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知玄,經我宗決議,觀汝修行八十余載,仍滯煉氣七層,著實仙緣淺薄,即日起,褫汝外門弟子之籍,即刻下山,如有違令,斬!”
問道宗,鑒道殿門口,百歲老人陸知玄愣愣地看著手中這份“清退文書”里的主要內容,雖然對此早有預料,可真正面對時…
心口仍如刀扎!
天生火靈根又能如何?
沒有跟腳,沒有深厚的家族底蘊,在這個人食人的世界,還不是一樣會遭到不公?
而未等他心緒稍緩,那位年方十六便已位至掌事的弟子,又向他走來,于他身側低語:
“老不死的,其實在你十五歲那年,宗門密測氣運時,你的火靈根,便已斷絕!”
“可當時這鑒道院的掌執真人卻有暗諭,此事不可聲張,不過看你也是黃土埋到脖子的人了,我也實在不忍繼續瞞你!”
“記住,下山后,老老實實的等死,敢對任何人說起問道宗之內的事,我會派人剮了你,還有你的家里人!”
陸知玄一抖。
那曾經令自己引以為傲的火靈根…
早在八十五年前…
便已斷絕?
陸知玄死死盯著這個名叫李溪的少年掌事,恨聲問道:“既是暗諭,你又怎會知道?”
“呵,因為當年的那位掌執真人,就是我爹啊!”
少年掌事笑容燦爛,又壓低聲音道:“嗯,十六年前我爹老來得子,甚是欣慰,所以才將那顆以秘法煉制,且藏了六十九年的火靈丹,用在了我身上,效果嘛,還是極好的!”
“……”
陸知玄剎那安靜。
“嗯,好了,你滾下山去吧,記住我說的話,也要按照我說的做,否則,我說到做到!”
少年掌事留下這話,便于冷笑中離去。
其實他完全可以不說,只是這些年,因為遭到了那火靈丹的反噬,隔三差五便要服用那臭烘烘的鎮魂丹,實在是恨極了陸知玄,只盼這老東西得知真相后,被氣死才好呢!
陸知玄站在原地,則像極了一截被雷劈過的枯木。
火靈根…
八十五年前…
掌執真人…
每一個詞,此刻都像燒紅的釘子,鑿進了他那早已麻木的神經!
忽然想起…
十五歲那年,煉氣七層圓滿!
意氣風發!
正準備乘勝追擊,沖刺煉氣八層時,毫無征兆地大病一場!
病愈后,修為不進反退,之后無論如何拼命吸納,丹田皆如八面透風,再也存不住半分火靈之氣!
原來…
那不是病。
那是…
根被斷了。
而如今…
自己就這樣知曉了真相?!
荒誕!可笑!
可又能如何呢?
虛長李溪八十四年!
而李溪也知道,自己…太虛了,否則,他又怎會這般毫無顧忌地說出真相?
陸知玄緩緩低下頭…
看著自己這雙已經布滿老人斑、關節粗大且變形的手!
這雙手…
曾輕易捏碎青石!
曾輕易揮出可融化真金的火焰!
現如今…
卻連一碗水都端不穩了!
“呵…”
一聲極低、極啞的笑,從他的喉嚨里擠了出來,又不像笑,倒像是破損風箱最后的喘息!
難道,就這樣了?
就這樣,像一條老狗一樣,離開問道宗?
下山?
隨便在山下找個村子,用最后的幾年,教幾個娃娃識字?
甚至…
將仇恨的種子種在那些娃娃的心里?
亦或者…
干脆吊死在哪條野路邊的歪脖樹下,慢慢爛成一具無人問津的老骨頭?
不甘心啊!
可又能如何?
拼死一搏,找到李溪,哪怕打不死他,也要濺他一身血?
可那個小畜生啊,方才故意提到了自己的家人,還要派人去照拂,何其歹毒?!
而不覺間,他的右腳已懸在半空,抖得厲害,竟發現,自己如今竟蒼老到連邁過這鑒道殿的門檻,都顯得非常吃力!
他從不覺得自己是什么英雄,可這種遲暮的委屈,卻在此刻呼嘯而來…
令他生不如死!
“我來扶著你,一起走吧。”
耳畔傳來一道聲音,陸知玄渾身猛地一僵,轉頭看去…
這是一個與他差不了幾歲的老嫗,頭發花白,滿臉褶皺,已經看不出她年輕時的模樣,可她穿的倒是十分體面,最重要的是,她的身上很干凈,一雙眼睛,也很干凈!
“沈…流蘇?”陸知玄終于開口。
“八十年前被分到藏經閣了,看了一輩子書,年輕的時候你總說我笨,呵,確實是笨了一些。”
沈流蘇苦笑,又打趣道:“怎么,你這個老犟種,也被清退了?也好,小時候進了這山,一輩子就沒出去過,一起去外面看看吧。”
陸知玄如鯁在喉。
“對了,一起被清退的,還有幾個,都是當年一塊兒進來的,也挺好的,起碼都還活著,還記得年輕時與你有過不少過節的梁單雄嗎?”
“那老小子還是那么好面子,一個人先下山了,還說什么…他的子孫一起架著大馬車來接他了,其實啊,他哪有什么子孫,他單身了一輩子…等我呢!”
“而我…在等你,可你這老東西,年輕時能看上誰?火一樣的性子,現在知道誰親了吧?”
沈流蘇一邊扶著陸知玄走出鑒道殿,一邊這樣說著,像是在自言自語。
陸知玄別過頭。
更是說不出一句話了。
“記著呢,今天是你的生辰,還記得,當年一起進山的那天,也是你的生辰,可當時因為山門弟子催得緊,你連你母親給你準備的壽桃都沒吃上一口,你看…這是什么?”
沈流蘇這般說著,先是松開陸知玄的手臂,這才從右側寬袖之中,取出了一顆壽桃。
陸知玄徹底繃不住了!
老淚縱橫!
卻硬是沒哭出聲!
“去那邊吧,你經常在那棵古松下與人對弈,我也經常在藏經閣的頂層遠遠望著,一會兒把那張棋盤收拾出來,當個桌子,給你把壽桃切一切。”
沈流蘇又指了指鑒道院一角的一棵千年古松,枝葉茂盛,早已長過了鑒道院那高約三丈的圍墻。
陸知玄看去,哪怕淚眼模糊,也能隱約看到,那午后的陽光正灑在那陳舊的棋盤上,而那棋盤,卻早已被一層沒了色澤的松針所覆蓋,以及厚厚的積塵。
沈流蘇知道,陸知玄哭了,卻沒再出言安慰,只是默默地扶著他,一步步走向了那棵古松,然后將棋盤上的松針與積塵清掃了一遍。
至少,能看見棋盤上的棋線了,這才拿出錦帕鋪在上面,又取出一把匕首,將那顆壽桃切開,而也就在這一瞬……
【叮!】
一聲清脆、悠揚,仿佛穿越了亙古歲月的輕鳴,突然的,毫無征兆的,在陸知玄的靈魂深處響起。
幾乎同時,他的耳畔,又傳來一陣冰冷的機械聲。
【檢測到宿主已達期頤之年,閱歷心性已達標,開始綁定加點逆襲系統…】
【叮!】
【綁定成功!】
【姓名:陸知玄。】
【年齡:100歲。】
【修為:煉氣七層。】
【靈根:火。】
【累計源點:36525。】
(注一:宿主于此界每自然存活一日,自動累積增加1源點!)
(注二:源點可對宿主的悟性、修為、靈根、功法、技藝等條目進行提升!)
【請問宿主,是否打開新手大禮包?】
【是!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