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深,萬籟俱寂。
金沙別業(yè)中,絲竹聲早已停歇,唯有呼嘯的風(fēng)掠過沙山和庭院。
獨立小院內(nèi),燈火早已熄滅,一片漆黑,只有均勻的呼吸聲隱約可聞。
子時三刻,正是人一天中最困倦之時。
數(shù)道黑影翻過院墻,落地?zé)o聲。
他們身著夜行衣,黑巾蒙面,手中皆持利刃。
為首一人打了個手勢,幾人分散開來,靠近正房窗戶和門口。
其中一人用匕首輕輕撥開門閂,推開一條縫隙,側(cè)耳傾聽片刻,對同伴點了點頭。
幾人滑入房內(nèi),直撲內(nèi)室床榻!
床上,錦被微微隆起,似有人形。
殺手眼中兇光一閃,數(shù)把利刃同時朝著被褥狠狠刺下!
然而,預(yù)想中利刃入肉的阻滯感并未傳來,反而像是刺中了棉花。
“不好!中計!”為首殺手急欲后退。
但為時已晚!
床榻內(nèi)側(cè)陰影中,一道身影暴起,劍光在黑暗中驟然亮起,瞬間劃過兩名殺手的咽喉!
與此同時,外間也傳來短促的兵刃交擊聲!
楊博起手持長劍,立于房中,目光冰冷。
周挺也持刀從外間搶入,刀鋒染血。
地上,已倒伏三具黑衣尸體,喉間鮮血汩汩。
剩余兩名殺手又驚又怒,揮刀撲上。
然而,楊博起與周挺皆是身經(jīng)百戰(zhàn),配合默契,一個劍法凌厲,迅疾如風(fēng),一個刀勢沉猛,大開大闔。
不過三五回合,兩名殺手便被斬殺當場。
戰(zhàn)斗從開始到結(jié)束,不過短短十數(shù)息。
蘇月棠從藏身的衣柜后走出,臉色發(fā)白,但神情尚算鎮(zhèn)定。
楊博起方才暴起殺敵時,隱有風(fēng)雷之勢,赫然是少陽風(fēng)雷腿的功夫已融入劍法身法之中,威力更增。
“清理一下,準備……”楊博起話未說完,眉頭猛地一皺。
幾乎是同時,小院外,刺耳的銅鑼聲和尖銳的哨子聲驟然響起!
“有刺客!”“保護欽差!”的呼喝聲由遠及近,火把的光芒迅速向著小院聚集而來,將四周照得亮如白晝!
打斗聲雖然短暫,但還是驚動了別業(yè)中高度戒備的守衛(wèi)!
賀蘭梟的反應(yīng),比預(yù)想的還要快!
楊博起與周挺對視一眼,皆看到對方眼中的凝重。賀蘭梟這是要借“捉拿刺客、保護欽差”之名,行圍殺之事了!
“按第二套方案。”楊博起沉聲道,“周挺,你帶兩人,護著蘇姑娘,從西側(cè)窗走,按莫三郎留下的標記,去后山沙谷方向匯合!”
“大人!您呢?”周挺急道。
“我留下,會會賀蘭梟?!睏畈┢鹛釀ψ叩介T邊,“想殺我,也得看他有沒有這副好牙口!”
“大人!”蘇月棠失聲驚呼,想要上前,卻被周挺攔住。
“蘇姑娘,快走!莫要辜負大人心意!”周挺語氣急促。
蘇月棠看著楊博起挺直的背影,又看看外面洶涌而來的火光,知道此刻不是猶豫的時候。
她一咬牙,從藥箱中掏出兩個小瓷瓶塞給楊博起:“紅色內(nèi)服,可暫抑毒性,白色外敷,可止血解毒!大人……千萬小心!”
說罷,在周挺和兩名護衛(wèi)的掩護下,迅速從后窗翻出,消失在黑暗之中。
楊博起將瓷瓶收入懷中,聽著身后窗戶輕輕關(guān)閉的聲音,心中一定。
他拉開房門,手持染血長劍,獨自一人,迎向那一片洶洶而來的火把與刀光。
庭院中,已被數(shù)十名全副武裝的賀蘭梟親衛(wèi)團團圍住,弓弩上弦,刀劍出鞘。
賀蘭梟在幾名心腹的簇擁下,站在人群之后,臉上早已沒了白日的虛假熱情,只剩下冰冷的殺意和一絲獰笑。
“楊大人!深夜驚擾,賀某之過也!”賀蘭梟高聲道,聲音在夜風(fēng)中傳開,“適才聞聽大人院中有打斗之聲,賀某擔(dān)憂大人安危,特來查看!”
“不知是何方宵小,竟敢驚擾欽差大人?大人可還安好?”
楊博起持劍立于臺階之上,玄色披風(fēng)在夜風(fēng)中飄動,臉上無喜無悲,唯有眼中寒星點點。
他目光掃過周圍的兵刃,最后落在賀蘭梟臉上,緩緩開口,瞬間壓過了所有的嘈雜:“賀蘭先生,你這‘春獵雅集’,獵的……是人頭嗎?”
楊博起話音未落,賀蘭梟臉上最后一絲偽善徹底剝落,他猛一揮手,厲聲咆哮:“楊博起私通匪類,戕害我莊中護衛(wèi),證據(jù)確鑿!眾人聽令,格殺勿論,取其首級者,賞千金!”
“殺——!”
早已蓄勢待發(fā)的親衛(wèi)齊聲吶喊,箭矢離弦,瞬間覆蓋了楊博起立足的臺階!
刀斧手、長槍手緊隨箭雨,洶涌撲上!
楊博起眼中厲芒一閃,不退反進!
體內(nèi)《陽符經(jīng)》真氣沛然流轉(zhuǎn),新近練成的“少陽風(fēng)雷腿”驟然發(fā)力,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殘影,竟迎著箭雨直撲而出!
玄色披風(fēng)獵獵作響,手中長劍挽起劍花,只聽叮當之聲不絕于耳,射向他的箭矢竟被悉數(shù)蕩開!
他腳下步法詭譎莫測,穿過箭雨縫隙,殺入人群!
劍光如雪,腿影如風(fēng)!風(fēng)雷隱動之聲在庭院中響起,楊博起此刻將劍法與腿法融為一體,身形飄忽出劍刁鉆狠辣,專攻咽喉、心口等要害。
腿法更是迅疾如電,攜風(fēng)雷之勢,或掃或踢,中者無不筋斷骨折,吐血倒飛!
圍攻的護衛(wèi)雖眾,竟一時無法近身,反而被他接連斬殺數(shù)人,攪得陣型大亂!
此時,一個身影加入到戰(zhàn)團,頃刻間砍翻數(shù)人,來人正是周挺。
“你為何回來了,蘇姑娘呢?”楊博起看到周挺去而復(fù)返,皺眉問道。
“蘇姑娘已經(jīng)安全了,我回來幫大人,保護大人是卑職的責(zé)任!”周挺一臉堅毅的說。
“好,放響箭!按計劃行事!”楊博起在人群中厲喝一聲。
周挺毫不猶豫取出響箭,對著夜空猛地一拉!
赤紅色的火焰尖嘯著升空,炸開一朵醒目的紅花,這是發(fā)給外圍沈元平所部的強攻信號!
“他想拖時間!圍死他!別讓他跑了!”賀蘭梟在人群后氣急敗壞地怒吼,同時眼中閃過一絲陰狠,對身旁一名面容陰鷙的老者低語:“薛先生,看你的了?!?/p>
那老者,正是用毒高手薛一手。他微微點頭,身形隱入陰影之中。
楊博起雖勇,但敵人畢竟人多,且后續(xù)援兵不斷涌入院落。
他心知不可久戰(zhàn),眼見信號發(fā)出,長劍蕩開數(shù)件兵刃,身形驟然向后急退,退回房門口,對周挺喝道:“走!”
兩人默契十足,同時撞開房門,閃入屋內(nèi),從后窗翻出,沒入小院后的黑暗園林之中。
他們必須盡快與蘇月棠匯合,前往后山。
然而,賀蘭梟顯然早有防備。
園林之中,假山后、樹叢里、屋頂上,處處伏有暗哨與殺手。
楊博起與周挺剛剛躍出后窗,便有數(shù)道黑影從不同方向撲來,更有暗器破空襲至,歹毒異常。
“小心暗器!”周挺揮刀格開兩枚透骨釘,肩頭卻被一枚毒菱擦過,麻癢感瞬間傳來。
他悶哼一聲,動作微滯。
楊博起劍光連閃,刺倒兩名撲上的黑衣人,反手一掌拍出,掌風(fēng)將一片飄來的粉色毒粉震散,自己卻吸入少許,頓覺胸腹間一陣煩悶。
“屏息!毒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