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博起回到長春宮時,淑貴妃正斜倚在軟榻上,宮女青黛跪坐在榻前的腳踏上,正輕柔地為她沐足。
水溫恰到好處,氤氳著淡淡的草藥香氣。
“娘娘,水溫可還合適?”青黛聲音柔順,手法嫻熟地按摩著淑貴妃的足底穴位。
淑貴妃愜意地閉著眼,嘴角帶著一絲笑意:“嗯,手法是越發(fā)的好了,力道均勻,穴位也準(zhǔn)?!?/p>
青黛臉頰微紅,低聲道:“奴婢愚鈍,都是小起子平日里細心教的?!?/p>
這時,楊博起走近,躬身行禮:“娘娘?!?/p>
淑貴妃睜開眼,看到他,眼中笑意更深了些:“小起子回來了。青黛正夸你呢,說她這沐足按摩的手藝,都是你調(diào)教出來的?!?/p>
楊博起忙謙遜道:“娘娘過獎了,是青黛姐姐自己心靈手巧,悟性高,一點就通。”
他目光掃過青黛專注的側(cè)臉,還有那纖細的手指,心中微微一動。
沐足完畢,青黛乖巧地端起水桶,退了出去。
殿內(nèi)只剩二人,淑貴妃才問道:“如何?永和宮那邊,可有什么發(fā)現(xiàn)?”
楊博起便將巧遇蕓香和借探討藥方拉近關(guān)系的經(jīng)過,簡要稟報了一遍。
淑貴妃聽罷,輕笑一聲,帶著幾分戲謔:“你倒是懂得憐香惜玉。不過,你送蕓香回去,怕是有人要不高興了。”
楊博起一愣:“娘娘是指?”
“還能有誰?”淑貴妃端起一旁的參茶,抿了一口,“永和宮那個管事太監(jiān)趙德安啊。本宮聽聞,他與蕓香,可是得了德妃默許的‘對食’。你這般殷勤,豈不是打了他的臉?”
楊博起這才恍然,內(nèi)心不禁泛起一絲復(fù)雜的情緒。對食……他深知這意味著什么。
一個正常的女子,卻要和一個太監(jiān)結(jié)為“夫妻”,守活寡,在這深宮中互相依偎取暖,說起來是伴,實則連最基本的人倫之情都無法滿足,何其不公。
他不禁想到青黛,那般年輕美好的生命,難道將來也要走上這樣的路?一股莫名的憐惜涌上心頭。
他猶豫片刻,還是開口問道:“娘娘,青黛年紀(jì)也不小了,不知娘娘日后,對她有何安排?”
他問得含蓄,但關(guān)切之意已流露出來。
淑貴妃是何等敏銳之人,立刻捕捉到了他語氣中不同尋常的關(guān)切,以及他聽聞趙德安與蕓香對食后的細微反應(yīng)。
她放下茶盞,眼神流轉(zhuǎn),略帶醋意,斜睨著楊博起:“哦?小起子,你今日怎的突然關(guān)心起青黛的終身大事了?”
“莫非是見了蕓香,觸景生情,也想著在身邊找個知冷知熱的人了?”
她語氣帶著調(diào)侃,眼神卻銳利地審視著楊博起:“若是你看上了青黛,本宮倒是不介意成全你們。讓她與你做個伴,也好替本宮照顧你。”
她將“照顧”二字,咬得很有深意。
楊博起頓時一驚,立刻察覺到淑貴妃的不悅。
他忙躬身道:“娘娘說笑了,我絕無此意!我只是覺得青黛姑娘品性純良,伺候娘娘盡心盡力,不忍見她將來如蕓香一般。我一心只愿伺候好娘娘,絕無他念!”
淑貴妃見他如此,心中的那點酸意倒是散了些。
她嘆了口氣,語氣緩和下來:“罷了,本宮知道你忠心。只是小起子,本宮如今懷著身子,諸多不便?!?/p>
“你一個正常男人,總有需要疏解的時候。與其讓你在外頭沾染些不三不四的人,惹出禍端,倒不如讓青黛在你身邊?!?/p>
“她是本宮的家生丫頭,知根知底,性子也溫順,本宮放心?!?/p>
楊博起聽得心中暗喜,但面上卻不敢表露分毫,反而露出惶恐之色:“娘娘厚愛,我自是感激不盡!只是此事關(guān)乎青黛終身,還需從長計議,萬不可委屈了她。”
“況且,眼下德妃之事未明,我實在不敢分心他顧。”
淑貴妃見他推拒,反而更覺他穩(wěn)重,不是急色之人,便道:“本宮知道了。此事本宮自有主張,也需問過青黛自己的意思?!?/p>
“你且先專心處理好德妃那邊的事。若此事辦得妥當(dāng),本宮自有重賞?!?/p>
她話中暗示,所謂的“重賞”,或許就包括了青黛。
“遵命!”楊博起恭敬應(yīng)下。
這時,青黛端著新的茶點進來,二人便默契地不再談?wù)摯耸隆?/p>
與此同時,皇宮另一處偏僻的宮墻角落。
卸了東廠督主之位的魏恒,設(shè)法攔住了正準(zhǔn)備回永和宮的趙德安。
“趙公公,留步。今日難得清閑,碰巧遇見,不如借一步說話?”魏恒臉上帶著不容拒絕意味的笑容。
趙德安見到魏恒,皺了皺眉頭。魏恒是皇后的人,雖暫時失勢,但余威猶在,且手段狠辣。
他不敢得罪,只得擠出恭敬的笑容,隨魏恒走到更隱蔽的角落:“魏公公有話請講,奴才洗耳恭聽?!?/p>
魏恒四下掃了一眼,確保無人,這才壓低聲音,看似推心置腹地說道:“趙公公,咱們明人不說暗話。如今這宮里的形勢,你也看到了?;屎竽锬锱c淑妃娘娘……唉,斗得是越發(fā)厲害。咱們這些做奴才的,夾在中間,難啊。”
他話鋒一轉(zhuǎn),接著說:“尤其是趙公公你,身份更是特殊。你我都知道,德妃娘娘并非尋常妃嬪,她與齊王府的淵源……如今風(fēng)波不斷,永和宮想要獨善其身,恐怕不易啊?!?/p>
趙德安心頭一凜,魏恒這是在點他德妃的出身,暗含威脅。
他強作鎮(zhèn)定,躬身道:“魏公公言重了。我們德妃娘娘早已不問世事,終日禮佛,一心清凈。永和宮上下安分守己,從不敢參與任何是非。”
“安分守己自然是好?!蔽汉惚平徊剑曇魤旱酶?,“但樹欲靜而風(fēng)不止。趙公公是聰明人,當(dāng)知在這深宮之中,若無倚仗,安分有時也未必能得平安?!?/p>
“皇后娘娘母儀天下,太子地位穩(wěn)固,若永和宮能適時表明心跡,將來未必沒有安穩(wěn)富貴?!?/p>
“咱家雖不在其位,但在皇后娘娘面前,還能說得上幾句話。”
“若趙公公愿意互通有無,咱家可保永和宮無恙,甚至趙公公你的前程,也未嘗不可再進一步。”
他這是**裸的利誘,試圖將趙德安發(fā)展為眼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