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分,別院中擺了一桌簡單酒菜,為紅姑踐行,作陪的只有楊博起和莫三郎。
三人舉杯,一飲而盡。
“紅姑娘此去江南,山高水長,一路保重。”莫三郎舉杯道。
“莫先生也是。”紅姑笑道,“你那‘踏雪無痕’的輕功,我可是羨慕得緊。他日若有緣再見,定要向你討教幾招。”
“好說,好說。”莫三郎捋須微笑,看向楊博起,“楊掌印,你如今扳倒了魏恒,在宮中地位穩(wěn)固。但需知,高處不勝寒。望你莫忘初心,謹(jǐn)守本分。”
楊博起正色道:“楊某謹(jǐn)記先生教誨。”
莫三郎點點頭,眼中充滿了追憶:“我莫三郎行走江湖二十年,盜過貪官污吏,救過貧苦百姓,也殺過十惡不赦之徒。江湖人稱我‘盜俠’,但我自知,所做不過杯水車薪。”
他看向楊博起,目光灼灼:“楊掌印,你身在宮闈,手握權(quán)柄,能做的事,遠(yuǎn)比我等江湖草莽多得多。望你善用手中權(quán)力,造福于民,莫要成為第二個魏恒。”
這話說得鄭重,楊博起起身,深深一揖:“先生金玉良言,楊某必當(dāng)銘記。他日若楊某掌權(quán),定當(dāng)肅清吏治,整頓宮闈,讓這天下少些冤屈,多些公道。”
“好!”莫三郎舉杯,“有此心,便不負(fù)我今日之言。來,干!”
三人連飲三杯,豪氣干云。
同一時刻,東宮。
東廠百戶曹振跪在太子朱文遠(yuǎn)面前,雙手呈上一個黑鐵盒子。
“殿下,東西拿到了。魏恒床下暗格里,真正的鐵盒在此。劉謹(jǐn)昨夜搜去的,是奴才提前放進(jìn)去的假貨。”
太子接過鐵盒,打開。
里面是幾封密信,幾本賬冊,還有一枚刻著“東宮”二字的玉玨,那是他早年賞給魏恒的信物。
他快速翻閱,這些信件賬冊,詳細(xì)記錄了他通過魏恒,與朝中官員、關(guān)外部落往來的證據(jù)。
若落入他人之手,后果不堪設(shè)想。
太子合上鐵盒,瞇起了眼睛,“魏恒這老狗,果然留了一手。”
“殿下,魏恒如今雖成棄子,但難保他狗急跳墻,亂咬一氣。”曹振低聲道,“他雖然交出了這個鐵盒,但以他的狡詐,說不定還藏著其他后手。秋后問斬還有大半年,夜長夢多啊。”
太子沉吟片刻,緩緩道:“你說得對。魏恒不能留。但也不能讓他死在刑場上,更不能讓他死在東宮手里。”
他看向曹振,神情當(dāng)中充滿了算計:“你去見他一面,告訴他,本宮會設(shè)法救他出來。”
“只要他交出所有有關(guān)東宮的把柄,本宮保他一條生路,送他遠(yuǎn)走高飛。”
曹振一愣:“殿下真要救他?”
“救?”太子冷笑,“本宮是要他去咬他想要咬的人。”
曹振頓時明白:“殿下是想讓魏恒去找楊博起報仇?”
“一個被逼到絕境、又看到一線生機(jī)的瘋狗,會做出什么事,誰也不知道。”太子把玩著手中玉玨,“楊博起扳倒了魏恒,下一個,說不定就要沖著本宮來了。與其等他動手,不如先給他找點麻煩。”
“奴才明白了。”曹振躬身,“奴才這就去辦。”
當(dāng)天夜里,曹振以檢視為名,來到詔獄最深處。
他屏退其他守衛(wèi),獨自打開魏恒的牢門。
魏恒蜷在角落,聞聲抬頭,看到是曹振,眼里閃過一絲希望。
“曹公公……可是殿下有旨意?”
曹振蹲下身,壓低聲音:“魏公,殿下讓我告訴你,他從未忘記你的功勞。只是眼下風(fēng)頭太緊,皇上盯得嚴(yán),他不得不暫時與你切割。”
魏恒眼中希望更盛:“殿下,殿下還念著咱家?”
“自然。”曹振道,“殿下說了,只要魏公交出所有與東宮有關(guān)的證據(jù),他定會設(shè)法救你出去。”
“到時候,給你一筆銀子,送你到江南隱姓埋名,安度余生。”
聽到還有活下去的希望,魏恒激動得渾身發(fā)抖,但隨即冷靜下來:“殿下,要咱家交出所有證據(jù)?”
“是。”曹振點頭,“魏公,殿下這是為你好。那些東西在你手中,是催命符。”
“說不定劉瑾和楊博起哪天再把這些證據(jù)找出來,以此來加害殿下,到時殿下自身難保,又如何救你?”
“只有你交出來,殿下才能放心救你。否則,就算殿下想救,也有后顧之憂啊。”
魏恒當(dāng)然明白太子的意思,可他知道這是最后的機(jī)會,他沒得選。
太子若真愿救他,他還有報仇的希望;若太子放棄他,他只有死路一條。
“好……咱家交。”魏恒咬了咬牙,把心一橫,“在御馬監(jiān)后院的桂花樹下,三尺深,有個木匣。那里面是咱家這些年,為殿下辦的所有事的記錄,還有幾封殿下的親筆信。”
曹振眼里浮現(xiàn)出一抹喜色,略一點頭:“魏公放心,我這就去取。三日后,我會安排一場火。到時候,牢中會有一具尸體替你。你換上獄卒衣服,趁亂混出去。出了天牢,自有人接應(yīng)。”
魏恒重重點頭:“奴才在此叩謝殿下救命之恩,還請曹公公代為轉(zhuǎn)告。”
曹振若無其事的離開,而魏恒再次蜷縮在角落里,耐心等待三日后那場火起……
果不其然,三日后,臘月二十,子時。
詔獄忽然起火,火勢迅猛,頃刻間吞沒了最深處的幾間牢房。
獄卒們慌亂救火,亂作一團(tuán)。
混亂中,一個穿著獄卒衣服的佝僂身影,低著頭,混在救火的人群中,溜出了天牢后門。
門外暗處,停著一輛馬車。身影快速上車,馬車疾馳而去。
天牢大火燒了整整一夜,天明時才被撲滅。
清理廢墟時,發(fā)現(xiàn)一具燒焦的尸體,手腳戴著鐐銬,體型與魏恒相仿。
曹振因“救火有功”,受到嘉獎。
而真正的魏恒,此刻已在一處隱秘宅院中,看著鏡中自己的狼狽模樣,臉上浮現(xiàn)出更為濃烈的恨意。
“楊博起……紅姑……莫三郎……你們都給咱家等著。”
“咱家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