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無痕當(dāng)先潛入,楊博起緊隨其后。
階梯不長,下去后是一條狹窄的通道,兩側(cè)是粗糙的土壁,盡頭有火光搖曳。
通道盡頭是一個拐角,傳來男子的鼾聲。
燕無痕探頭一看,迅速縮回,對楊博起比劃:拐角后是個小廳,一個守衛(wèi)趴在桌上睡著了,里面還有一道鐵門,應(yīng)該就是囚室。
楊博起點(diǎn)頭,手指微動,一枚銅錢激射而出,打在通道墻壁上,發(fā)出“叮”的一聲輕響。
“誰?”那趴著的守衛(wèi)被驚醒,迷迷糊糊地抬頭,抄起刀向拐角走來。
就在他拐過彎的瞬間,楊博起身影一閃,已到他身后,點(diǎn)中他后頸“風(fēng)府穴”。守衛(wèi)哼都沒哼一聲,軟倒在地。
燕無痕已閃到鐵門前,手中多了一根細(xì)長的鐵絲,在鎖孔中撥弄幾下,“咔”一聲輕響,鎖開了,她輕輕推開鐵門。
門內(nèi)是一間不大的石室,潮濕陰冷,彌漫著濃重的藥味和霉味。
角落里,一個瘦小的身影蜷縮在干草堆上,手腳都戴著鐐銬,看身形是個十三四歲的少女。
聽到開門聲,她驚恐地抬起頭,露出一張臟兮兮的小臉,眼睛卻很大。
“小雀!”燕無痕壓低聲音呼喚,快步上前。
“師姐!”少女看到燕無痕,眼睛瞬間紅了,卻又強(qiáng)忍著沒哭出聲,只是急切地小聲道,“師姐快走!這里不止他們幾個。”
“屠剛每隔兩日會來一次,有時會帶個穿斗篷的人來,在地窖深處煉藥!那藥味就是那里傳來的!他們還抓了好幾個會制毒煉藥的人關(guān)在下面!”
燕無痕一邊用鐵絲飛快地開著鐐銬,一邊急問:“你能走嗎?知道其他出口嗎?”
“我能走!地窖另一邊有個廢棄的排水道,通到外面的臭水溝,我就是從那里被拖進(jìn)來的,記得路!但那里很窄,而且有水,很滑。”
小雀快速說道,手腳一得自由,立刻靈活地跳起來,雖然瘦弱,但動作很輕快。
“走排水道!”楊博起當(dāng)機(jī)立斷。從原路返回,風(fēng)險太大。
小雀對這里果然熟悉,領(lǐng)著兩人快速穿過石室后方一個隱蔽的小門,進(jìn)入另一條更狹窄潮濕的通道。
通道盡頭是個向下的豎井,隱約能聽到水流聲和聞到臭味,豎井壁上嵌著生銹的鐵梯。
“我先下。”楊博起示意,率先下去探路。
鐵梯濕滑,下面果然是一條半人高的磚砌排水道,渾濁的污水沒到小腿,氣味難聞,但幸好水流不急。
燕無痕扶著小雀緊跟而下,三人淌著污水,在黑暗中摸索前行。小雀方向感極好,在幾個岔路口都毫不猶豫地選擇了方向。
走了約莫一刻鐘,前方出現(xiàn)亮光和水流聲變大,出口應(yīng)該就在前面。
就在這時,后方通道深處隱約傳來呼喝聲和急促的腳步聲!
被發(fā)現(xiàn)了!
“快!”楊博起低喝,加快速度。
就在即將沖出排水道口的瞬間,異變陡生!
上方一處隱蔽的磚縫中,猛地射出一排短弩箭!勁道凌厲,直取打頭的楊博起和中間的燕無痕、小雀!這顯然是早就設(shè)置好的機(jī)關(guān),被觸發(fā)了!
楊博起反應(yīng)極快,聽風(fēng)辨位,軟劍已然在手,舞出一片劍光,將射向自己和小雀的弩箭磕飛。
但射向燕無痕的幾支箭角度刁鉆,她正護(hù)著小雀,身形不便,眼看一支箭就要射中她后心!
“小心!”楊博起不及細(xì)想,左手一掌拍在燕無痕肩頭,將她向側(cè)方推開,同時自己擰身擋在她原先的位置。
“噗!”一聲輕響。
楊博起悶哼一聲,左臂被一支弩箭擦過,帶起一溜血花。
但他動作未停,右腕一抖,軟劍精準(zhǔn)地斬斷了機(jī)關(guān)觸發(fā)的一根細(xì)繩,箭雨戛然而止。
“你受傷了!”燕無痕穩(wěn)住身形,看到楊博起手臂鮮血滲出,眼中閃過一絲復(fù)雜。
“不礙事,皮肉傷。快走!”楊博起撕下一截衣襟,快速扎住傷口,推著她們沖出排水道口。
外面是一條偏僻小巷后的臭水溝。
三人狼狽爬上岸,顧不上身上污穢,立刻隱入黑暗之中,專挑僻靜小路疾行,直到確認(rèn)甩掉了可能的追兵,才在一處廢棄的城隍廟里暫時停下。
楊博起靠坐在斷壁下,這才仔細(xì)查看傷口。
弩箭只是擦過,傷口不深,但血流了不少,且箭頭上似乎淬了麻藥,整條手臂有些發(fā)麻。
“我看看。”燕無痕走過來,不由分說地蹲下身,查看他的傷口。
她動作很輕,撕開被血浸透的臨時包扎,從自己懷中取出一個小巧的皮囊,倒出些清水清洗傷口,又撒上一種淡綠色的藥粉。
藥粉止血效果極佳,血很快止住。她又扯下自己一截干凈的內(nèi)襯衣襟,手法嫻熟地為他重新包扎。
兩人靠得很近,楊博起能聞到她身上傳來的一股清冽的幽香,混著藥味和剛才污水溝的腥氣,形成一種奇特的氣息。
野性,而又帶著一種江湖兒女的干脆利落。
她低垂著眼簾,專注的神情沖淡了平日那股嫵媚妖嬈,顯出幾分難得的認(rèn)真。
“多謝。”燕無痕包扎好,抬起眼,正對上楊博起平靜注視的目光。
她微微一頓,移開視線,聲音比平日低了幾分,“方才……你為何要推開我?那箭未必能要我的命。”
“本能而已。”楊博起淡淡道,活動了一下包扎好的手臂,麻意漸消,看來箭頭上的麻藥不重,或者燕無痕的藥粉有解毒之效。
“你師妹救出來了,答應(yīng)你的事,我做到了。現(xiàn)在,該你兌現(xiàn)承諾了。”
“屠剛的巢穴具體在何處?還有,你師妹說的那個穿斗篷、和他一起煉藥的人,可知是誰?”
燕無痕還未答話,旁邊一直安靜聽著的小雀忽然開口:“我知道!我偷聽到他們說話!那個穿斗篷的,好像是什么‘主人’派來的,屠剛都對他很恭敬。”
“他們煉的藥,就是那種能讓人很快死掉、還查不出來的毒藥!我還聽屠剛說,這次的‘大買賣’成了,后半輩子就富貴不愁了,定金都是金元寶,底下還刻著字……好像是,是‘內(nèi)’什么‘監(jiān)’造的……”
楊博起眼神驟然銳利:“內(nèi)承運(yùn)庫監(jiān)造?”
小雀努力回憶著,不太確定地點(diǎn)頭:“好像是這幾個字?我離得遠(yuǎn),聽不真切,但‘內(nèi)’和‘造’字肯定有!”
宮制金錠!還是內(nèi)承運(yùn)庫監(jiān)造,那是專供皇室和重大賞賜所用的金錠!
屠剛的“大買賣”,果然與宮中有關(guān)!
“巢穴的具體位置,在灰鼠巷最里面,那家掛著‘陳記雜貨’破招牌的院子底下。”
“地窖很大,分好幾層,我逃出來的只是最上面關(guān)人的地方。下面肯定還有密室,煉藥和藏東西都在下面。”小雀補(bǔ)充道,“屠剛一般隔天晚上會去,身邊總會跟著幾個人,有時候是那個穿斗篷的,有時候是幾個蒙面人。”
楊博起記下,看向燕無痕:“你接下來有何打算?”
燕無痕看著依偎在身邊的小雀,眼中閃過一絲柔軟:“我先將小雀送到安全的地方。之后……楊公公若要對付屠剛,算我一個。我與他的仇,還未了結(jié)。”
“好。”楊博起站起身,“此地不宜久留。我們先出城,找個安全地方落腳,再從長計議。屠剛的巢穴,必須端掉,而且要抓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