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見的刺客漸被壓制,高無庸再次高呼:“護衛陛下、娘娘,速速入殿!”
眾人再次向大雄寶殿移動,楊博起也準備隨人流退入相對安全的大殿。
然而,就在他即將跨入殿門的剎那,一只微涼的手,突然從旁邊伸過來,緊緊拉住了他的衣袖。
楊博起一驚,回頭看去,竟是蕓香!
她不知何時也擠到了附近,臉色蒼白,眼中帶著緊張。
“公子,隨奴婢來。”蕓香的聲音壓得極低,幾乎淹沒在周圍的嘈雜中。
楊博起眉頭一皺,低聲道:“此時此地,你要做什么?”
蕓香飛快地瞥了一眼不遠處正在指揮侍衛的魏恒和高無庸,聲音更急:“是娘娘吩咐的。娘娘讓奴婢務必在此刻帶您離開這里,去一個地方。”
楊博起心中疑竇叢生,但他略一遲疑,眼看魏恒似乎往這邊瞥了一眼,當機立斷。
他借著人群的掩護,反手拉住蕓香,迅速閃身到殿門旁的巨型香爐之后,隨即兩人身影沒入了旁邊一條通往偏殿的回廊。
與此同時,寶相寺前門廣場外圍,一片原本用作堆放法會物品的臨時棚區,駱秉章率領錦衣衛殺到。
只見棚區內,兩名衣著奇特的男子正在施法。
一人身著綴滿金色亮片與奇異羽毛的寬大絳紫色法袍,頭戴高冠,面涂金粉。
他手持一桿嵌有碩大琉璃珠的法杖,法杖揮舞間,有點點金光溢出,化作空中金蓮幻象的一部分,正是制造前門“金蓮祥瑞”的幻術師之一,代號“金蓮尊者”。
另一人則穿著輕薄如紗的月白色衣裙,臉上罩著同色面紗,身段窈窕。
她赤足踏在鋪著怪異圖案的地毯上,雙手各持一個精巧的金鈸,隨著她身軀曼妙旋轉、金鈸碰撞,發出陣陣惑人心神的靡靡之音,輔助并增強幻象的感染力,代號“妙音天女”。
“妖人!果然在此裝神弄鬼,拿下!”駱秉章厲喝一聲,身先士卒,長劍如虹,直刺那“金蓮尊者”。
錦衣衛精銳立刻散開陣型,包圍而上。
“金蓮尊者”桀桀怪笑,法杖猛地杵地,轟然一聲,地面騰起一片嗆人的金色煙霧,煙霧中似有無數金蓮虛影旋轉撲來,試圖迷惑視線。
“妙音天女”的金鈸之聲陡然變得尖銳刺耳,直鉆腦髓,幾名沖在前面的錦衣衛頓時感到頭暈目眩,動作一滯。
駱秉章卻是冷哼一聲,他內力深厚,心志堅定,絲毫不受幻音干擾,長劍去勢不減,穿透金霧,準確無誤地刺向“金蓮尊者”咽喉,劍風凌厲,竟將周圍幻象金蓮都攪得粉碎!
“金蓮尊者”大驚,沒想到駱秉章武功如此高強,幻術竟難阻其分毫!
他慌忙揮杖格擋,“鐺”的一聲巨響,法杖上的琉璃珠光華一黯,他被震得連連后退,氣血翻涌。
另一邊,“妙音天女”見同伴遇險,急忙揮動金鈸,數道肉眼難辨的音刃破空襲向駱秉章后背。
駱秉章仿佛背后長眼,反手一劍,劍光閃爍,將音刃悉數劈散,劍勢未盡,順勢橫掃,逼得“妙音天女”狼狽翻滾躲避,面紗都被劍氣割破一角,露出一張妖媚卻蒼白的面容。
不過數個回合,兩名幻術師便在駱秉章和配合默契的錦衣衛圍攻下左支右絀,險象環生。
他們擅長的本是制造幻象的奇技淫巧,正面搏殺遠非駱秉章的對手。
“金蓮尊者”見勢不妙,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法杖琉璃珠上,珠子瞬間爆發出刺目欲盲的強光。
緊接著,他掏出一把銀色粉末撒向空中,粉末遇光即燃,化作一片熊熊烈焰幻象,熱浪撲面!
“妙音天女”也拼盡全力,雙鈸猛擊,發出震耳欲聾的最后一聲尖鳴,隨即兩人借著強光和巨響的掩護,身形詭異地扭動,竟在錦衣衛合圍之前,憑空消失了蹤影,只留下幾縷煙霧和淡淡的硫磺氣味。
“障眼法!”駱秉章揮袖驅散煙霧,臉色陰沉。
他環顧四周,已無那兩名幻術師的蹤跡,而寺廟中傳出了打斗聲。
“調虎離山!”他猛地醒悟,臉色驟變,“快!回寺內護駕!”
顧不上仔細搜索,立刻帶領錦衣衛全速向寺內廝殺聲傳來的方向狂奔。
幾乎在同一時間,寶相寺后山,那片竹林精舍附近。
劉謹率領東廠番子趕到時,正看見兩名打扮怪異的男子站在一處空地上,腳下踩著以鮮血和黑色礦石粉末畫成的詭異法陣。
一人身材矮小佝僂,裹在一件腥氣撲鼻的暗紅色破爛斗篷里,臉上皺紋密布。
他手中握著一根白骨制成的短笛,正放在嘴邊吹奏,發出嗚嗚咽咽的聲音,天空中那片翻滾的血色霞光正是隨著他的笛聲律動,代號“血笛老怪”。
另一人則高大消瘦,穿著一身繪滿扭曲符文的黑袍,臉上戴著一張青面獠牙的木制面具。
他雙手各持一張寫滿血字的黑色符紙,口中念念有詞,符紙上不時有黑色的火花閃過,與血光交織,增強邪異氣場,代號“鬼面符師”。
“呵,果然是些見不得光的魑魅魍魎!”劉謹細長的眼睛里射出光芒,尖聲笑道,“給雜家拿下!死活不論!”
東廠番子個個都是心狠手辣、擅長合擊之術的好手,聞令立刻撲上。
“血笛老怪”笛聲陡然變得凄厲,音波如錐子,刺向東廠番子的耳膜,同時法陣血光更盛,幻化出種種猙獰鬼影撲來,試圖震懾心神。
“鬼面符師”則將兩張符紙猛地拍在一起,低喝一聲,符紙燃燒,化作兩道黑煙,躥向沖在最前面的兩名番子。
劉謹卻是不閃不避,身形一晃,直接穿過了撲來的鬼影和黑煙,瞬間出現在“血笛老怪”面前,五指成爪,直插其咽喉,速度快得不可思議!
“血笛老怪”嚇得魂飛魄散,笛聲中斷,倉惶舉起骨笛格擋。
“咔嚓”一聲,堅硬的骨笛竟被劉謹一爪抓碎!
緊接著,劉謹另一只手已扣住了他的肩胛骨,內力一吐,“血笛老怪”頓時半邊身子酸麻,動彈不得。
另一邊,“鬼面符師”見同伴被制,大驚失色,慌忙又掏出幾張符紙想要施展,卻被幾名東廠番子刀劍齊至,逼得手忙腳亂。
劉謹隨手將制住的“血笛老怪”扔給手下,身形再閃,已到“鬼面符師”身側,一掌輕飄飄拍在其后心。
“噗!”“鬼面符師”如遭重錘,狂噴一口鮮血,面具碎裂,露出一張慘白驚駭的中年面孔,萎頓在地,被番子們一擁而上捆了個結實。
戰斗結束得干脆利落,劉謹掏出一塊潔白的手帕,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手指。
他看了一眼被擒獲的兩個幻術師,又側耳傾聽了一下寺廟方向隱約傳來的兵刃撞擊與喊殺聲,細眉一挑。
“寺廟里打起來了?哼,果然是在這里虛張聲勢,調開咱們!”劉謹眼中寒光一閃,“留幾個人看住這兩個廢物,其余人,隨雜家回寺!陛下若有半點差池,你們都別想活!”
東廠隊伍立刻分出幾人看守俘虜,其余人在劉謹帶領下,疾馳回寺。
前門后山,兩大精銳力量幾乎同時識破調虎離山之計,火速回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