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戰斗進行到現在這個時候,楊凡已經回過味來了。
這不僅僅是他在戰斗,更是以厲飛雪為代表的保守派和朝中諸員的激進派在戰斗!
厲靈萱跟他講的那些話,加上這眼前從沒有見過的校尉來指揮戰斗,讓他確定了這點。
大乾諸公,對于狄戎主要有兩種看法。
一種就是厲飛雪為代表的:狄戎勢大,大乾軍隊暫時不能與之力敵,所以他收縮軍鎮,把軍隊全都放在奉元府和十六座軍鎮之中,以遼闊的西北作為防線。這樣就算狄戎來犯,也會因為忌憚這些城鎮,而不敢把大部隊放進來,只能局部騷擾。
然后等待時機,囤糧存兵,訓練軍隊,最后一舉擊潰狄戎。
而朝中諸公則認為,大乾定鼎中原,區區狄戎手到擒來,尋之主力,一舉擊潰,奠定邊境安穩。
而現在這場戰斗就是這兩種看法的交鋒。
一個二千五百人的滿編營,對抗狄戎翻山而來的五百人隊伍,到底會付出什么樣的代價?
如果能夠摧枯拉朽,贏得漂漂亮亮,那自然找尋狄戎主力的事情就可以提上日程。
而如果戰事慘烈,又或者根本擊潰不了眼前的敵軍,朝廷諸公就會考慮厲飛雪的建議。
這場戰斗決定著以后整個西北戰事,將會以什么樣的方式展開。
楊凡敢打賭,現在在他們的外圍,一定有其他的隊伍在為他們兜底,畢竟龍崗山那條通道,厲靈萱是知道的,他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就是楊凡救下了狼狽的厲靈萱!
趙祁臉色難看。
“我們這多人打他們那些人,還要預備隊!我們臉面往哪放?說出去還要不要面子了!”
“哼!”
楊凡冷哼一聲。
“面子?面子值幾個錢?云關之戰的教訓難道還不夠嗎?”
“事實證明,狄戎士兵的能力就是要比我們大乾的士兵要強!”
“我大乾征戰多年,老兵凋零,現在補充的都是新兵,整個云關衛的情況都跟我們水陽鎮差不多!”
“這樣去和狄戎大戰,簡直就是在送死!”
楊凡經歷過那場戰斗,心里更加偏向于厲飛雪的決定,他相信再過三五年,絕對有能力和狄戎面對面的硬剛。可那絕對不是現在!
“以收縮之勢,讓狄戎在我大乾境內肆意搜刮,那些百姓何辜?”
趙祁反駁道。
“當士兵就要有當士兵的覺悟,死在戰場上,那是死得其所!”
楊凡沒有爭辯,只是持弓在手,眼睛掃視著正在準備作戰的新兵們。
‘如果不是在家里活不下來,誰會來當兵呢?’
他淡淡掃了一眼趙祁,他亦是棋子,身在其中,如何能不惱怒?
“你出身高貴,錦衣玉食,自然愿意為大乾出力。”
“可我,只不過是為了二兩銀錢,在隊伍混口飯吃而已,我只想活著!”
說完,楊凡不再理會趙祁,而是指揮隊伍按計劃行事。
好在楊家村的干草都堆放在村落周圍,田埂上,山坡上,很快,就搜集了大量的干草,而濕潤的干草,根本就不用他們動手,連綿雨雪的冬天里,干草堆外面全是濕的。
“快!絆馬索拿來!注意隱蔽!”
以前,楊凡總是埋怨,這楊家村只有一條道路能進城,而現在竟成了他們的優勢,他們只要在一條道上布置陷阱阻礙地方的騎兵就行了。
“把重盾手集中起來,頂到第一排,一定要阻攔住敵人第一波進攻!”
楊凡這邊緊鑼密鼓的行動起來,而在楊家村,阿扎兀聽著斥候們的報道,臉露疑惑。
“在周圍設置陷阱?”
“呵呵,我們有那么傻,在村里不出去不就行了?”
可緊接著他臉色大變。
“快,快把村子里的人都推到村口去,讓他們投鼠忌器!”
他突然想到了還可以放火燒他們,逼他們出來。
“大人,這個村落的人就那么幾戶,都被我們給殺光了!”
好在厲飛雪之前行使的緊縮令,大部分的村落百姓,都搬到了軍鎮里去,楊凡等人默認這個村子里面沒人。這也是為什么他提出火攻的時候沒有人質疑的原因。
以狄戎的殘暴,就算是沒搬進軍鎮,一晚上過去,村里恐怕早就沒有活人了。
“什么?”
阿扎兀一把拎住斥候的脖子。
“狗日的,誰讓你們把他們殺光的?”
那斥候支支吾吾,心里有句話沒有說出來。
‘明明是你帶頭的哇!’
可就在他疑惑阿扎兀為什么生氣的時候。
門外響起了箭鳴聲。
“怎么回事?哪里響箭,為什么不攔截?”
阿扎兀沖出屋外,天空中撲棱棱的落下好多箭頭,箭頭上面綁著干草,上面濃濃的火焰在燃燒。阿扎兀心中的猜測成真,恨恨的攥起了拳頭。
“大人,他們用的是拋射,我們的距離夠不到!”
弓箭可直射可拋射,拋射的距離更遠一些,殺傷力也更弱,可這次楊凡那些人不追求殺傷,只追求把干草落到敵人頭上去。
手下的士兵回話聲音剛落下,那些羽箭就落入了楊家村內。
楊家村里多是茅草屋,就算是幾個大戶,房子也都是木頭制成,那些火箭落在茅草屋上,刷的一下,火焰膨脹了一圈,看的阿扎兀心里一個撲騰。
可是緊接著,那火焰像是燃盡了似的,只燃燒了那么一下,就呼哧呼哧的滅了,只留下一股濃煙在飄起。
“哈哈哈!”
阿扎兀這才放下心來,哈哈大笑著,這群蠢貨,最近幾日接連降雨,那茅草屋屋頂上的雪都沒融化呢,地上還到處都是積雪,能燒的起來嗎?
“注意戒備,遇到明火第一時間撲滅!”
下達了命令,阿扎兀重新回到屋里,他要養精蓄銳,迎接接下來的戰斗。
而在楊凡帶領弓箭手射擊弓箭的地方,一輪羽箭下去,下方不見任何波瀾。
又是一輪火箭下去,只升起了幾許黑煙。
“大人,我們這樣能行嗎?”
有士兵在懷疑自己在做無用功!
又是一輪騎射,楊凡看著楊家村到處都有羽箭落下,這才放下手中的弓箭。
“不著急,讓火箭再飛一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