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貴人聽他提到正事,定了定神,卻又忍不住先訴衷腸:“博起,我知道我不該……可我忍不住。你離開這些日子,我無一日不擔(dān)心。”
“聽聞北疆兇險,常有戰(zhàn)事,我夜里總驚醒,就怕聽到不好的消息。如今見你平安歸來,我心里才踏實些。”
她仰起臉,淚光盈盈地望著他,“我知道自己身份,不敢奢求什么,只盼你能好好的,偶爾能想起我,我便知足了。”
昏暗光線下,她梨花帶雨,楚楚可憐,與平日里那個溫柔沉靜的王貴人判若兩人。
這份依賴與情愫,在深宮之中,既危險,又帶著某種孤注一擲的熾熱。
楊博起心中一嘆,伸出手,輕輕撫了撫她冰涼的臉頰,指尖拭去一滴淚珠。
“我無事,讓貴人掛心了。”他的動作很輕,帶著一種克制的溫柔,“貴人也要保重自己。在這宮里,活得長久,活得穩(wěn)妥,比什么都強。”
王貴人身子微顫,她忽然投入他懷中,雙臂緊緊環(huán)住他的腰,將臉埋在他胸前,壓抑地啜泣起來。
“我害怕……博起,我真的好怕……這宮里,吃人不吐骨頭,我只有你了……”
溫香軟玉在懷,楊博起身體微微一僵,隨即放松下來,手掌在她背后輕輕拍了拍,沒有推開,只是低聲安撫:“好了,莫哭。有什么事,說出來,我們一起想辦法。”
王貴人哭泣聲漸止,卻依舊賴在他懷里,貪戀這片刻的溫暖。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抽噎著,斷斷續(xù)續(xù)地道:“是關(guān)于南越使者,還有……太子。”
楊博起略一皺眉:“南越使者?太子?”
“嗯。”王貴人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他,“前幾日,太子妃請我們幾個品級不高的妃嬪去東宮賞花。”
“席間,太子妃與幾位側(cè)妃說話,我坐在一旁,隱約聽得太子似乎對南越使者帶來的貢禮清單不甚滿意,認為南越王怠慢。”
“又提及邊境摩擦,太子言語間,頗有動用武力威懾之意。”
“這倒不奇,”楊博起道,“南越小國,若真有不臣之舉,朝廷用兵也在情理之中。太子主戰(zhàn),或為立威,或為建功。”
“若只是如此,我便不特意尋你了。”王貴人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絲驚懼,“我離席更衣時,無意中聽到太子在偏殿與幾個心腹幕僚密談。”
“他們聲音不高,但我耳力尚可,隱約聽到似乎提到‘邊軍調(diào)度’、‘糧草先行’、‘馬政’……還有‘御馬監(jiān)’幾個字!”
楊博起眼神驟然銳利:“他們具體說了什么?”
“我……我沒聽太真切,”王貴人努力回憶,身子又微微發(fā)抖,“只斷續(xù)聽到‘絆住他’、‘南邊事急,北疆舊案可做文章’、‘劉瑾那邊’還有‘糧草馬匹若有差池,便是大罪’……”
“博起,我越想越怕,他們是不是要借南越之事,對付你?御馬監(jiān)掌軍馬糧草轉(zhuǎn)運,若南邊真的用兵,這里頭可做的文章太多了!”
楊博起心中念頭飛轉(zhuǎn):太子主戰(zhàn),或許不假。但若將南邊可能的戰(zhàn)事與對付他聯(lián)系起來,那就不只是簡單的朝政分歧了。
劉瑾、皇后、太子……他們難道想雙管齊下,多方聯(lián)動,利用可能的軍事行動,在后勤上做手腳,構(gòu)陷于他,抑或是想借戰(zhàn)事將他調(diào)離京城,方便他們在宮中行事?
“貴人聽到的,可還有別的?關(guān)于劉瑾,他們說了什么?”楊博起沉聲問。
王貴人搖頭:“就那一聲,后面就模糊了。博起,你一定要小心!太子如今恨你入骨,又與劉瑾……我怕他們聯(lián)起手來。”
“我知道了。”楊博起打斷她,語氣緩和下來,“此事非同小可,多謝貴人告知。”
“你自己也要萬分小心,今日聽到之事,絕不可再對第二人提起,裝作什么都不知道。”
“我曉得輕重。”王貴人點頭,仰臉望著他,,“我只告訴你。你自己千萬保重。”
看著她依戀的眼神,感受著懷中溫軟的身軀,楊博起知道此刻不宜久留,但有些安撫,或許能讓她稍安。
他低頭,在她光潔的額頭上輕輕落下一吻,一觸即分。
“放心,我自有分寸。天色不早,我該回去了,久了恐惹人生疑。”
王貴人被他這一吻弄得身子一軟,臉頰緋紅,眼中情意更濃,卻也知道利害,依依不舍地松開手,低聲道:“你也小心。若有事,老方法傳訊。”
“嗯。”楊博起點頭,看著她整理了一下微亂的鬢發(fā),先行一步,消失在假山石后。
又在洞中靜立片刻,確認外面再無動靜,楊博起才身形一閃,掠出石洞,幾個起落,便已消失在夜色之中。
他沒有回自己的值房,而是徑直出了皇宮,在街巷中穿行,最終來到定國公府的后墻外。
夜色已深,他尋了處僻靜角落,提氣縱身,翻過高墻,落入府內(nèi)花園。
對這里,他并不陌生。
避開幾隊巡夜的家丁,他來到后園水閣。
水閣臨湖而建,此時窗扉緊閉,內(nèi)里透出昏黃的燈光,映出一個窈窕的身影。
楊博起沒有走正門,而是繞到水閣側(cè)面,在窗欞上極有規(guī)律地輕叩了幾下。
很快,窗戶從里面被輕輕推開一條縫。他身形一閃,便已入內(nèi)。
室內(nèi)溫暖,燃著淡淡的蘇合香。朱蘊嬈正站在窗邊,身上只穿著一件水紅色的綾紗寢衣,外罩同色軟煙羅披風(fēng),青絲如瀑。
見到楊博起,她嫵媚的鳳眼中瞬間漾開驚喜與熾熱,與白日宮中那個端莊持重的長公主判若兩人。
“你來了。”她聲音低柔,帶著一絲誘惑,徑直走上前,雙臂纏上他的脖頸,溫軟的身子緊緊貼了上來,仰頭便吻上他的唇。
不同于王貴人的含蓄依賴,朱蘊嬈的熱情直接而大膽,帶著久別重逢的渴望。
楊博起被她撲得后退半步,后背抵在冰涼的門板上,懷中卻是溫香軟玉,烈焰紅唇。
他眸色轉(zhuǎn)深,沒有推開,反而手臂收緊,將她更用力地按向自己,反客為主,加深了這個吻。
唇齒交纏,氣息交融,衣物簌簌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