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謹腦子“嗡”的一聲,如遭雷擊!京營騷亂?欠餉?克扣?他瞬間想到了一個人——戶部郎中陳子敬!
當然,這是之前陳子敬奉楊博起之命,暗中調查拖延,故意引發京營糧餉問題,就是為了分化劉謹和京營的關系!
“陳子敬!楊博起!”劉謹咬牙切齒,幾乎要將手中假圣旨捏碎。
沒了京營大軍,僅憑東廠這些人馬,硬闖已被黃錦、楊博起控制的宮禁,勝算大減!
然而,開弓沒有回頭箭。
劉謹心一橫,厲聲道:“京營鼠目寸光,不足與謀!東廠上下,食君之祿,忠君之事!陛下蒙難,逆臣當道,正是我等效死之時!”
“隨咱家殺入宮中,救出陛下,清君側,誅楊博起!敢有退縮者,立斬不赦!”
“殺入宮中,救駕誅逆!”劉謹的心腹們立刻鼓噪起來。
在劉謹多年積威和“勤王”大義的旗號下,大部分東廠番役也被煽動起來,拿起兵刃,隨著劉謹,直撲皇宮。
然而,當他們氣勢洶洶地沖到西華門外時,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宮門緊閉,門樓上燈火通明,密密麻麻站滿了手持強弓勁弩的侍衛,盔甲鮮明,刀槍如林。
更讓人心驚的是,宮門前的廣場上,黑壓壓一片,竟是全副武裝的京營兵卒!
看旗號,正是之前“按兵不動”的三千營,以及部分被彈壓下來的五軍營兵卒!
他們陣列森嚴,長槍如林,弓弩上弦,對準了沖來的東廠人馬。
而在軍陣之前,一人端坐馬上,身披甲胄,手持長槍,正是錦衣衛指揮使駱秉章!
他身邊,還立著幾名將領,其中就有之前“搖擺不定”的京營將領。
駱秉章目光掃過劉謹及其身后的東廠眾人,聲如洪鐘:“劉謹!你勾結廢庶人朱文杰,毒害君父,矯詔謀逆,罪證確鑿!”
“陛下有旨,著東廠提督楊博起會同御馬監掌印黃錦,緝拿逆黨!爾等還不速速放下兵刃,束手就擒!”
劉謹心頭劇震,駱秉章竟然公開站在了楊博起一邊!而且聽他之言,皇帝不僅沒事,還下旨拿自己?
朱文杰被廢了?這怎么可能?!難道那替身真的被識破,而且皇帝已經清醒并掌控了局面?
不可能!絕不可能!劉謹不信皇帝能在那劇毒下撐過來,更不信楊博起能在如此短時間內翻盤!
這定是楊博起與黃錦、駱秉章等人合謀,假傳圣旨,意圖將自己誆入宮中擒殺!
“駱秉章!你竟敢附逆,假傳圣旨,圍堵宮門,罪同謀反!東廠上下,乃奉陛下勤王密旨!給我沖過去,格殺勿論!”
劉謹厲聲尖叫,此刻他已無退路,唯有殺出一條血路,沖入宮中,控制皇帝,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殺!”東廠幾名悍不畏死的檔頭帶著心腹番役,率先沖向軍陣。
“放箭!”駱秉章毫不猶豫,一聲令下。
弓弦響動,箭如飛蝗!沖在前面的東廠番役頓時倒下了一片。
但東廠中亦多亡命之徒和武功好手,頂著箭雨,竟也沖到了軍陣前,與京營兵卒廝殺在一起。
一時間,宮門前血肉橫飛,慘叫聲、兵刃碰撞聲、喊殺聲響成一片。
劉謹目光陰冷,他身形一晃,掠過混亂的戰場,直取馬上的駱秉章!
射人先射馬,擒賊先擒王!只要殺了駱秉章,京營軍心必亂!
駱秉章見劉謹親自殺來,凜然不懼,大喝一聲,挺槍迎上。
他槍法出自軍中,大開大闔,勢沉力猛,每一槍刺出都帶著風雷之聲,顯然已將家傳武學與戰場搏殺之術融為一體。
然而,劉謹的“天閹魔功”已臻化境,身法詭異飄忽,掌力陰毒狠辣。
他并不與駱秉章的長槍硬碰,而是貼身近戰,一雙肉掌翻飛,專攻駱秉章槍法間隙與周身要害。
掌風過處,腥臭撲鼻,駱秉章的護體真氣竟隱隱有被侵蝕的跡象。
兩人以快打快,轉眼間交手數十招。
駱秉章雖勇猛,但內力修為與武學精妙程度終究不及劉謹這等積年老魔,漸漸落了下風。
劉謹覷得一個破綻,一掌印在駱秉章槍桿之上,陰寒歹毒的內力透桿而入,駱秉章只覺手臂酸麻,長槍幾乎脫手。
劉謹另一掌已直拍駱秉章胸口!駱秉章勉強側身,以肩甲硬抗一掌。
“咔嚓”一聲,精鐵打造的肩甲竟被拍得凹陷下去,駱秉章悶哼一聲,口噴鮮血,從馬上跌落下去。
“駱大人!”周圍將士驚呼,想要上前救援,卻被劉謹凌厲的掌風逼開。
劉謹一擊得手,更不遲疑,身形再動,便要取駱秉章性命。
就在此時,一聲清越的長嘯由遠及近,響徹夜空:“劉謹!圣旨在此!爾等逆黨,還不伏誅!”
聲到人到!一道青色身影掠過重重人群,落在駱秉章身前,正是楊博起!
他手持九龍玉佩與明黃絹帛,面如寒霜,掃視全場,最后定格在劉謹身上。
“陛下有旨:逆閹劉謹,勾結廢庶人朱文杰,毒害君父,謀逆篡位,罪大惡極,天地不容!”
“著東廠提督楊博起,總領緝拿,可就地正法!其余附逆人等,即刻放下兵刃,可免死罪!負隅頑抗者,誅滅九族!”
楊博起聲音灌注內力,清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耳中。
圣旨?陛下清醒了?朱文杰被廢了?劉公公是逆賊?劉謹和楊博起兩個人的圣旨,誰真誰假?
許多東廠中人目瞪口呆,不知所措。原本激烈的戰斗,竟然為之一滯。
劉謹看到楊博起手中的九龍玉佩,瞳孔驟縮。那是皇帝貼身信物,見玉佩如朕親臨!難道皇帝真的……
不!就算皇帝醒了,也絕不可能在這么短時間內下如此明確的旨意!這定是楊博起與黃錦合謀,盜取偽造的!
“楊博起!你竟敢偽造圣旨,盜取陛下信物,罪加一等!”劉謹嘶聲厲喝,試圖穩住人心,“咱家才是奉陛下密旨勤王!休要聽信逆賊之言,隨咱家誅殺此賊,救駕立功!”
然而,楊博起帶來的消息已讓東廠人心浮動。不少人猶豫著放緩了手中兵刃,看向劉謹的目光充滿了驚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