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道送命題。

莫聞道心里清楚，當摩斯把他獨自一人叫到辦公室，向他拋出這個問題時，整件事就只剩下了兩種結果。

其一是答應，其二是拒絕后在摩斯的一通威脅之下，不得不改口答應，作為下城區魔道食物鏈最頂端的掠食者，一旦得罪了他們，執法者有成百上千種方式讓你在52區混不下去，甚至是直接人間蒸發。

不過，這個條件卻也正中莫聞道下懷，他也有自己的盤算。

自來到52區之后，他便發現這個世界自然能量早已被破壞殆盡，所有修煉資源都牢牢掌握在魔道巨頭手中，散修根本沒有任何前途可言，他的修為也原地踏步許久了，若非這次偶然從骷髏幫道友手中討來一件軍用級法寶，他就連本命飛劍都遲遲難以煉成。

他也曾想按部就班，從涅槃科技或三生藥業的外門雜役做起，奈何那一個個證書將他攔在山門之外，此界魔道，宗門制度竟要比前一世更加周全。

也正是在這個過程中，莫聞道逐漸了解到了52區的生存規則。

一個下城區臭賣炸串的，別說成為兩大魔門弟子，就連去中城區的資格證都搞不到。

莫聞道沒有立刻答應，回答得太過果斷也容易引起摩斯的懷疑，他略作思考，答道：“我希望能不辜負您的信任，怎奈能力實在有限……”

聞言，摩斯哈哈一笑，說道：“能力不是問題，這也不是什么難事，我正在找人代送一個包裹，就像那些送貨機器人一樣，但是我不相信什么人工智能，只有人最可信。”

摩斯略作停頓，說道：“我唯一要求的，就是一個信得過的跑腿的，你在下城區混得不錯，如果我是你的話，就會牢牢抓住這個機會。”

莫聞道目光閃爍：“這樣就能得到去三生藥業工作的機會？”

他現在必須扮演好逐漸被機會壓垮的樣子——就和52區下城區的任何一個普通人一樣，哪怕隱隱覺察到異常，也會如飛蛾撲火。

無名小卒，還是名揚天下？

莫聞道所認識的每一個人都會毫不猶豫地選擇后者。

“孩子，信任是相互的。”摩斯起身，從抽屜里取出象征著下城區法務局局長的徽章在莫聞道眼前展示，他目光嚴肅：“我能信任你，你就得信任我，所以，是的，我能推薦你去三生藥業工作。”

“多謝探長賞識，我會盡我所能。”

得到莫聞道的回答，摩斯臉上終于浮現出了滿意的笑容：“回去等我的消息，之后會有人聯系你。”

見莫聞道起身，摩斯忽然又想到什么，補充道：“記住，低調行事，別問不該問的問題，最后……做好去公司上班的準備。”

走出下城區法務局大樓，莫聞道隱約覺得整個城市的色彩仿佛都要比以往冷了許多。

這當真只是一個普通的跑腿差事？

莫聞道并不這么認為，但他眼下最要思考的不在于此。

凡宗門試煉，總會伴隨著風險，真正的問題在于三生藥業的工作機會究竟是不是空頭支票？

若是執法者做好了借刀殺人的打算，他在跑腿差事過后“僥幸”存活下來，豈不是鬧得所有人都尷尬？

他一摸出手機，才發現老顧在十幾分鐘前就發來短信：

『集市的人說你們被執法者帶走了，出什么事了？』

莫聞道回復：『沒事，只是詢問了一些骷髏幫的事』

老顧的短信幾乎立刻回了過來：『骷髏幫？這事和你有什么關系？總之沒事就好，孩子，需要幫忙就打我的電話』

莫聞道：『謝了，老顧』

剛放下手機，一個興奮的聲音從他身后傳來：“我去，這甜甜圈真甜，不愧是執法爺給的！”

他一轉過頭便對上了斯萬喜笑顏開的表情，斯萬抹了一點甜甜圈上的糖霜，放到嘴里舔了舔，接著小心翼翼地用紙把甜甜圈包了起來：“莉拉肯定愛吃這個！”

莫聞道和斯萬一左一右地坐在法務局樓下的全息綠化帶前，這條街是下城區最安全的地方，任何幫派分子都不敢在這里撒野，當然街上也見不到幾個行人，只有時不時從他們面前駛過的一兩輛轎車。

除此之外，就只剩下頭頂上方傳來的廣告，那是智能女性合成語調：

“請關注三生藥業《下城區健康關懷計劃》，我們致力于守護每一個52區家庭，您的健康就是我們的責任……”

莫聞道挑起話題：“他們沒為難你吧？”

“沒有，還挺客氣的。”斯萬樂呵呵地答道：“就問了我一些被骷髏幫帶走之后的事，哦對了，他們還特地問了藥的事，幸虧我沒敢去偷，哈哈，老莫，得虧我有先見之明，不然就出不來了。”

斯萬的嘴巴在漏風，和他的自夸形成了強烈的滑稽感。

莫聞道若有所思，恐怕藥物的部分，才是執法者的真正目的。

他將所有線索串聯在一起，一個猜想便躍然于眼前。

骷髏幫不知從哪搞來了軍用級義體，不久之后，他們就緊鑼密鼓地打起了三生藥業的主意。

一個只有七八人的街頭散修也敢染指魔門巨頭的生意？

幕后黑手另有其人，也正是他們向骷髏幫提供了軍用級義體，而三生藥業和執法者也恐怕早就盯上了他們，打算將計就計，利用骷髏幫將那伙人給引出來。

只是骷髏幫的突然橫死打亂了他們的計劃，以至于他們不得不尋找別的門路。

想到這里，莫聞道了然。

除了摩斯所提到的背景干凈之外，他還和斯萬這個曾被骷髏幫勒令偷藥的人能說上話。

不愧是魔門正道，借刀殺人、將計就計的手段，比當年青云宗的長老們還要嫻熟。

“喏，這個你帶回去。”

莫聞道順手將摩斯送給他的甜品食品袋遞給斯萬，后者朝著里面瞄了一眼，立刻驚訝地瞪圓了雙眼：“這……這太貴重了，可都是有錢人才吃得起的東西。”

“我不吃甜食。”

“謝啦，老莫，我替莉拉謝謝你。”

斯萬寶貝似的把食品袋抱在懷里，笑得陽光燦爛。

他本就成日灰頭土臉，這一笑把他被打掉的滿口牙暴露了出來，顯得更難看了。

莫聞道朝他揚了揚手，頭也不回地朝著地鐵站的方向走去。

口袋里的手機傳來了震動。

未知的號碼，來信人是一團亂碼。

莫聞道瞥了一眼短信內容：

『晚上10點，三生藥業城郊倉庫，三號庫房』

『一個人來』

『不要遲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