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面色緩和不少,嗯了一聲,轉(zhuǎn)而問侍立一旁的高無庸:“高無庸,中秋夜宴之事,準備得如何了?”
高無庸忙躬身回道:“回陛下,一應(yīng)事務(wù)皆已安排妥當,只待佳節(jié)。”
皇帝點頭:“好。屆時,各宮妃嬪皆需按時赴宴,與朕共度佳節(jié),共享天倫之樂。”
這番話既是恩典,也是命令,強調(diào)秩序與和諧。
“臣妾等遵旨,謝陛下恩典。”眾妃齊聲應(yīng)道。
皇帝又略坐片刻,便起身離去。
他一走,殿內(nèi)氣氛才真正松弛下來。眾妃又說了會閑話,便各自告退。
待眾人散去,皇后臉色沉了下來,對曹化淳道:“李嬪的表現(xiàn),甚為反常。她往日爭寵最甚,今日她竟一言不發(fā)?”
曹化淳瞇著眼,低聲道:“娘娘圣明,奴才也覺蹊蹺。李嬪怕是有了異心,奴才這就去查。”
……
夜色深沉,永寧宮偏殿一角。
錢福被曹化淳悄然喚至此處,心里緊張不已,但他強自鎮(zhèn)定,躬身行禮:“干爹深夜召喚,不知有何要緊吩咐?”
曹化淳并未讓他起身,眼皮微抬,目光冰冷的刺向錢福:“錢福,咱家心里不踏實。鄭寶這事兒,栽得蹊蹺。”
錢福忙道:“干爹明鑒,那定是有人栽贓陷害鄭公公!”
“哦?”曹化淳語氣平淡,冷笑一聲,“陷害?誰又能對明月閣那日咱家與鄭寶的談話,知道得一清二楚,讓趙崇山那老東西當眾戳破?”
錢福臉色煞白,嘴唇哆嗦:“奴才……奴才不知……許是,許是隔墻有耳……”
“隔墻有耳?”曹化淳死死盯著錢福,“錢福!你當咱家是三歲孩童嗎?!那日之后,你可曾對他人透露過半點風聲?”
錢福被這連番質(zhì)問擊垮,心理防線徹底崩潰,癱軟在地,不停的磕頭:“干爹饒命,干爹饒命啊!奴奴才也是被逼無奈!”
“那日楊博起發(fā)現(xiàn)了奴才下藥之事,將奴才擒住,他還強行給奴才喂下了‘附骨蛆’,奴才為了活命,才不得已說了些……”
曹化淳大驚不已,果然如此!
錢福果然是落入了楊博起的掌控之中,這蠢貨為了活命,定然將“聲東擊西”之策也和盤托出!
此人已是一枚隨時會引爆的炸雷,絕不能留!
他心中殺意已決,面上卻瞬間收斂了厲色,長長嘆了口氣,俯身將錢福扶起:“唉,原來如此!竟是楊博起那廝。”
“起來吧,此事也怨不得你,那‘附骨蛆’歹毒無比,無人能抗。”
錢福如同抓住救命稻草,涕淚橫流:“干爹明察,干爹救救奴才!”
曹化淳沉吟片刻,從懷中取出一個瓷瓶,倒出一粒朱紅色藥丸,遞到錢福面前:“這‘附骨蛆’雖是奇毒,但并非無解。”
“此乃西域秘制的‘解毒圣丹’,能克百毒。你且服下,或能保住性命。日后,咱家還需你戴罪立功。”
錢福看著那粒藥丸,心里一沉,他根本不信這是解藥!
曹化淳何時如此好心?可他抬頭對上曹化淳的眼神,所有拒絕的勇氣都消散了。
他知道,若不吃,立刻就會死在這里!
在極度的恐懼驅(qū)使下,錢福顫抖著手,接過那粒藥丸,一閉眼,狠心吞了下去。
曹化淳滿意地點點頭:“好了,回去好生歇著,藥力發(fā)作需些時辰。今日之事,若泄露半字,神仙難救。”
“奴才明白,奴才明白!謝干爹救命之恩!”錢福退了出去。
當天深夜,永寧宮傳出消息,管事太監(jiān)錢福突發(fā)急癥,嘔吐不止,暴斃身亡。
經(jīng)太醫(yī)查驗,斷為誤食不潔之物,中毒身亡。
事發(fā)之后,李嬪又驚又怒,第一時間沖到長春宮,也顧不得禮儀,當著淑貴妃的面,指著楊博起質(zhì)問道:“楊博起,是不是你毒死了錢福?!”
“你好狠毒的心腸!他縱然有錯,也已受你控制,何必趕盡殺絕!”
楊博起也聽說了錢福暴斃之事,面色平靜,躬身道:“李主子息怒。奴才敢對天發(fā)誓,絕未毒殺錢福。”
“當日給他服下的,并非‘附骨蛆’,只是普通的祛濕藥丸,藥性溫和,絕無毒性。”
原來楊博起當時不過是嚇唬錢福,讓他聽自己的吩咐。他根本不知道附骨蛆如何配制,又怎么可能給錢福吃呢?
李嬪一愣:“不是毒藥?那他會……”
“這正是關(guān)鍵之處。”楊博起皺了皺眉頭,壓低聲音,“李主子請細想,錢福是何時死的?據(jù)奴才安排在永寧宮外的眼線回報,昨夜曹化淳曾以巡查為名,召見過錢福。不久,錢福便出事了。”
淑貴妃冷哼一聲,接口道:“殺人滅口,死無對證,這才是曹化淳一貫的手段!”
“本宮昨日還在陛下面前替皇后說話,沒想到她轉(zhuǎn)身就如此狠毒,連替她賣命的人都不放過!”
李嬪聽完,細思極恐,臉色煞白。
她越想越覺得楊博起和淑貴妃說的有理,曹化淳確實做得出這種事!
想到自己也曾參與其中,后怕不已,雙腿一軟,幾乎站不穩(wěn)。
她連忙對淑貴妃跪下,涕淚交加:“姐姐,往日是妹妹鬼迷心竅,聽信皇后和曹化淳的蠱惑!”
“如今妹妹看清了他們的真面目,妹妹愿效忠姐姐,萬死不辭!”
淑貴妃與楊博起對視一眼,扶起李嬪,安撫道:“妹妹快起來。你能迷途知返,自是好事。如今既在同一陣線,自當相互扶持。”
楊博起也道:“李主子不必過于憂懼。令尊乃大理寺卿,陛下剛敲打過皇后,她此刻絕不敢輕易動您這等有家世的妃嬪。”
“恕奴才直言,尤其您尚無子嗣,對她威脅不大,她不會貿(mào)然行險。”
李嬪這才稍稍安心,再三表露忠心后,方才離去。
送走李嬪,淑貴妃看向楊博起:“曹化淳陰毒如蛇,必須除掉!小起子,你可有良策?”
楊博起沉吟道:“娘娘,曹化淳狡猾異常,直接動手極易被他反噬。不如借力打力,打草驚蛇。”
他喚來小順子,低聲吩咐:“你去找?guī)讉€機靈可靠的小太監(jiān),在茶余飯后,各宮下人常聚之處,悄悄散播消息。”
“就說錢福死得蹊蹺,怕是知道了某些不該知道的秘密,被滅口了……話不必說透,點到即止,看看各宮的反應(yīng)。”
小順子心領(lǐng)神會:“起子哥放心,我定把風聲放出去,還讓人抓不到把柄!”
楊博起對淑貴妃道:“娘娘,咱們暫且隔岸觀火。看看那些嬪妃和太監(jiān)的反應(yīng),到時也夠曹化淳喝一壺的了。”
淑貴妃點頭:“好!本宮倒要看看,皇后這次如何應(yīng)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