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凝固了。
周肆愣住了。
其他人也愣住了。
“想要老子的眼睛?!你特么做夢!!!”
周肆暴怒地掙扎,卻被兩個護衛死死按住。
他像一頭被鎖住的暴躁野獸,肌肉賁張,青筋暴起,背上的傷口因為劇烈掙扎又滲出更多血來。
但那點疼痛根本壓不住他心里的怒火。
他死死盯著傅沉洲,那雙眼睛燒得像是要噴出火來。
“不想給?”
傅沉洲挑眉,語氣輕描淡寫得像在聊家常:“那她,就不能離開。”
他轉身走回黎若身邊,輕輕攬住她的肩。
那個動作太自然了。
他的手掌扣在她肩頭,指腹隔著衣料輕輕摩挲,帶著一種像是在宣示主權的掌控欲。
“黎若現在是我的。”
“想要帶走我的藏品,贖他的人必須付出代價。”
他看向周肆,灰眸里沒有任何情緒,那種平靜比任何兇狠的表情都讓人骨頭發冷。
“兩只眼睛,挖出來,留在這里。”
他的語調甚至稱得上溫和,嘴角微微上揚:
“你就可以帶她走,換她自由。”
“要不要換,你自己選。”
周肆的瞳孔驟然收縮。
身后的五個瘋批,臉色也變得很難看。
【臥槽!傅沉洲要周肆的眼睛!這他媽也太狠了吧!】
【周肆的眼睛確實漂亮……但這也太狠了!】
【周肆會答應嗎?!他如果真的答應了……那他就徹底成瞎子了啊!】
【等等,你們看周肆的表情……他不會真的要答應吧?!】
周肆的呼吸變得粗重。
他盯著傅沉洲攬著黎若的那只手,眼睛里滿是滔天怒火。
兩只眼睛。
換她自由。
他閉上眼睛,就能想象那個畫面:
黎若從莊園里走出去,走向陽光,走向自由。
而他永遠留在黑暗里,永遠……再也看不見她。
看不見她的臉,看不見她的眼睛,看不見她笑起來的模樣,看不見她生氣時抿著的嘴唇,看不見她偶爾露出的小得意、小狡黠。
他再也看不見了。
周肆的心臟抽搐著疼,疼得他快要喘不過氣來。
“周肆,別犯傻!”
陸燃在旁邊喊,聲音都劈了:
“這瘋子是在耍你!他根本不會放人!”
“我知道。”周肆聲音很輕,輕得不像他。
但他依舊堅定地站在那里,只是滿眼看著黎若。
看著她站在傅沉洲身邊的樣子,看著她被那只手攬著的肩膀,看著她那張沉默的臉,看著她那雙一直看著他的眼睛。
他在心里描摹著她的樣子。
眉眼,鼻梁,嘴唇,下頜……
還有那雙眼睛。
那雙每次看他時,都會微微彎起來的眼睛。
他要把這些全都記住。
一筆一劃,刻在腦子里。
萬一……萬一以后再也看不見了,至少,他還能記住。
“好。”
一個字,重若千鈞。
所有人都愣住了。
“周肆!”
陸燃瘋了似的掙扎,紅發凌亂,整個人看起來瞬間都憔悴了:
“你他媽瘋了?!”
“瘋就瘋吧。”
周肆笑了。
那笑容又野又狂,帶著周肆特有的混不吝和吊兒郎當。
但他的眼睛卻一直盯著黎若,一眨不眨。
“老子這輩子,就沒這么瘋過。”
他看著傅沉洲,下巴一抬,眼神里沒有半分畏懼:
“來吧!兩只眼睛,挖走。放她走!”
【周肆瘋了?!他要獻出自己的眼睛?!】
【他是認真的?!他真的要為了黎若變成瞎子?!】
【這瘋批是來真的啊!臥槽我眼淚要下來了……】
身后的五個瘋批,臉色都難看到了極點。
“傅沉洲!你瘋了!”
陸行舟掙扎著想脫身,卻被護衛死死按住。
他向來冷靜自持,此刻卻像被激怒的豹子,渾身都是戾氣。
“這可是眼睛!”
陸燃的拳頭都攥緊了,指節咔咔作響:
“你知道,沒有眼睛,意味著什么嗎?!”
“知道。”
周肆平靜得不像平時的他,平靜得讓人心里發毛:
“意味著再也看不到這操蛋的世界。”
“再也看不到那些煩人的東西。”
他頓了頓,又看向黎若。
那雙眼睛黑白分明,清澈得像山間的溪水,此刻里面盛著的,是他這輩子看到的最溫柔的光。
“但是……只要能讓她平安離開。”
他笑了,那笑容混不吝里帶著點痞,痞里又藏著幾分從未有過的柔軟:
“值了。”
黎若的眼眶,微微發熱。
這個傻子……
她看著他,看著他滿身的血,看著他明明疼得臉色發白卻還要強撐著的模樣,看著他看著自己時那雙亮得驚人的眼睛。
她的心,像是被什么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酸酸的。
澀澀的。
是一種很久很久沒有感受到的被人放在心尖上的體驗。
裴清讓聽著這一切,臉色冷得像冰。
他推了推歪掉的眼鏡,鏡片后的眼神寒得能凍死人:
“這種收藏,毫無意義。”
郭譯凌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不知道該說什么。
他向來能言善辯,此刻卻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嚨。
而江霧……居然在笑。
他琥珀色的眼睛看著周肆,像是在看一個即將犧牲的同類。
那笑容里沒有嘲諷,只有理解和共鳴。
周肆的呼吸,在傅沉洲踩著魔鬼的步伐走近的那一刻,像是停滯了。
他的眼睛。
他這輩子最引以為傲的,除了拳頭,就是這雙能分辨黑白是非的眼睛。
從小到大,多少人都說他的眼睛好看?
說他的眼睛會說話?
說被他看一眼,就像是心被看穿了一樣?
還有黎若,她說過,被他的眼睛看一眼,就會心跳加速。
現在,傅沉洲要它們。
兩只。
全部。
他的目光,下意識地再次看向黎若。
黎若站在那里,依然沒有說話。
但她垂在身側的手,微微收緊了一瞬。
就那么一瞬,周肆看到了。
也就那眨眼的一瞬間,他滿懷開心地笑了。
那笑容,混不吝里帶著點少年氣的得意,得意里又藏著一種赴死的坦然。
像是一個終于做了件驚天動地大事的愣頭青,又像是一個早就把命豁出去的亡命徒。
“趕緊的,下手快點。”
他對著近在咫尺的傅沉洲,聲音沙啞卻堅定:
“利索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