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多，一個名為“溫御女友主持群”的微信群里，發起了一個臨時語音聊天。

瑤瑤、知夏、米妮、甜妹，還有另外五個江野沒見過的主播，一共九個人，都加入了群聊。

主持會議的是知夏，但她的聲音一改直播時那種慵懶嫵媚的調子，變得低沉、嚴肅，還透著一股煩躁：

“人都到齊了吧？咱們抓緊時間開個短會，最近廳里主持少，說完趕緊回去接檔，別冷場太久。”

她停頓了一下，語氣加重：“明天，周日，全天考核！數據直接關系到下個月公會給我們廳的推流資源。”

“我們九個人，明天一天的總流水任務——兩萬！”

“完成了，下個月公會給資源推流，咱們廳就有機會做起來；完不成，就憑現在廳里這半死不活的樣子，別說發展新大哥，你們手頭現有的那些大哥，還能不能留住都兩說！”

這話一出，群里安靜了幾秒，氣氛瞬間壓抑起來。

知夏頓了頓，給大家一點消化信息的時間，接著開始分配任務：

“每個人，最低標準，1500流水！剩下的差額，我和米妮負責去補。都聽明白了嗎？”

底下陸續傳來幾聲有氣無力的“明白了”、“知道了”。

知夏顯然不滿意這種狀態，直接點名：“佳佳，你那個大哥，之前說好明天來幫你，到底靠不靠譜？給我個準話。”

被點名的佳佳連忙開麥，聲音有點緊張：“知夏姐，我......我剛又問了下，他說盡量，應該......沒問題吧？”

“我要的不是盡量！是必須！”

知夏語氣嚴厲：“把他給我盯緊了，明天你上午的檔，我要看到他把禮物刷出來！”

“好的，知夏姐。”

她“嗯”了一聲：“好。萌萌，你呢？你那個同城大哥，不是說對你挺上心的嗎？”

另一個女孩回答：“他說盡量，但明天要陪孩子，時間不確定，我晚上再催催他。”

知夏皺了皺眉，沒再說什么，又接連問了兩個主播，確認她們的大哥明天都能到位，語氣才稍微緩和了一點。

她目光掃過屏幕上的一排頭像，最后停在“瑤瑤”的名字上：

“瑤瑤！”

蘇檸心里一緊，連忙開麥：“哎，知夏姐，我在。”

“你之前那個‘楚哥’，怎么回事？”

知夏的聲音帶著明顯的不滿：“不是天天在廳里嚷嚷要跟你處對象、要奔現嗎？把其他對你有意思的大哥都擠兌走了，然后人就消失了？玩呢？”

蘇檸沉默了幾秒，語氣有些無奈：“他之前非要給我點外賣，我沒攔住......然后，我被騎手拍下來了。”

知夏瞬間就明白了。

干語音廳這一行，全靠大哥自己腦補。

一旦被看到真實長相，別說長得一般，就算真長得不錯，也很可能不符合大哥的心理預期。

幻想一破滅，自然也就沒了刷錢的動力，跑路是大概率事件。

她一股火氣頓時沖了上來：“我是不是早跟你們說過八百遍！別讓大哥點外賣！實在推不掉，也絕不能留真實地址！就算留地址，也得讓騎手放門口或者指定位置，絕對不能碰面！你把我的話當耳邊風？”

蘇檸嘆了口氣，解釋道：“我知道，我留的假地址，還讓騎手放電梯里了。誰知道那個騎手根本沒走，一直在電梯里蹲著等我。”

“媽的！這不是純純砸人飯碗嗎？投訴那個傻逼！”

知夏氣得罵了一句，音量陡然拔高：“那你明天任務怎么辦？早就跟你說別一直端著，適當聊點曖昧的，給點幻想，先把票圈下來再說！你非特么端著，想當玉女你別干語音廳啊！現在好了，一個大哥都沒了！1500流水，你自己掏錢刷嗎？”

她深吸一口氣，強壓下火氣，繼續問道：“那中午那個‘野哥’呢？什么情況？以前沒聽說過。”

蘇檸整理了一下思路：“我也不知道，他就突然加我微信，說照顧我生意，我以為是哪個大哥的小號，就分享了直播間鏈接，他就進來了。”

知夏沉吟了一下：“聽你這么說......可能是你之前被‘楚哥’擠走的某個大哥，弄個小號回來看你......”

但她馬上又覺得不對：“誒？不對啊，他還給我和甜妹都刷了點，對你也不太熱情。要是專門沖你來的，一般不會這么干......”

她越想越覺得蹊蹺：“你把聊天記錄截圖發我看看。”

蘇檸“哦”了一聲，把微信里那幾句簡短的聊天記錄截圖發了過去。

知夏仔細看完，冷哼了一聲：“哼，看來也不是什么好鳥，就是個想占便宜的貨。我早跟你說了，對付這種人，找點黃圖勾搭一下，等票騙下來了，直接拉黑刪除一條龍，干凈利落！”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不過這么看，可能真不是別人小號，不然不至于問這些基礎問題，而且感覺對語音廳的玩法也不太熟。”

思索片刻，知夏做出了安排：“這樣，瑤瑤，你晚上和他說一下考核的事兒，再好好陪陪他，等明天白天把他拉到廳里來，我和甜妹到時候再幫你一起圈他。他第一次來就能刷小200，應該有點實力，圈好了不說1500，弄個大幾百應該沒問題。”

蘇檸應道：“好，我知道了，一會我再主動和他聊聊。”

“知道怎么聊、怎么陪嗎？把你的優勢發揮出來！”

知夏恨鐵不成鋼地嘆了口氣：“聲音那么甜，私底下給他發兩句語音，喘兩聲，哼唧幾下怎么了？他能從手機里鉆出來把你撲倒啊？想想你的任務！”

她又對著群里所有人數落了幾句，最后總結道：

“我再強調最后一遍！明天！誰！都不準給我掉鏈子！你們干這行最短的也干了三個月了，要是連1500的任務都完不成，趁早卷鋪蓋滾蛋！別特么一顆老鼠屎壞了一鍋湯，耽誤其他姐妹掙錢！散會！”

群聊結束，蘇檸退出界面，看著微信里江野那個一碗大米飯的頭像，又看了看抖音后臺那少得可憐的流水數據，無奈地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