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一出,車里瞬間安靜下來。
田麗娟臉上那股不服氣和激動頓時僵住了。
她眨了眨眼,似乎沒太反應過來,過了好幾秒,才低下頭,有些委屈的嘆了口氣:
“......你以為我不想上嗎?可是......家里壓力太大了......”
江野微微一怔。
他本來以為這小妞會跳起來嚷嚷“上大學有什么用”,或者繼續胡攪蠻纏,沒想到她居然露出了這種苦澀的反應。
家里這是......有困難?
老田媳婦跟人跑了?老田背了一屁股債揭不開鍋?還是老田得了絕癥命不久矣?
又或者,田麗娟根本就不是老田親生的,只是老田人好、頂著綠帽子把她拉扯大,所以她不敢多提要求?
江野撓撓頭,試探著問:“壓力大?不至于吧?上大學的學費其實也還好啊......你參加高考沒?考了多少分?拿到哪兒的錄取通知書了?”
田麗娟又輕輕嘆了口氣。
這聲嘆息里包含了太多的復雜情緒,似乎勾起了什么不愉快的回憶。
江野正琢磨著自己是不是問得太深入,觸及了人家的傷心事,想換個話題緩和一下氣氛時,才聽到田麗娟用氣聲吐出一個數字:
“......286。”
“......”
江野沉默了兩秒,面無表情地解開安全帶下車,繞到副駕駛那邊,一把拉開車門:
“來來來,你特么下車!”
他抓住田麗娟的胳膊就往車外拽:“老子剛才居然還有點心疼,以為是什么天才少女為生活所迫棄學救父的悲情劇本,鬧了半天原來單純是特么大學渣!滾蛋!趕緊的!”
被江野這么一拉一催,田麗娟反而來了勁,扒著車門不肯下去,梗著脖子辯解:
“那......那是我當時不想好好考!我要是認真學,肯定能考好!我就是......就是不想讓我爸壓力那么大,他一個人開面館供我上學多累??!”
她越說越覺得自己理由充分,聲音又大了起來:“而且上大學有什么用?畢業不還是得回來抻面?”
“你就別拿人家老田當擋箭牌了!”
江野懶得跟這精神小妹廢話了,直接打斷她:“你要是能考上,學費生活費我給你出都行!那特么是錢的事兒嗎?!”
田麗娟一愣,像是被這個承諾砸懵了:“你說真的?那......那我要是考上哈弗呢?”
“人家那特么叫哈佛?。?!還考哈佛,你這輩子能開上哈弗就不錯了!”
江野一口老血差點噴出來:“你要是真能考上哈佛那種世界名校,老子砸鍋賣鐵也送你出國留學!行了吧?”
田麗娟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急忙確認:“說話算話?到時候小叔你......你就跟我約會?”
“......”
江野看著她那瞬間被點燃、斗志滿滿的眼神,回想起她那死活不達標的魅力值,心里忽然一動,果斷點頭:
“算話!只要你能考上大學,哪怕是三本呢!只要你別再外面瞎混,走上正軌!別說約會,我讓你睡都行!姿勢隨便你選!”
“好!一言為定!我一定好好學姿勢,考上大學!”
田麗娟那股倔勁兒和逆反心理似乎被徹底激了出來,大聲應了下來。
她松開扒車門的手,跑開幾步,朝江野用力揮了揮拳頭:“小叔!你等著!我睡定你了!到時候可別賴賬!”
說完,跟打了雞血似的,蹦蹦跳跳地消失在了單元門的黑暗中。
江野看著她消失的方向,哭笑不得地搖了搖頭,重新坐回駕駛位。
“晚星,咱們回......誒?你怎么了?”
“......”
后座上,全程目睹這一切的林晚星,心情復雜得簡直難以形容。
她親眼看著那個叫田麗娟的女孩,從一開始只是想約著出去玩,到最后被江野這一通連哄帶騙、連激將帶畫餅的“組合拳”,硬生生把“睡他”變成了一個需要寒窗苦讀才能實現的終極人生目標......
這詭異的因果鏈條......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沒忍住好奇:“江野,你......你這是在給她下任務嗎?”
江野系安全帶的動作一頓,愣了一下:“什么任務?”
“讓她......考大學啊。
“嗨!“日行一善,激勵迷途少女積極向上唄!晚星,你知道我的,我這個人最正能量了,就看不得年輕人浪費青春?!?/p>
“......”
林晚星看著江野那副得意洋洋、仿佛剛做了件大好事的樣子,又聯想到田麗娟最后那句“我睡定你了”的宣言,忍不住揉了揉太陽穴。
如果......
如果田麗娟這個看起來沒什么定力、也沒什么方向的小姑娘,真的因為江野這番半真半假的“激勵”而洗心革面、頭懸梁錐刺股,最終奇跡般地考上了大學......
那從某種意義上說,江野確實是做了件大好事,挽救了一個可能走向歧途的少女。
但與此同時,一旦田麗娟真的做到了,那她這輩子,從身心到未來,恐怕就徹底和江野綁定,再也不可能逃脫這種由“恩情”、“約定”和扭曲的“執念”編織成的羅網。
這種混合著“拯救”與“掌控”的復雜局面,讓林晚星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這個家伙......煽動人心、玩弄**的手段,實在太可怕了。
她默默系好安全帶,決定以后只要沒第三人在場,絕不再跟這個危險的家伙多說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