙的下擺拂過青石地面,帶起一點極細微的沙沙聲。
晨風吹過,那幾叢矮竹的竹葉在她身側晃動,影子在她臉上和衣襟上微微搖曳。
吳風也在石凳上坐下。
店小二動作快,沒等多久就端著大托盤從廊下小跑過來。
托盤里擺著兩碗熱氣騰騰的羊雜湯,湯面上浮著一層金黃的油花,幾塊切得薄薄的羊雜沉在碗底;
兩張烤得焦黃的馕餅,邊沿微微翹起,冒著麥香;
一小碟切得細勻的咸菜,褐色的醬汁浸著蘿卜絲;
還有兩個白煮蛋,蛋殼還燙手,擱在小碟里輕輕晃動。
小二把東西一樣樣擺上石桌,碗底落在石面上發出悶悶的磕碰聲。
擺完后退了一步,笑著問:“客官,還有別的吩咐不?”
“沒了。”吳風擺擺手。
小二點點頭,轉身走了,腳步聲很快消失在廊道那頭。
吳風伸手拿起一張烤餅,從中間掰開。
餅殼焦脆,一掰就發出細碎的咔嚓聲,里頭瓤子松軟,熱氣從裂縫里冒出來,帶著麥子烘烤后的甜香。
他夾了兩筷子咸菜鋪在餅上,又夾了兩片羊肉,合上,遞過去。
巫行云接過,小口吃起來。吃得不快,也不慢。動作還是那副刻進骨子里的從容,湯匙從不碰碗壁發出脆響,咀嚼時嘴唇抿著,沒有聲音。
晨光斜斜照在她臉上,照著她垂下的眼簾,照著她握著烤餅的細白手指。
吳風也掰了張餅,就著羊雜湯吃。
羊雜燉得軟爛,湯味醇厚,帶著一點恰到好處的膻,咽下去后喉嚨里還留著暖意。
兩人沉默地吃著。院里只有竹葉沙沙的輕響,和偶爾從遠處街上傳來的模糊吆喝。
吃到一半,院門外傳來腳步聲和說話聲,是幾個早起出門的住客。聲音從墻外經過,漸漸遠了。
吳風咽下一口餅,抬眼看向巫行云。她正低頭喝湯,碗沿遮住小半張臉。
又吃了片刻,他把最后一口湯喝完,放下碗。
拿桌邊的布巾擦了擦手,起身。“我先進屋了。你吃完回屋歇著,別往外跑?!?/p>
巫行云抬起頭,看了他一眼,點點頭。
吳風轉身走向廂房。推開房門,跨過門檻,反手把門關上。
門閂插進槽里,發出輕微的咔嚓聲。
屋里光線暗些,窗紙透進來的晨光在地上鋪出一小片灰白。
他走到床邊坐下,呼出一口氣。
一夜沒睡,精神倒還好,身體有些乏,骨頭縫里透著點酸。
沒過多久,敲門聲響起。“客官,您要的熱水送來了?!?/p>
吳風起身開門。店小二提著兩大桶熱水進來,桶口冒著騰騰的白汽,熱意撲面。
他身后還跟著個伙計,拎著兩桶涼的。
兩人把熱水倒進角落的大木桶里,又兌了涼的,伸手試了試水溫。
“客官,您試試,不夠熱再添。”小二笑著說。
吳風走過去,伸手探了探。水溫剛好,燙得舒服。他點點頭。
小二和那伙計退出去,帶上門。腳步聲在廊道里漸行漸遠。
吳風閂好門,脫了衣服,跨進木桶里。
熱水漫過腰,漫過胸口,漫到肩膀。他靠在桶壁上,閉上眼,長出一口氣。
水溫正好,燙得皮膚微微發紅,那股熱意從表皮滲進去,一點一點化開肌肉里的酸乏。
他閉著眼,聽著窗外隱約傳來的街市嘈雜,聽著桶里水波微微晃動的輕響。
泡了約莫兩刻鐘,水開始變溫。他睜開眼,從桶里站起來。
擦干身上,換上干凈的白色里衣,衣料柔軟,貼著皮膚帶著剛洗過的清爽。
剛系好衣帶,視野邊緣跳出一行小字:
【系統提示:精神舒暢,修煉效率提升50%,持續一個時辰。】
吳風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那行字。
一個時辰50%熟練度加成,抵得上平時一個半時辰的苦修。
他走到床邊,盤膝坐上去。床板硬,硌著骨頭,但早就習慣了。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緩緩呼出。
丹田里那團近乎透明的赤金色氣旋緩緩轉動。
圓滿境界的純陽真氣在經脈里沉穩地流淌,像溫熱的江河,不急不緩,但每轉一圈都帶著沉甸甸的力量感。
他引導著這股熱流,沿著經脈路線開始周而復始的循環。
真氣從丹田升起,經會陰,過尾閭,沿督脈一路上行,至百會,再沿任脈下行,歸入丹田。一個大周天。
【純陽無極功熟練度 414】
視野邊緣跳出淡金色小字,數字比平時多了五成。
他沉浸在那股熱流里,讓真氣一遍遍沖刷、拓寬經脈。
那股熱意從丹田蔓延到四肢百骸,驅散了一夜巡邏留下的最后一點疲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