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妃臉上露出滿意的神色,但隨即又嘆了口氣,語氣變得有些微妙:“德安,明日之事,兇險萬分,生死難料。你跟了本宮這么多年,忠心耿耿……”
“今夜,就讓蕓香好好伺候你一夜吧,也算是本宮對你的一份心意。”
她說著,看向蕓香,眼神帶著命令。
這番話讓蕓香身體猛地一顫,臉色慘白,下意識地看向楊博起。
趙德安也是一愣,隨即,一股本能的欣喜涌上心頭。
能得到蕓香,是他夢寐以求之事。
然而,當他抬頭,看到蕓香那慘白的臉色,還有她望向楊博起時眼中的情感,再想到楊博起如今的身份,那股欣喜瞬間被一盆冷水澆滅。
他忽然覺得自己像個可笑的小丑。
掙扎片刻,趙德安重重地磕了一個頭,聲音沉悶:“娘娘厚愛,奴才心領了。但明日之事重于泰山,奴才需養(yǎng)精蓄銳,不敢分心。蕓香姑娘……還是免了吧。”
他抬起頭,看向德妃,又看了看楊博起,最后目光落在蕓香身上,眼神復雜難明:“娘娘,世子爺,明日無論成敗,奴才這條命,就當是報答齊王殿下當年的恩情了!”
“若奴才真有意外,還請世子爺看在奴才效忠多年的份上,日后善待永和宮舊人。蕓香,”他轉向蕓香,聲音緩和了些,“你好生伺候娘娘,也照顧好自己。”
說罷,他不再看任何人,決然地站起身,轉身大步離開了藏經(jīng)閣,竟顯出幾分孤注一擲的悲壯。
看著趙德安消失在黑暗中,德妃眼中閃過復雜的情緒,但更多的是一種掌控全局的漠然。
她轉過身,對仍在原地的楊博起和蕓香道:“今夜之事,你們也都清楚了。”
她看向蕓香,語氣恢復了平時的溫和:“香兒,夜色已深,此地也不宜久留。你送博彥回他的住處吧。記住,路上小心,莫要讓人瞧見。”
楊博起此刻心亂如麻,身世突變、母親瘋狂的復仇計劃……這一切都讓他腦子發(fā)懵,急需獨處消化。
他本能地想拒絕:“娘,不必勞煩蕓香,我自己回去便……”
“聽話。”德妃打斷他,眼神深邃地看著他,意有所指,“蕓香送你,我更放心。今夜,你們都需好好休息。明日還有大事。”
她又轉向蕓香,語氣加重,“務必將博彥安全送回,明白嗎?”
“奴婢明白。”蕓香低著頭,聲音很輕,臉上血色仍未恢復。
“去吧。本宮想一個人靜靜。”德妃揮了揮手,不再多言。
楊博起只得按下滿腹疑慮,與蕓香一同默默退出藏經(jīng)閣。
一路上,兩人都沉默不語。夜風帶著涼意,卻吹不散楊博起心頭的紛亂。
回到楊博起暫住的禪院外,蕓香停下腳步,低聲道:“世子爺,奴婢送到此處了。”
楊博起看著她蒼白的側臉,想到她同樣被卷入這巨大的漩渦,身不由己,心中不由生出同病相憐的柔和。
“叫我博起就好,這里沒有什么世子爺。”他嘆了口氣,“今夜嚇到你了吧?”
蕓香輕輕搖頭,又點點頭,眼眶微紅:“奴婢只是沒想到……”
“趙德安……”楊博起忽然問道,“你覺得,他明日真的會按計劃行事嗎?會否臨時退縮,甚至反噬?”
他對趙德安始終無法完全信任,尤其是在得知自己身份后,趙德安那復雜難明的眼神。
蕓香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認真思考。
她抬起頭,看著楊博起,聲音雖輕卻很清晰:“趙公公這個人脾氣不好,心思也重,對奴婢也很過分。但是,”
她頓了頓,“他對娘娘的忠心,奴婢覺得是真的。這些年,娘娘交代的許多隱秘艱難之事,他都辦成了,從未出差錯。娘娘似乎也很篤定他的忠心。”
楊博起聞言,心中稍定,但那份不安仍未消散。
德妃的篤定,是基于對趙德安忠心的掌控,還是另有后手?他不得而知。
“夜深了,你……”楊博起看了看漆黑的禪院,又看看孤身一人的蕓香,有些猶豫。
讓蕓香獨自返回永和宮住處,萬一遇上巡邏的侍衛(wèi)或其他意外……而且,德妃特意讓蕓香送他回來,真的只是為了“安全”嗎?
蕓香似乎也想到了這一點,她孤身女子,深夜在寺中行走,確實不便也不安。
“罷了,”楊博起揉了揉發(fā)脹的額角,“你今晚暫且在我這里將就一晚,明日一早,再尋機回去。”
蕓香愣了一下,臉頰飛起兩抹紅暈,但想到現(xiàn)狀,也只得輕聲應道:“多謝公子體諒。”
她改了稱呼,似乎在這獨處的時刻,“世子爺”或“公公”都顯得格外別扭。
禪院不大,分為內(nèi)外兩小間。楊博起讓蕓香去內(nèi)間歇息,自己則在外間的小榻上盤膝坐下。
他需要靜心,更需要梳理內(nèi)力。
今日情緒大起大落,加上連日奔波警惕,體內(nèi)那源自《陽符經(jīng)》的至陽內(nèi)力隱隱有些躁動不安。
他閉上眼睛,嘗試運轉少陽導引術,希冀以此術的精微調(diào)控之力,梳理經(jīng)脈,平復內(nèi)息。
然而,心神不寧之下,那純陽內(nèi)力非但沒有被順利疏導,反而因其精純霸道的特性,在嘗試精細操控時產(chǎn)生了強烈的反沖。
一股灼熱的氣流自丹田升起,不受控制地在體內(nèi)亂竄,所過之處,帶來陣陣燥熱。
“糟糕!”楊博起暗叫不好。
這少陽導引術需心境平和、陰陽調(diào)和方能見效,他此刻心緒紊亂,陽氣獨旺,強行運功無異于火上澆油!
他連忙收功,試圖壓制,但那股灼熱感卻越來越盛,讓他呼吸漸重,額頭見汗。
就在這時,內(nèi)間忽然傳來蕓香一聲極力壓抑的聲音!
楊博起心中一驚,顧不上自身不適,猛地起身掀開內(nèi)間的布簾:“蕓香,你怎么了?”
“好,好熱……難受……”蕓香無意識地拉扯著自己的衣襟,聲音沙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