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眾驗身?這簡直是極致的羞辱!尤其對于楊博起這樣位高權重的東廠提督。
淑貴妃又急又怒,想要開口,但想到自己如今已是皇貴妃,楊博起曾是她宮中出去的人,此刻若出面維護,恐更惹人猜疑,只得強忍。
賢妃等人也覺得此舉太過,有失朝廷體統,紛紛皺眉。
朱蘊嬈此時已被吳秋雁救出并送來長春宮,站在一旁,聞言急道:“父皇!楊提督乃國家重臣,誅殺逆閹,功在社稷,豈可因逆犯一言而受此折辱?此舉恐令忠臣寒心!”
駱秉章也抱拳道:“陛下,楊提督忠心為國,人所共鑒。當眾驗身,實非待功臣之道。臣愿以性命擔保楊提督之忠!”
皇帝目光深沉,在楊博起、朱文杰以及出言的幾人身上掃過。
朱文杰的指控太過敏感,若不徹底澄清,必將留下無窮后患,朝野疑竇難消。
但若強行當眾驗身,確實折辱功臣,亦非明君所為。
他沉吟片刻,緩緩道:“文杰雖已犯罪,然其所言,關乎國本,不可不察。然楊卿有功于國,不可輕辱。”
“這樣吧,黃錦,駱秉章,你二人,連同朱文杰,一同陪楊卿往偏殿,由你二人親自查驗。朱文杰,你可親眼看著。”
“如此,既可證楊卿清白,亦全朝廷體面。楊卿,你以為如何?”
這安排,既給了朱文杰“親眼見證”的機會,堵其口實,又將查驗之人定為黃錦、駱秉章這兩個相對中立之人,避免了極端羞辱,也讓朱文杰這個指控者親眼看著,無法再抵賴。
楊博起心中明鏡一般,皇帝既要平息疑竇,又不想寒了“功臣”之心,更想看看自己如何應對。
他內心其實早就對皇上這種做事方式早就不滿,但他神色不變,躬身道:“臣,遵旨。清者自清,濁者自濁。臣愿受查驗,以證清白,亦讓逆犯無可狡辯。”
“好。”皇帝點頭。
黃錦與駱秉章出列,對楊博起拱手:“楊提督,得罪了。”
朱文杰也被松綁,在兩名侍衛的押送下,與黃錦、駱秉章、楊博起一同進入側殿。殿門關閉,所有人都屏息等待著。
側殿內,燭火通明。朱文杰死死盯著楊博起,眼中充滿怨毒和最后一絲希冀。
楊博起神情自若,在黃錦和駱秉章的注視下,坦然解開衣帶。
他早已將《陽符經》中記載的“鎖陽縮筋”之術練至大成,此術不僅能改變外在表征,更能控制相關筋肉氣血,模擬出凈身之后的生理狀態,且毫無痕跡。
以他如今貫通十二正經、奇經八脈的“三陽功”修為,運轉此術,莫說黃錦、駱秉章這等并非專精此道之人,便是經驗豐富的老太監,也絕難看破。
黃錦與駱秉章仔細查驗,片刻后,兩人對視一眼,黃錦對門口侍衛道:“取紙筆來。”
很快,紙筆送入。
黃錦與駱秉章各自寫下查驗結果,簽字畫押,然后交給楊博起過目。楊博起看了一眼,點點頭。
三人走出側殿,黃錦與駱秉章將兩張字紙呈給皇帝。
皇帝接過,看了一眼,又遞給身旁的老太監宣讀。
老太監尖聲念道:“經御馬監掌印太監黃錦、錦衣衛指揮使駱秉章共同查驗,東廠提督楊博起,確系凈身之人,并無異常。查驗無誤。”
字紙在幾位閣臣和宗室王公手中傳閱,上面白紙黑字,還有黃錦、駱秉章的簽名畫押,做不得假。
“不!不可能!他一定是用了妖法!父皇!他……”朱文杰如遭雷擊,瘋狂嘶喊。
“逆子!住口!”皇帝勃然大怒,將手中茶盞狠狠摔碎在朱文杰面前,“證據確鑿,鐵證如山!你犯下滔天大罪,不知悔改,竟還敢污蔑忠良,攀扯構陷!其心可誅!其行當滅!”
“陛下息怒!”眾人連忙勸道。
朱蘊嬈跪倒在地,淚流滿面:“父皇!文杰罪該萬死,可他終究是您的骨血,是兒臣的弟弟……”
“求父皇開恩,饒他一命,廢為庶人,終身圈禁吧!”她和朱文杰雖不是一父,但同出一母,終究不忍見弟弟被處死。
皇帝胸膛劇烈起伏,看著跪地哭泣的女兒,又看看狀若瘋魔的兒子,眼中閃過痛心失望,最終化為帝王的冷酷。
他面色更加陰沉:“朱文杰,弒君殺父,勾結閹黨,謀朝篡位,罪無可赦。著廢為庶人,削除宗籍……賜白綾,即刻了斷!以正國法,以儆效尤!”
“父皇!不——!”朱文杰發出絕望的哀嚎,被侍衛死死按住。
朱蘊嬈癱軟在地,掩面痛哭。
皇帝疲憊地閉上眼,揮了揮手。
侍衛將掙扎哭嚎的朱文杰拖了出去,殿中一片死寂,只余朱蘊嬈低低的啜泣聲。
……
朱文杰被拖出去后,殿內氣氛依舊壓抑沉重。
皇帝疲憊地揮退了妃嬪與大部分臣子,只留下了幾位閣臣、黃錦、駱秉章,以及垂手侍立的楊博起。朱蘊嬈也被宮人攙扶著下去休息了。
就在這時,殿外太監高聲稟報:“啟稟陛下,鎮北侯沈元平、定國公慕容山,星夜兼程,已至宮外候旨覲見!”
此言一出,暖閣內眾人皆是一愣。
鎮北侯沈元平和定國公慕容山皆是鎮守邊疆的主帥,手握重兵,若無詔令,絕不可擅離防區。
他們怎么會突然一齊回京?
皇帝眼中精光一閃,瞥了楊博起一眼,沉聲道:“宣。”
不多時,兩名風塵仆仆的將領大踏步走入暖閣。
為首一人年約四旬,面容剛毅,虎目虬髯,正是鎮北侯沈元平。
另一人年紀略長,目光銳利,乃是定國公慕容山。
二人身上猶帶著邊塞的風霜,入殿后跪下,盔甲鏗鏘。
“臣沈元平(慕容山),叩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平身。”皇帝抬了抬手,“沈卿,慕容老將軍,你二人身為邊鎮主將,肩負守土之責,無詔擅離防區,星夜入京,所為何事?可是邊疆有變?”
沈元平與慕容山起身,互相對視一眼,由沈元平抱拳躬身,朗聲道:“啟奏陛下,北疆暫安,瓦剌韃靼近期并無大規模異動。”
慕容山也道:“南越之地亦是如此。”
皇上淡淡道:“既是如此,你二人因何到此?”
沈元平繼續道:“臣與慕容國公此番擅離職守,星夜入京,實因接到密報,驚聞陛下龍體欠安,朝中有奸佞作亂,勾結閹黨,意圖不軌,危及陛下與國本!”
“臣等憂心如焚,恐京中有變,不及請旨,便各率親兵精銳,輕裝簡從,晝夜兼程趕回,只為護駕勤王,清君側,靖國難!若有僭越,請陛下降罪!”
慕容山也沉聲道:“陛下,臣等確知無詔擅離乃大罪。然,陛下安危重于泰山,社稷存亡系于一旦。臣等受國厚恩,縱萬死,亦不敢坐視奸邪禍亂朝綱,危及圣躬!”
“今入京方知,逆閹劉謹已然伏誅,大皇子……庶人朱文杰亦被擒獲,陛下洪福齊天,奸謀未能得逞,臣等心中稍安。擅離之罪,甘受陛下懲處!”
二人言辭懇切,擲地有聲,一副忠肝義膽、憂君憂國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