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謹豈容他破陣,厲嘯一聲,棄了楊博起,全力撲向陸九幽,掌風凌厲,欲將其斃于掌下。
陸九幽武功本不及劉謹,此刻又一心破陣,頓時險象環生。
但他身法詭異,用毒手段層出不窮,竟也勉強拖住了劉謹片刻。
沖到槐樹下,他毫不猶豫,運起畢生功力,一掌拍向槐樹根部,同時將身上攜帶的“陽煞散”盡數灑向樹干。
“轟!”槐樹劇烈震動,樹身竟滲出黑血般的液體,發出“滋滋”的腐蝕聲,陣法光芒為之一黯。
“匹夫!”劉謹怒極,終于一掌印在陸九幽后心。
“噗!”陸九幽狂噴鮮血,向前撲倒,但他倒地之前,竟用盡最后力氣,將一枚淬有劇毒的“破罡錐”射向劉謹面門。
劉謹猝不及防,勉強側頭躲過,破罡錐擦著他臉頰飛過,帶起一溜血珠,火辣辣地疼,更有一股麻痹之感迅速蔓延。
就在劉謹因陸九幽拼死一擊而稍滯的瞬間,楊博起已抓住機會,身形沖向西南方的裂墳。
他凝聚“三陽功”十成功力,掌力轟然拍下!
“轟隆!”裂墳炸開,露出里面埋設的陰穢器物和毒蟲,在至陽掌力下紛紛化為齏粉。陣法另一處陣眼被破!
整個“天羅地煞陣”的幽綠光芒劇烈閃爍幾下,驟然熄滅!那彌漫的陰煞之氣和鬼哭之聲也瞬間消散。
陣法被破,劉謹受到反噬,加上臉上中毒,身形一滯,氣息紊亂。
“陸先生!”楊博起悲呼一聲,看向倒在槐樹下的陸九幽,目眥欲裂。
陸九幽努力抬起手,指了指劉謹,嘴唇翕動,似乎想說什么,卻已無力出聲,手臂頹然落下,氣絕身亡。
這位亦正亦邪的太監,最終以生命為代價,助楊博起破除了邪陣。
“劉謹!納命來!”楊博起狂怒,殺意沖天,再無保留,將“三陽功”催動到極致,全身籠罩在淡金色的光芒中,撲向劉謹。
陣法被破,又中了毒,劉謹心知今日已難討好,更不敢與暴怒狀態下的楊博起硬拼,虛晃一掌,逼開楊博起,轉身就逃,向著荒郊更深處掠去。
楊博起豈能放過,緊追不舍。
兩人一追一逃,又奔出十余里,來到一處山坳,坳中有幾間破敗的茅屋。
劉謹一頭撞進其中一間茅屋。
楊博起緊隨其后,沖入茅屋,眼前景象卻讓他渾身血液幾乎凝固!
茅屋之中,燕無痕和小雀被粗糙的繩索捆縛著,嘴上塞著破布,頭發散亂,衣衫染塵,但看起來并未受到嚴重傷害。
而劉謹,正一手一個,扣住她們的咽喉,躲在她們身后,臉上帶著瘋狂怨毒的笑容。
“楊博起!站住!再上前一步,咱家立刻捏碎她們的喉嚨!”劉謹尖聲叫道,手指微微用力,燕無痕和小雀頓時呼吸困難,臉色漲紅。
“放開她們!”楊博起硬生生止住腳步,死死盯著劉謹,眼中怒火幾乎要噴薄而出,但投鼠忌器,不敢妄動。
“放開?哈哈哈!”劉謹獰笑,“楊博起,咱家承認,你贏了,咱家敗了!但咱家就是死,也要拉上墊背的!”
“這兩個小美人,可是跟你關系匪淺啊!尤其是這位燕姑娘,嘖嘖,聽說你為了她,可是連東廠提督的架子都不要了?今日,咱家就要你親眼看著,她們因你而死!”
燕無痕和小雀雖然被制,但看到楊博起追來,眼中都露出了急切的神色,尤其是燕無痕,看向楊博起的目光中充滿了復雜的情意和決絕。
她與楊博起歷經生死,彼此心意早已相通,此刻見楊博起因她們受制,心中痛如刀絞。
楊博起思索著解救之法,但劉謹武功高強,又如此警覺,人質在手,他實在沒有把握在不傷及二女的情況下瞬間制住劉謹。
劉謹突然話鋒一轉:“楊博起,不,我應該叫你朱博彥才對。你乃齊王遺孤!魏恒所查證據,盡在咱家手中!”
聽到劉謹一語道破自己的真實身份,楊博起瞇起了眼睛。
只聽劉謹繼續說道:“你丹田完好,陽氣充沛,練的更是至陽之功!你根本就不是太監!”
隨后他又冷笑一聲:“皇帝若知你是逆賊之后、假太監,豈能容你?!”
楊博起聽得出他話中有話,便直接問道:“你想干什么?”
“很簡單,你放我一馬,我保你登上皇位。你看如何?”劉謹開始和楊博起談條件。
但大家心里都清楚,劉謹抓住了楊博起的致命把柄,即便暫時合作,以后楊博起還是要被劉謹拿捏。
可是他能不答應嗎?燕無痕和小雀性命在劉謹手里,他著實心有顧慮。
就在這僵持時刻,燕無痕忽然對著楊博起,極其輕微地搖了搖頭,眼中流露出訣別之意。
然后,她猛地將頭向后一仰,用盡全身力氣,狠狠撞向劉謹扣住她咽喉的手肘關節處!同時,被捆住的雙腳也狠狠踢向劉謹小腿!
另一邊的小雀,雖年紀小,卻也明白了燕無痕的意圖,眼中含淚,同樣奮力掙扎,用頭撞向劉謹!
她們竟是寧死,也不愿再成為劉謹威脅楊博起的工具,不愿成為他的拖累!
劉謹猝不及防,沒想到二女如此剛烈,手肘和小腿被撞、被踢,雖不致命,卻也讓他身形一晃,扣住她們咽喉的手不由得松了半分。
就是這電光火石的一瞬!
“不——!”楊博起發出撕心裂肺的怒吼,身形直撲劉謹!
他看到了燕無痕眼中那最后的訣別與深情,也看到了小雀臉龐上的淚水,悲憤和殺意瞬間淹沒了他所有的理智。
劉謹被二女掙扎所擾,反應慢了半拍,眼看楊博起已撲至面前,那蘊含著滔天怒火的“三陽掌”已印向自己胸膛!
他驚恐之下,下意識地將手中二女猛地向前一推,試圖用她們做擋箭牌,同時自己向后急退,拔出短劍。
燕無痕和小雀,在身體被推出的瞬間,竟竭力扭轉身軀,主動撞向了劉謹拔出的短劍劍鋒!
鋒利的劍刃,瞬間割開了她們脆弱的脖頸。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燕無痕最后看了一眼狂沖而來的楊博起,嘴角似乎想勾起一個笑容,卻最終無力地垂下。
小雀的眼睛睜得大大的,望著茅屋破敗的屋頂,漸漸失去了神采。
“不——!!!無痕!小雀——!!!”楊博起目眥欲裂,發出了一聲不似人聲的凄厲咆哮。
“轟隆!”
茅屋承受不住如此狂暴的力量,轟然倒塌了一半。
塵土飛揚中,傳來劉謹凄厲無比的慘叫,還有骨骼碎裂的悶響。
當煙塵稍稍散去,只見楊博起單膝跪地,懷中緊緊抱著燕無痕和小雀漸漸冰冷的身體,淚水混合著血水,從他那雙赤紅的眼中滾滾而下,滴落在她們蒼白的面頰上。
而他另一只手,還保持著出掌的姿勢,前方不遠處,劉謹癱在碎木瓦礫之中,胸膛深深凹陷,七竅流血,雙眼圓睜,已然氣絕身亡。
這位權傾朝野、作惡多端的閹黨巨梟,最終以這樣一種方式,死在了荒郊破屋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