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售軍械的冤案……”楊博起瞇起眼睛。
工部、軍器局,水確實很深。若公孫班真是為此報復,那倒說得通。
但僅僅為家族舊怨,就敢冒天下之大不韙,炸毀國家武庫,還可能資敵?
“能找到他嗎?”楊博起問。
莫三郎面露難色:“此人行蹤詭秘,已有近十年未在江湖露面。不過,若此事真是他所為,以其性格,事后必定會設法查看結果,與指使之人碰頭,索要報酬。”
“或許可以從那些被收買的庫丁,或者工部內鬼身上,找到與他聯系的線索。”
“另外,公孫班此人,雖性情古怪,但對機關火器的癡迷,近乎成狂,可能這也是一個突破口。”
楊博起負手而立,望著廢墟上尚未散盡的青煙,眼神深邃。
“傳令下去,”他緩緩開口,“第一,加急審訊已羈押的工部涉案官吏庫丁,撬開他們的嘴,問出內應是誰,如何與外界聯絡,得了什么好處,對方又是何人!必要時,可用些‘特別’手段。”
“第二,撒出東廠和幽冥道所有眼線,在京城及周邊,秘密尋訪任何與機關火藥、墨家傳承有關的奇人異士,尤其是行蹤神秘、出手闊綽者。重點排查各大車馬行客棧,查找可疑人物。”
“第三,讓沈元英動用宮中舊檔,細查當年公孫班家族所謂‘私售軍械’一案的所有卷宗,看看當年到底牽扯了哪些人,其中有無與如今朝中某些人關聯者。”
“第四,”楊博起看向莫三郎,“莫先生,你親自去辦一件事。”
“想辦法,在江湖上放出風聲,就說朝廷工部,在神機庫廢墟中,發現了前朝失傳的‘火龍出水’圖譜殘卷,疑似與墨家秘術有關,現征集天下能工巧匠,前往辨識復原。若有能者,重金酬謝,并可入將作監,授予官職。”
莫三郎眼睛一亮:“督主是想拋磚引玉?”
“不錯。”楊博起嘴角勾起一絲冷笑,“公孫班若在京城附近,若真對機關火器癡迷成狂,聽到‘火龍出水’和‘墨家秘術’的消息,很難不動心。”
“即便他不親自前來,也可能派人探聽。只要他露頭……”
只要他露頭,楊博起就有把握,將這個“巧奪天工”,連同他背后的黑手,一起揪出來!
神機庫的灰燼尚未冷卻,一場新的獵殺,已然在暗處展開。
而朝堂之上,盡管被楊博起暫時壓下了攻訐,但暗流更加洶涌。
周萬山一黨絕不會放過這個天賜良機,他們一定會繼續尋找楊博起的破綻,直到將他徹底扳倒。
楊博起轉身,離開這片滿目瘡痍的廢墟。
“公孫班……不管你是誰,既然敢伸手,就要有被剁掉的覺悟。”
……
“火龍出水”圖譜的消息在京城中傳開,引來幾個混跡底層的“機關愛好者”和幾個試圖碰運氣的江湖騙子,公孫班本人卻杳無蹤跡。
此人能在當年家族巨變后隱匿數十年,又在朝廷和江湖雙重追查下逍遙至今,其謹慎和反偵察能力,果然非同一般。
楊博起放出的“磚”,并未引來預想中的“玉”。
“看來,此人比我們想的還要沉得住氣,或者他根本不信朝廷會拿出真正的‘火龍出水’圖譜,又或者,他此刻正被幕后之人嚴密看管,無法自由行動。”
司禮監值房內,楊博起聽完雷橫的匯報,眉頭緊皺。
“督主,那我們現在……”雷橫眉頭緊鎖。
神機庫被毀,朝野壓力巨大,時間拖得越久,對楊博起越不利。
“他不動,我們就逼他動,或者,找到能讓他動的人。”楊博起眼神冰冷,“放出假消息不行,那就來真的。莫先生,元英那邊,查得如何了?”
莫三郎上前一步,低聲道:“督主,沈姑娘查閱舊檔,結合屬下早年所知,已有眉目。”
“當年構陷公孫班家族‘私售軍械’一案,主審官是時任刑部侍郎、后升任南京刑部尚書的孫懷瑾,此人已于五年前病故。”
“但具體經辦、并提供所謂‘關鍵證據’的,是當時工部虞衡清吏司的一名主事,名叫馬行舟。”
“此案后,馬行舟不久便因‘功’升任郎中,后外放為知府,十年前致仕還鄉,就住在通州。”
“其子馬錦程,靠著父蔭,如今在戶部河南清吏司任員外郎,官職不高,但位置關鍵。”
“而據沈姑娘查證,這馬錦程,與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周文昌往來密切,是周文昌門下清客,常為其處理一些見不得光的銀錢往來。”
“周文昌……”楊博起咀嚼著這個名字,眼中寒光一閃。
林慕雪從江南傳回的情報,吳清潯死前透露的信息,都指向了這位周萬山的族侄。
“果然是蛇鼠一窩。父輩構陷公孫家,子輩又與試圖拉攏公孫班的人勾結。這馬家,倒是與公孫班有不解之‘緣’。”
“督主,您的意思是?”雷橫似乎明白了什么。
“既然公孫班是為家族復仇而來,那他對當年構陷他家族的真兇,必然恨之入骨。”
“周文昌等人能說動他,無非是以‘助其復仇、提供資源’為誘餌。”
“但若讓他知道,當年害他家破人亡的真兇之一的后人,不僅活得好好的,還成了他‘合作者’的走狗,甚至他所謂的‘合作者’,很可能就是當年兇手的同黨,事后更可能殺他滅口……”
“你們說,公孫班會怎么想?”楊博起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冷酷。
“他會懷疑,會憤怒,還會反噬。”莫三郎接口道。
“不錯。”楊博起站起身,“所以,我們要李代桃僵。雷橫,你立刻帶人,秘密將馬錦程‘請’到詔獄。記住,要干凈,不要驚動任何人,特別是周文昌。”
“是!”雷橫領命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