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州以北,茫茫戈壁。
干燥的熱風卷起沙塵,吹打在臉上如同刀割。
一支風塵仆仆的隊伍正在艱難行進,正是楊博起一行。
他們舍棄了繳獲的馬匹,全部換乘了從圣火教外圍哨所“征用”的駱駝和耐力更好的河西馬,輕裝簡從,只攜帶必要的干糧、清水和藥物,日夜兼程,力求以最快速度脫離西域范圍,進入朝廷控制相對嚴密的河西走廊。
然而,劉謹的截殺令,顯然比他們的腳步更快。
“停!”走在隊伍最前列負責探路的莫三郎突然舉起右拳,低聲示警。
眾人立刻勒住坐騎,警惕地環顧四周。
這是一片戈壁灘,散布著耐旱的駱駝刺和零星的礫石,遠處有幾座風化嚴重的土丘。
“有血腥味,很淡,但不對勁?!蹦沙榱顺楸亲?,他常年行走江湖,嗅覺異常靈敏,“還有……地面痕跡太‘干凈’了,像是被人特意處理過?!?/p>
謝青璇瞇起眼睛,仔細觀察著地面和遠處的土丘,冷聲道:“是埋伏。那些土丘后面,至少藏著三十人以上,馬蹄裹了布。兩側的沙地顏色有細微差別,可能有流沙或陷坑?!?/p>
楊博起端坐馬上,面沉似水。
他傷勢未愈,臉色有些蒼白,但眼神依舊銳利。
他皺了皺眉:“劉謹的手,伸得真快。準備迎敵,保護好楚王。”
話音剛落,異變陡生!
“噗噗噗!”
眾人前方的沙地突然大面積塌陷,露出數個隱蔽極好的流沙坑!
四五匹駱駝和馬匹猝不及防,瞬間陷入流沙之中,發出驚恐的嘶鳴,掙扎著下沉!
“小心流沙!”
“是陷阱!”
隊伍一陣騷動。
緊接著,兩側土丘后,驟然站起數十道身影!
人人以布蒙面,眼神兇狠,動作矯健,一半是作馬匪打扮,手持彎刀弓箭;另一半則穿著略顯雜亂的皮甲,持著軍中勁弩,分明是偽裝成馬匪的官兵!
箭矢從兩側攢射而來,更有人拋出數個陶罐,砸在流沙坑附近,砰然碎裂,冒出濃郁刺鼻的黃色煙霧!
“有毒煙!閉氣!”楊博起急喝。
雷橫、張猛怒吼著,揮舞兵器格擋箭矢,掩護隊伍。
但流沙困住了部分牲口和人員,毒煙彌漫,嚴重干擾視線和呼吸,隊伍瞬間陷入被動。
“不要慌!用濕布捂住口鼻!”楊博起聲音響起,他迅速從懷中取出一個小瓷瓶,倒出幾粒丹藥分給身邊幾人,“含在舌下,可避瘴癘毒煙!”
他自己也服下一粒,目光掃視著毒煙后的敵人。
他醫術通神,瞬間分辨出這黃色毒煙主要是由幾種西域毒草混合礦物煉制,能令人頭暈目眩,四肢乏力,但并非見血封喉的劇毒。
顯然,設伏者意在生擒,而非立刻絕殺。
“想用流沙和毒煙困住我們?”楊博起冷哼一聲,體內“少陰寒潮”真氣運轉。
他縱身下馬,避開幾支冷箭,來到一處流沙坑邊緣。
雙掌猛地按在流沙邊緣干燥的沙地上,一股精純冰冷的灰白氣勁透掌而出,沿著沙地迅速蔓延!
只見那翻滾的流沙表面,以楊博起手掌為中心,迅速凝結出一層堅硬的冰殼!
并且這冰殼還在向流沙坑內部延伸加固,雖然范圍不大,但足以在流沙坑邊緣制造出幾個堅實的落腳點!
“踩著冰面過來!快!”楊博起喝道。
陷入流沙的人和牲口掙扎著攀上冰面,在同伴的拉扯下脫離險境。雖然仍有損失,但主力得以保全。
“咦?有點意思?!币粋€略帶驚訝的聲音從一座土丘后傳來。
只見一個身影緩緩走出。此人身材高瘦,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邊軍號服,外面隨意套著件破皮襖,腰間挎著一柄造型奇特的彎刀,臉上蒙著面巾,只露出一雙透著精明狠厲的眼睛。
“閣下便是‘沙狐’陸九幽?”楊博起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沙塵,目光平靜地看向來人。
他在東廠卷宗中見過此人的畫像和資料——前邊軍精銳斥候,因得罪上司被誣陷,一怒之下殺了上官,淪為橫行河西的獨行大盜,精于沙漠求生、陷阱布置、用毒暗殺,狡詐如狐,重諾輕死,但只認錢,不認人。
“正是陸某。”沙狐陸九幽嘿嘿一笑,眼中卻無絲毫笑意,“看來楊督主對陸某也有所耳聞?!?/p>
“拿人錢財,與人消災。陸某收了黃金百千兩,買諸位,特別是那位穿囚服朋友的首級?!?/p>
“督主是痛快人,是自己了斷,還是讓陸某動手?若是前者,陸某可留你等全尸,葬于這大漠,也算對得起你這身本事?!?/p>
“就憑你,和這些土雞瓦狗?”楊博起語氣平淡,卻帶著傲然。
“試試便知?!标懢庞难凵褚焕?,手中梭鏢無聲彈出,直射楊博起面門,同時身形晃動,融入毒煙之中,竟是親自出手了!
他深知擒賊先擒王的道理,更看出楊博起似乎有傷在身,正是最佳時機。
楊博起不閃不避,直到梭鏢及面,才微微側頭,梭鏢擦著耳際飛過。
他腳下一動,身形已從原地消失,再出現時,已在陸九幽側后方,一指點向其腰間。
陸九幽心中大駭,他自詡輕功暗器獨步河西,沒想到對方速度更快,身法更詭!
他急忙擰身,彎刀出鞘,帶起一道詭異的弧光,削向楊博起手腕,刀光之中,帶著一股腥甜氣息,竟是淬了劇毒!
楊博起變指為掌,掌緣泛起淡淡灰白寒氣,不閃不避,直接拍向彎刀側面。
“鐺!”
一聲脆響,陸九幽只覺一股陰寒刺骨的力道從刀身傳來,震得他手腕發麻,彎刀幾乎脫手!
更有一股陰寒的氣勁順著手臂經脈向上侵襲,所過之處,氣血凝滯!
“這是什么功夫?!”陸九幽驚怒交加,他行走江湖多年,從未見過如此陰寒霸道的掌力。
他急忙后撤,同時左手連揚,數點寒星射向楊博起周身大穴,皆是喂了麻痹毒藥的細針。
楊博起袖袍一卷,一股柔勁將毒針盡數收攏,反手甩出,將側面兩名撲上來的馬匪射倒。
他腳步不停,緊貼陸九幽,掌指翻飛,太陽玄冥掌的剛猛與少陰寒潮的陰柔交替使用,時而灼熱如火,時而寒冷如冰,陰陽變幻,莫測高深。
陸九幽武功本以詭、快、毒見長,正面硬撼并非所長,此刻被楊博起這等剛柔并濟的高手近身纏斗,頓時左支右絀。
不過數招,便被楊博起一掌印在肩頭,灼熱掌力透體而入,打得他氣血翻騰,踉蹌后退,同時一道陰寒指力點中他肋下穴道,半邊身子頓時酸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