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日后,慕容山親率的三萬大周精銳,旌旗招展,兵甲鮮明,浩浩蕩蕩開進升龍府。
沿途百姓夾道觀望,神色復雜,有敬畏,有不安,亦有看到亂局將平的希冀。
明誠公阮文忠率領南越文武官員,出城十里相迎,禮數周全。
楊博起以監軍身份,與慕容山并轡而行,低聲交換著彼此掌握的情報。
慕容山對楊博起在南越的斡旋成果,特別是擒獲阮弘義、救出大王子、穩定政局等一系列功績,贊不絕口。
入城之后,首要之事便是穩定人心,宣告亂平。
明誠公以國主名義,在朝堂之上,當眾出示部分陰謀禍亂南越的鐵證,宣讀其弒君、囚兄、禍國等十大罪狀,宣布即日剝奪其一切封爵官職,定為國賊,聽候發落。
朝堂之上一片嘩然,但面對大周雄師的威懾,以及鐵一般的證據,無人敢有異議。
阮弘義的殘余黨羽,更是噤若寒蟬,紛紛請罪。
接著,明誠公沉痛宣布,國主因阮弘義下毒謀害,雖經楊博起全力救治,暫時保住性命,但已病入膏肓,神智昏沉,無力處理朝政。
而大王子阮弘文,雖被救回,但遭阮弘義長期折磨毒害,神智受損,亦無法主政。
國不可一日無君。
在明誠公等一干忠心老臣的力主下,在慕容山所代表的大周朝廷的默許與支持下,朝議迅速達成一致:鑒于國主與大王子的狀況,為穩定南越社稷,特請聰慧仁德的清嵐公主阮清嵐,暫行監國之權。
為名正言順,正式尊奉阮清嵐為“鎮國長公主”,代行國主之權。
此議一出,雖有少數守舊派略有微詞,認為女子監國于禮不合,但阮清嵐在此次平亂中展現出的膽識,以及與大周的親密關系,加之國難當頭,急需穩定,最終無人能撼動此決議。
數日后,在簡單而莊重的儀式中,阮清嵐褪去宮裝,換上一身特制的錦繡華服,在文武百官的朝拜下,登上王座之側的監國席位,正式以“鎮國長公主”身份,代掌南越國政。
明誠公阮文忠為首席輔政大臣,段凌風掌禁軍,其余有功之臣,各有封賞擢升。
阮清嵐端坐于上,雖略顯稚嫩,但神色沉靜,自有一股不容侵犯的威儀。
她頒布的第一道監國令,便是宣告大赦,減輕賦稅,安撫因戰亂流離的百姓,并重申與大周的盟好,感謝大周皇帝陛下遣兵相助,平定內亂。
同時,下令全力救治國主與大王子,懸賞名醫。
南越動蕩的朝局,在阮清嵐的主持下,迅速走向穩定。
慕容山的大軍駐扎在升龍府城外,既是威懾,也是保障。
阮弘義被關入天牢,嚴加看管,其同黨被逐一清算。
塵埃落定,升龍府漸復往昔繁華。
大周軍隊不宜久駐,慕容山接到朝廷旨意,命其留部分兵力協助南越穩定局勢,主力擇日班師回朝。
而楊博起作為監軍,平叛之功已立,亦需回京復命。
離別之日,終究到來。
升龍府外,十里長亭。秋風蕭瑟,黃葉飄零。
阮清嵐一身素雅宮裝,未著過多首飾,只以一支碧玉簪綰發,屏退了左右侍從,親自為楊博起等人送行。
慕容山已率大軍先行,留下部分將領與南越方面交接防務。楊博起、燕無痕、莫三郎、小雀及部分錦衣衛精銳,輕裝簡從,準備踏上歸程。
“此一別,不知何日再相見。”阮清嵐望著楊博起,美眸中水光盈盈,強忍著沒有落下。
短短時日,經歷了生死患難,陰謀背叛,權力更迭,兩人之間的關系早已超越了最初相互利用,摻雜了太多復雜難言的情愫。
楊博起看著眼前這位已是一國監國的南越公主,心中亦是百感交集。
他上前一步,低聲道:“清嵐,保重。南越百廢待興,國主與殿下康復需時,千斤重擔,落在你肩上了。”
“明誠公、段統領等人是忠臣,可倚為臂助。若有難處,可通過幽冥道傳信于我。”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只有兩人可聞:“京中局勢詭譎,太子一黨不會善罷甘休。我此番回京,必有一番風波。”
“你在此,亦要小心,提防太子殘余勢力,或北邊可能的風雨。”
阮清嵐用力點頭,從袖中取出一方繡著蘭花的素帕,輕輕塞入楊博起手中,低語道:“帕在如人在,南越永遠是你的朋友。若在京中不順,清嵐這里,總有一席之地。”
這話已近乎表白,也隱含了招攬之意,以她如今的身份,說出此話,份量極重。
楊博起握緊手中猶帶幽香的絲帕,心中暖流涌動,他鄭重道:“帕子我收下了。清嵐,你也多保重。待京中事了,我或許會再來看你。”
他沒有給出明確承諾,因他知道,前路莫測,無論是齊王府的舊案,還是與太子的斗爭,都充滿了未知與兇險。
兩人相顧無言,千言萬語,盡在不言中。秋風吹動衣袂,更添離愁。
最終,楊博起翻身上馬,對阮清嵐及送行的南越官員拱手告別:“送君千里,終須一別。諸位,后會有期!”
“楊監軍保重!后會有期!”眾人紛紛還禮。
楊博起看了阮清嵐一眼,猛地一拉韁繩,駿馬嘶鳴,絕塵而去。
莫三郎、燕無痕,小雀等人緊隨其后,一行人漸漸消失在官道盡頭。
阮清嵐立于長亭,久久凝望,直到再也看不見那遠去的煙塵,才緩緩轉身,臉上已恢復了監國長公主的堅毅,唯有眼角一絲微紅,泄露了心底的不舍。
“回宮。”她輕聲吩咐,踏上了回城的馬車。
從今以后,她是南越的鎮國長公主,肩負著一個國家的未來。
而那個與她有過肌膚之親、攜手平亂的男人,將回到他的戰場,去面對另一場或許更加兇險的博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