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圓陣!駱駝、大車首尾相連,圍成屏障!所有人俯低,抓緊繩索,躲到背風側!”楊博起再次下令,聲音在狂風中依然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
雷橫、張猛等人嘶聲指揮,眾人拼盡全力,在狂風中將受驚的駝馬和車輛勉強聚攏,形成一道脆弱的屏障,人則蜷縮其后,用一切能找到的東西護住頭臉。
然而,這毒谷之中,并非安全之地。
狂風卷起了谷中那些奇異植物的花粉、葉片,粉色的、紫色的霧靄混在沙塵中,毒性似乎更加劇烈。
即便有藥水布巾和丹藥,一些功力較淺的護衛仍開始出現幻覺,胡亂揮舞兵器,眼神迷離。
更有甚者,沙地中、石縫里,開始窸窸窣窣爬出各種顏色艷麗的毒蝎、蜈蚣,以及一些叫不出名字的多足怪蟲,似乎被香氣和混亂驚擾,蠢蠢欲動。
楊博起不由得皺起眉頭,知道光是固守不行。
風暴不知持續多久,毒蟲毒霧威脅太大,必須找到更安全的躲避處!
他身形猛地一動,竟逆著狂風,射向山谷一側較為陡峭的巖壁!那巖壁在狂沙中若隱若現。
“督主!”謝青璇驚呼,卻只見楊博起身形在狂風中飄搖不定,幾次險些被飛石擊中,卻總能間不容發地避開,展現出了驚世駭俗的輕功。
眨眼間,楊博起已貼近巖壁。
他深吸一口氣,無視撲面而來的沙暴,雙掌瞬間變得赤紅,正是《陽符經》真氣!
“哈!”一聲低吼,楊博起雙掌連環拍出,重重擊打在巖壁之上!
“轟!轟轟轟!”
震耳欲聾的巨響壓過了風聲,只見堅硬的巖壁在他雄渾的掌力轟擊下,竟紛紛碎裂、坍塌!
他不是盲目轟擊,而是憑借對力量妙到毫巔的控制,每一掌都落在巖壁結構的薄弱處,或震松,或撬動。
碎石紛飛中,巖壁上竟硬生生被他開鑿出三四個深淺不一的凹洞!雖不規整,但足以讓數人容身躲避!
更妙的是,他掌力中蘊含的至陽熱氣,將隨著碎石濺射過來的毒霧粉塵也驅散了不少。
“快!進山洞!”楊博起的聲音透過風暴傳來。
雷橫等人又驚又佩,連忙組織人手,攙扶那些出現幻覺的同伴,冒著風沙,艱難地向巖壁上的淺洞轉移。
阿史那云羅也展現出不俗身手,在狂風中步履穩健,幫著拖拽行動不便的牲口,大聲呼喝著指揮方向,穩定著混亂的隊伍。
過程驚險萬分,不斷有人被狂風吹倒,或被毒蟲所傷。
楊博起不斷出掌,將洞口擴大,并擊飛靠近的較大石塊和可疑的毒蟲。
終于,在風暴達到最猛烈的前一刻,所有人都躲進了那幾個不算寬敞的巖洞。
楊博起最后一個閃身入內,幾乎同時,一股更加狂暴的風沙洪流貼著巖壁沖刷而過,外面瞬間變成了真正的黑暗地獄。
飛沙走石擊打在巖壁上,發出密集的爆響,整個山體仿佛都在顫抖。
洞內擁擠不堪,彌漫著塵土和汗水的味道,但總算暫時安全了。
眾人心有余悸,聽著洞外恐怖的聲響,看著近在咫尺卻被巖壁阻擋的毀滅性能量,對督主楊博起的敬畏達到了頂點。
不知過了多久,外面的風吼聲似乎減弱了一些,但依然飛沙走石,天色也依舊昏暗。
“風暴眼過了,但余威尚在,此地不宜久留,毒霧未散,久待必生變故。”
楊博起的聲音在洞內響起,冷靜得可怕,“拋棄所有非必需輜重,只帶兵刃、藥物、三日干糧和飲水。以繩索串聯,跟我走,沖出這毒谷!”
沒有人質疑。在生死邊緣走過一遭,楊博起的決斷就是唯一的生路。
隊伍迅速重整,丟棄了大部分負重。
楊博起一馬當先,以繩索系在腰間,另一端由緊隨其后的雷橫、莫三郎等人抓住,后面的人依次串聯。
謝青璇被安排緊跟楊博起身后,阿史那云羅則在隊伍中段照應。
再次沖入彌漫著毒霧和殘余風沙的谷中,視線極差。
楊博起雙目如炬,辨認方向,雙掌不時拍出,雄渾的掌風將攔路的“幻夢花”、“噬骨藤”等植物震碎掃開,清出道路。
他精準地控制著力道,既要開路,又要避免掌力過猛激起更多毒塵。
謝青璇緊跟在他身后,全神貫注地辨認著地面和兩側的植物,不時急聲提醒:“督主,左前方三步,地衣顏色詭異,勿踩!”“右側有垂藤,小心汁液!”
兩人配合默契,一個以武力開道,一個以知識辨險,硬是在絕境中蹚出一條生路。
阿史那云羅也在隊伍中呼喝,憑借對風沙的熟悉,提醒眾人避開風頭流沙可能潛伏的區域。
這一段路不過里許,卻走得無比漫長艱辛。
不斷有人因吸入殘余毒霧而踉蹌,被同伴拖拽前行;也有人被毒蟲所傷,楊博起只得抽空以金針封穴,暫時壓制毒性。
終于,前方出現了正常的灰褐色山巖,甜膩的香氣變淡,風沙也小了許多——他們沖出了毒谷最危險的區域!
又咬牙堅持行出一段,找到一處背風的巨大山坳,隊伍才精疲力盡地癱倒在地。
風暴的余威仍在山間呼嘯,但已無法直接威脅到他們。
眾人驚魂剛定,許多人身上帶傷,或中毒不輕,臉色發青發紫。
“點起火堆,驅寒,照亮!”
楊博起顧不上自己,立刻開始檢視傷員。謝青璇也強打精神,幫忙分發解毒藥,處理外傷。
楊博起醫術高超,金針渡穴,藥散外敷內服,手法精準迅捷。
重傷者優先,輕傷者后,井然有序。
謝青璇一直跟在他身邊,遞針送藥,用沾濕的布巾小心擦拭他額角、臉頰混合著沙塵的汗水。
山坳內燃起了幾堆篝火,火光跳躍,映照著眾人疲憊而慶幸的臉龐,也映照著近在咫尺的兩人。
楊博起剛剛為最后一名中毒較深的護衛施完針,直起身,輕輕舒了口氣。
謝青璇很自然地抬手,用手中布巾的最后干凈一角,輕輕擦過他眉骨上方一道被飛石劃出的淺淺血痕。
“疼嗎?”她聲音很輕,帶著一絲顫抖。
楊博起微微一怔,低頭看向她。火光在她清麗的臉上躍動,那雙沉靜的眼眸,此刻清晰地映著他的影子。
洞外,風聲嗚咽,如同鬼哭。洞內,篝火噼啪,光影朦朧。
兩人距離極近,氣息可聞,他甚至能看清她長睫上沾染的細微沙塵。
他心中某處,似乎被這火光,被這眼神,輕輕觸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