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后妙計!”朱文遠興奮起來,但隨即又有些遲疑,“只是定國公舊部散落各地,且對慕容家忠心耿耿,如何能讓他們聽命行事,又確保不走漏風聲?”
“蠢材!”皇后低斥,“誰讓你去找真的定國公舊部?你不會找人冒充嗎?江湖上,有的是認錢不認人的亡命之徒!”
“找一批身手好、嘴巴嚴的,許以重利,讓他們扮作定國公舊部模樣,在合適的地點動手。”
“記住,務必做得干凈,但要故意留一兩個活口,最好是無關緊要的仆役之流,讓他們逃回去報信!要讓南越王知道,殺他使臣的,是‘痛恨南越’的‘大周邊軍舊部’!”
朱文遠恍然大悟,連連點頭:“兒臣明白了!兒臣這就去辦!保證做得干凈利落,絕不留痕跡!”
“讓你手下那個鄭承恩去辦。”皇后叮囑道,“他辦事還算穩妥。挑選的人手要可靠,地點要選在遠離京畿、但又在我大周境內,最好是山高林密、便于下手也便于脫身之處。”
“事成之后,處理干凈,不要留下任何指向東宮的證據。”
“是!兒臣遵命!”朱文遠眼中閃過狠厲之色,躬身退下。
出了坤寧宮,他立刻召來心腹太監鄭承恩,如此這般,細細吩咐下去。
鄭承恩領命,悄無聲息地出宮,通過幾道隱秘的中間人,聯系上了江湖上一個名為“血刃”的殺手組織。
此組織行事狠辣,認錢不認人,在黑道中頗有兇名。重金之下,對方接下了這樁“買賣”。
數日后,南越使團一行數十人,離開京城已有數百里,進入了河間府與山東交界處的“黑風嶺”地界。
此處山勢險峻,林深路陡,是出了名的險地。
是夜,月黑風高。
使團在一處背風的山坳扎營休息。連日趕路,人困馬乏,除了幾名守夜的護衛,大多人已沉入夢鄉。
突然,黑暗中傳來凄厲的哨響!
無數黑影從山林中撲出,箭矢落下,緊接著便是短兵相接的鏗鏘聲與慘叫聲!
來襲者皆著破舊的大周邊軍服飾,甚至有人穿著帶有定國公府徽記的舊甲,出手狠辣,訓練有素,專挑使團中的官員和精銳護衛下手。
“什么人?!”
“保護正使大人!”
南越護衛拼死抵抗,但事發突然,敵暗我明,又兼對方武功高強,配合默契,不過一盞茶功夫,使團護衛已死傷大半。
正使黎文煥在幾名親隨拼死保護下,且戰且退,目眥欲裂地看著自己的副使被一名黑衣人一刀砍翻。
“你們……你們究竟是什么人?!我等乃南越使臣,持節而來……”黎文煥嘶聲喊道。
回答他的,是黑衣人冰冷戲謔的聲音:“南越狗賊!害死我家慕容世子!血債血償!殺!”
“慕容……定國公府?!”黎文煥瞬間明白了什么,但已來不及細想,一柄匕首已從他肋下刺入!
屠殺持續了不到半個時辰,除了預先被“疏忽”放走的、兩個連滾帶爬躲進密林的南越仆役,整個使團上下,包括正使黎文煥、副使及所有隨行官員,共計三十七人,全部倒在了血泊之中。
來襲的黑衣人迅速清理現場,將一些刻意留下的、帶有定國公府印記的殘破物品丟棄在顯眼處,隨即消失在茫茫山林之中。
夜風嗚咽,吹過彌漫著濃重血腥味的山坳。
兩個僥幸逃生的仆役,在確認殺手離去后,連滾爬出藏身之地,看著滿地同袍的慘狀,嚇得肝膽俱裂。
他們連哭都哭不出來,行李馬匹都顧不上,憑著求生的本能,深一腳淺一腳地朝著南方,朝著南越國的方向,亡命奔逃而去。
他們要回去,告訴國王,告訴所有人:大周背信棄義!定國公府的舊部,殘忍殺害了他們的使團!和議是騙局!大周根本無心和談!他們要報仇!
……
幾天后的一個深夜,楊博起正在御馬監值房內翻閱文牘,心中卻總有些莫名的煩躁。
算算日程,使團應該快到黑風嶺一帶了,那也是他最擔心的險地之一。
突然,窗外傳來有規律的叩擊聲,是他與駱秉章約定的緊急聯絡信號。
楊博起心頭一緊,立刻打開暗窗。
一名做尋常百姓打扮、但眼神精悍的漢子閃身而入,正是駱秉章的心腹下屬。
那人臉色極其難看,帶著一絲驚怒,壓低聲音急道:“楊公公,出大事了!我們的人趕到黑風嶺時,南越使團……全完了!”
楊博起瞳孔驟縮,盡管早有預感,但聽到確切消息,心還是猛地一沉:“全完了?什么意思?詳細說!”
那漢子語速極快:“卑職等奉指揮使之命,暗中尾隨使團。前日使團進入黑風嶺地界,因地形復雜,我等不敢跟得太近,怕被發現。”
“昨夜子時前后,聽到嶺中傳來喊殺聲和慘叫,心知不妙,立刻趕去。但等我們沖到他們扎營的山坳時……戰斗已經結束。”
“使團三十七人,包括正使、副使及所有護衛,全部遇害,無一活口!現場慘不忍睹。”
楊博起手指捏緊了桌角:“可看到兇手?有何線索?”
漢子搖頭,臉上露出憤恨與懊惱:“兇手撤得極快,我們只遠遠看到一些黑影遁入山林,追之不及。”
“現場被粗略清理過,但留下了一些東西……”他聲音更低了,“有殘破的邊軍號衣,斷刀上有模糊的舊番號印記,像是定國公當年麾下部隊用過的制式。還有樹干上刻的字……”
“刻的什么?”
“‘為慕容世子報仇’、‘殺盡南越狗’!”漢子咬牙道,“指揮使大人覺得此事非同小可,兇手行事狠辣專業,且明顯有意栽贓。”
“他命我等仔細搜查現場,清點尸體,發現使團名錄上共計三十九人,現場只有三十七具尸體,少了兩個!應該是隨行的低等仆役或馬夫。”
“指揮使判斷,這兩人很可能是被故意放走的活口,回去報信的!”
楊博起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竄頭頂。
全滅!栽贓定國公府!故意放走活口!
如此狠絕周密,不留余地!
這不僅僅是破壞和議,這是要徹底挑起南越的仇恨,將定國公府一起置于死地!
“駱指揮使現在何處?有何安排?”楊博起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語速急促。
“指揮使已親自帶人封鎖現場,并派了最可靠的人以八百里加急,用錦衣衛的渠道搶先一步將消息密報皇上。”
“他讓卑職務必立刻告知楊公公,兇手動手極快,從發起到撤離,不超過半個時辰,而且顯然對我們的存在有所提防,我們趕到時,他們已經得手并遠遁。”
“指揮使說……對方比我們預想的,動作要快得多,也狠得多!請楊公公務必早作準備,朝堂之上,恐怕很快就要起風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