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博起與沈元英一前一后回到長春宮內(nèi)殿,淑貴妃正由宮女伺候著用些點心,見二人回來,又看到沈元英眼神有些飄忽,不由得微微一笑:“看來元英這師父當?shù)貌诲e,小起子可有所得?”
楊博起躬身回道:“托娘娘洪福,元英小姐悉心指點,奴才愚鈍,略窺門徑而已。”
沈元英也接口道:“姐姐,小起子悟性極高,一點就通,那‘流云步’的身法要訣,他竟能很快掌握要領,實在難得。”
她語氣中帶著真誠的贊賞,但目光掠過楊博起時,仍有一絲怪異的神情一閃而過。
淑貴妃眼中笑意更深:“哦?看來本宮沒看錯人。小起子,你文武雙全,將來必成大器。”
“娘娘過獎,奴才愧不敢當。”楊博起謙遜一句,隨即話鋒一轉(zhuǎn),神色凝重幾分:“娘娘,奴才與元英小姐方才在御花園,遇見了長樂公主殿下。”
淑貴妃略一皺眉,放下茶盞:“蘊嬈?她倒是難得入宮。”
楊博起將偶遇經(jīng)過,特別是長公主朱蘊嬈精神萎靡的情形描述了一遍,最后沉聲道:“娘娘,元英小姐告知奴才,長公主殿下患有離魂之癥,寡居三載,郁郁寡歡。奴才斗膽揣測,此癥并非無藥可醫(yī)。”
沈元英在一旁補充道:“姐姐,小起子醫(yī)術高明,或許真有法子能幫幫長公主。她年紀輕輕便守了寡,也著實可憐。”
楊博起接口道:“娘娘,若奴才僥幸能緩解乃至治愈長公主的病癥,于陛下而言,乃是父女情深,必感欣慰,此其一。”
“于定國公府而言,長公主是他們的兒媳,若能康復,定國公府必感念娘娘恩德,此其二。此舉于娘娘,有百利而無一害。”
淑貴妃沉吟片刻,她深知定國公在朝中的影響力,若能通過救治長公主與之結(jié)下善緣,無疑是給己方增添了一個重要的砝碼。
考慮到這一層,她緩緩點頭:“你說得在理。蘊嬈確是命苦,能幫一把也是積德。”
“小起子,你既有此心,便放手去試。需要什么藥材或由頭,本宮替你安排。”
“謝娘娘!”楊博起心中一定。
這時,他隨意地問了一句:“娘娘,奴才觀長公主儀態(tài)穩(wěn)重,似乎比太子殿下年長不少?皇后娘娘生育公主時,想必還很年輕吧?”
淑貴妃卻冷笑一聲:“哼,蘊嬈并非如今這位皇后所出。她的生母,是已故的端慧皇后。”
“端慧皇后賢德,可惜福薄,早早就薨了。如今的皇后,不過是后來才上位的罷了。”
楊博起恍然大悟:“原來如此!奴才明白了。”
正事議定,楊博起便回自己住處,準備連夜翻閱《神醫(yī)秘術》,尋找治療“離魂癥”的良方。
楊博起一走,沈元英猶豫片刻,還是湊近淑貴妃,帶著幾分困惑的說道:“姐姐,有件事,妹妹不知當講不當講。”
“哦?何事?”淑貴妃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
“方才教小起子練劍時,妹妹為了糾正他姿勢,不小心碰觸到他……”沈元英臉頰微紅,聲音更低了,“似乎不似太監(jiān)之身,倒像是……”
她沒好意思完全說破,但意思已經(jīng)很明顯。
淑貴妃心里一沉,面上卻絲毫不露,反而噗嗤一聲輕笑出來:“傻丫頭,你胡思亂想些什么呢!凈身房出來的太監(jiān),還能有假不成?”
她放下茶盞,繼續(xù)說道:“你定是錯覺了。小起子他是練了那養(yǎng)生功法,氣息比常人充沛些,丹田氣海鼓蕩,讓你感覺有異罷了。”
“宮里多少雙眼睛盯著,他若是假的,還能活到今日?早被亂棍打死了!這話可千萬別在外頭亂說,沒得惹禍上身。”
沈元英見淑貴妃說得如此肯定,神情自然,心中的疑慮頓時消解了大半,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姐姐說的是,定是妹妹感覺錯了。想來也是,倒是妹妹多心了。”
淑貴妃點點頭:“這就對了。青黛,去把剛送來的那碟芙蓉糕端來,給元英嘗嘗。”
“是,娘娘。”青黛應聲而去。
淑貴妃拉著沈元英的手,親熱地話起家常,心里卻暗暗捏了把汗:這個小起子,也太不小心了!看來得找個機會好好提醒他,這般大意,遲早要露出馬腳!
……
回到自己僻靜的值房,楊博起閂好門,攤開那本《神醫(yī)秘術》。
他凝神靜氣,一頁頁仔細翻閱,尋找關于“離魂癥”癥狀的記載。
終于,在記載“神志諸疾”的篇章末尾,他找到了相關描述:“離魂癥,又名夜游、夢行。其癥發(fā)時,患者形如常人,可言語行動,然神識昏昧,不知己所為,醒后多不記憶。”
“此非鬼祟,乃心脾兩虛、肝郁血虧、神魂不守舍所致。或因大驚大恐,或因憂思過度,耗傷心血,以至陰陽失交,神魂浮越……”
下面詳細記述了脈象特征以及伴隨癥狀,還說明在治療上,強調(diào)“必先養(yǎng)其血,安其神,定其志”,需藥物、針灸、導引多方配合。
書中列有“安神定志丸”、“歸脾湯”等方劑加減,并提及一套名為“寧神樁”的靜功導引法,旨在調(diào)和陰陽,收斂浮越的神魂。
楊博起大喜過望,仔細研讀方劑組成和針灸取穴,默默記下“寧神樁”的要訣。
他結(jié)合今日觀察長公主的氣色神態(tài),治療方案的雛形漸漸清晰。
合上醫(yī)書,他心緒難平,忽然又想起白日里沈元英所授的“流云步”。
那步法輕盈靈動,暗合天地韻律,給他留下了極深印象。
“這步法精妙,重在身法與氣息的配合,意在步先,氣隨步走……”他喃喃自語,腦中靈光一閃,“若將這步法的意境,融入我欲修煉的‘商陽劍氣’之中如何?”
“這流云步的靈動,可助我更好地引導內(nèi)力,凝于指尖!”
想到此處,他興致勃發(fā),以指代劍,依照“流云步”的軌跡移動身形,同時暗中運轉(zhuǎn)《陽符經(jīng)》心法,嘗試將體內(nèi)那股灼熱的陽剛之氣,循經(jīng)脈導引,聚于右手食指商陽穴。
初時,只覺得內(nèi)力流轉(zhuǎn)似乎順暢了一絲,指尖微微發(fā)熱。
但當他試圖進一步壓縮凝聚,擬將其化為無形劍氣透指而出時,卻感到經(jīng)脈滯澀!
“噗!”他悶哼一聲,強行運功導致氣血逆沖,臉色頓時潮紅。
更糟糕的是,因強行催谷陽氣,加之之前與沈元英親密接觸的回憶不自覺浮上心頭,丹田內(nèi)那股燥熱之氣竟被再次引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