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若看著那些為她拼命的人,心底深處那個角落微微動了一下。
“傅先生,他們……”
她聲音比剛才柔和了幾分開口:“他們只是擔心我。沒有惡意。”
他們是壞。
但他們為她拼命的樣子,是真的有感染力。
“沒有惡意?”
傅沉洲頓了頓,看向黎若,聲音低了幾分:
“打擾我和你的……獨處時間,沒有惡意?”
傅沉洲看向大屏幕上周肆血紅的眼睛:
“那個小子,剛才砸碎了我兩扇鐵門,打傷了我二十七個護衛。”
傅沉洲的護衛隊可是從特戰精英隊選來的佼佼者。
他也是沒想到,那小子憑一己之力,竟然就這么撼動了。
黎若:“……”
好吧,確實有惡意。
但……
“那是因為他們以為您要害我。”
她直視著傅沉洲的灰眸,繼續說:
“現在您沒害我,所以……所以傅先生。”
“您剛才說,我贏了。”
“嗯。”
“您說,您輸了。”
“嗯。”
“那……”
黎若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
“贏家的戰利品,能不能是……”
傅沉洲微微偏頭,打斷她:
“黎若,你是在用剛才的賭約,命令我嗎?”
“不。”
黎若搖頭,眼神清澈:“我是在請求您。”
“請求?”
傅沉洲似乎對這個詞感到新鮮:
“你剛才把我摔得那么狼狽的時候,可沒有請求我。”
黎若被他噎了一下,但還是堅持:“那是因為……您要先殺我。”
“現在您不殺我了,所以我請求您。”
“請求您,別殺他們。”
瘋批們固然壞固然瘋,但還罪不至死。
他們要是因為救她而丟了性命,那她會愧疚一輩子。
她這輩子最討厭欠別人人情。
傅沉洲看著她,看著她認真的表情,看著她剛才還貼著他的唇。
他伸出手,修長的手指,輕輕撫過她的唇角。
動作很輕。
“黎若,我可以放他們走。不過……”
他收回手,轉身走向那個巨大的控制臺:
“他們需要付出代價。”
傅沉洲只是按下控制臺上的一個按鈕,對著話筒說:
“讓他們進來。”
“只準他們六個。”
“護衛撤離。”
然后他轉身看著黎若:
“等會兒,你站在我身邊。”
“什么也別說。”
“什么也別做。”
“看就好。”
收到傅沉洲的指令,莊園的燈光突然全部亮起。
莊園那道堅不可摧的大門緩緩打開。
一道清朗的聲音通過擴音器傳遍整個莊園:
“各位,請進。”
“傅先生,恭候大駕。”
-
六個人被押進來的時候,樣子都不太好看。
周肆被兩個護衛反剪雙手,背上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染透了整個后背的T恤。
但他那雙眼睛兇得像要吃人,掙扎得像頭被鎖住的狼,恨不得撲上去咬斷誰的喉嚨。
是哪怕被抽筋扒皮,也要咬下對方一塊肉的那種兇。
陸行舟倒是沒被制服。
不是護衛不能,也不是不想,是不敢輕舉妄動。
四個護衛圍著他,刀尖抵在腰側,距離拿捏得剛剛好。
他再動一步就會被直接打暈。
但他不動的時候,沒人敢先動手。
他站在那里,桃花眼微瞇,審視著眼前這一切。
而陸燃的炸藥包被沒收了。
他正用看殺父仇人的惡毒眼神瞪著那個護衛,那眼神像是要把人生吞活剝,再吐出來踩兩腳。
嘴里好像還在小聲嘟囔著:
“等老子出去炸了你全家。”
裴清讓原本想維持他一貫的優雅,慢條斯理地體面走進來。
他覺得就算是階下囚,也要做最體面的那個。
但護衛嫌他走得太慢,直接架起他的胳膊往里拖。
于是原本優雅的那個,成了六個中最狼狽的那個。
他被按在墻上,金絲眼鏡歪了,露出鏡片后那雙冰冷到極致的眼睛。
那眼神哪里還有半分斯文。
分明是刀子,是毒,是恨不得把人千刀萬剮的寒光。
郭譯凌被護衛架進來的時候試圖講道理。
他拿著平板,要和護衛**律、講道德、講人權。
護衛不耐煩地聽了一分鐘,然后一巴掌拍碎了他的平板。
現在他跪在地上,盯著那堆碎片,眼神空洞得像是失去了全世界。
江霧最慘。
他是被護衛從通風管道里拖出來的。
渾身是灰,手臂上的傷口又裂開了,血順著手肘往下滴。
但他好像感覺不到疼,只是一直盯著通往地下室的方向,嘴里喃喃著:
“姐姐……我要見姐姐……”
像只找不到主人的小狗。
-
主廳里燈火通明。
傅沉洲坐在長桌的主位上,姿態慵懶地品著紅酒。
他重新換了一身銀灰色的絲質襯衫,兩邊袖口卷起,露出一截冷白精瘦有力的小臂。
他手里端著一杯紅酒,姿態優雅得像是剛從某個貴族宴會上回來。
燈光打在他臉上,那張臉美得不像真人。
冷,
靜,
完美得不真實。
像是中世紀油畫里走出來的貴族。
又像是文藝復興時期的雕塑活了過來。
黎若站在他身側,完好無損。
看著那六個狼狽不堪的人,她心里有種說不出道不明的滋味兒。
他們真的來了。
為了她,闖進了這座有進無出的莊園。
明明都是最想毀掉她的人,現在卻都跑來救她。
六個人看到她的一瞬間,所有的兇狠和戒備都變成了同一種擔心。
“黎若!”
周肆第一個掙脫護衛的束縛。
那一瞬間,他像瘋了一樣掙脫護衛的束縛,沖過去,一把將她拉進懷里。
抱得死緊。
黎若的鼻梁撞在他胸口上,生疼。
但她沒吭聲。
她能感覺到周肆的心跳,快得像要從胸腔里蹦出來。
能感覺到他的身體在微微發抖,不知道是疼的還是怕的。
能感覺到他背上的血,濕濕熱熱的,沾在她的衣服上,手上。
“你沒事吧?!他對你做了什么?!”
周肆的聲音悶在她頭頂,帶著隱忍克制的顫抖:
“說話!”
他渾身是血卻像感覺不到疼一樣,將她箍在懷里抱得死緊,像是要把她揉進骨頭里。
黎若被他勒得喘不過氣,卻破天荒地沒有掙扎,輕輕拍了拍他的背:
“我沒事。”
周肆的手臂又收緊了幾分,下巴抵在她肩頭,聲音悶悶的:
“你他媽嚇死老子了!老子還以為……你死了。”
他背上的血,沾濕了她的衣服。
陸行舟站在不遠處,桃花眼里那抹擔憂一閃而過,快得幾乎看不清,但確實是擔憂。
陸燃松了口氣,卻還要嘴硬:“小妖精,命挺大。”
裴清讓不動聲色地打量她,從上到下,從頭發絲到腳尖,確認她沒有缺胳膊少腿、沒有被卸成零件之后,才微微松了一口氣。
這口氣松得很輕,像是怕被人發現。
郭譯凌張了張嘴,想說什么,最后只是別過臉。
但耳尖的紅,出賣了他。
江霧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像是看到主人的小狗,尾巴都要搖起來:
“姐姐……姐姐你沒事……”
黎若被周肆勒得快要窒息。
她感受著他劇烈的心跳,感受著他微微發抖的身體,感受著他背上滲出的血染濕自己的衣服。
她忽然覺得,這幾個家伙,好像也沒那么討厭。
“我真沒事。”
她揉了揉自己被周肆骨頭硌疼的脖子,輕咳兩聲:
“被你勒得……咳咳就快要有事了。”
周肆趕緊松開她,然后整個人僵住了。
“你說他沒有傷害你?!那你臉上身上怎么會有血?!”
他看到了她臉上的血跡,看到了她衣服上星星點點的暗紅。
黎若摸了摸臉,有點心虛:“我不小心蹭到的。”
周肆上上下下檢查她,看到越來越多的血跡,瞳孔猛地收縮。
他猛地轉身,看向主座上的傅沉洲,眼神瞬間變得兇狠。
然后,他呆住了。
這……這是人?還是一尊雕塑?
那張臉精致得不像話,冷得不像話,也靜得不像話。
像是在動,是活的?活的雕塑?還是……
周肆被自己的聯想嚇傻了,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那張臉,那張完美得不像話的臉。
像是上帝喝醉了酒,用最精細的筆觸一筆一筆描出來的。
五官深邃立體,線條凌厲又優雅,皮膚白得像從未見過陽光,卻透著一股病態而致命的吸引力。
最可怕的是那雙眼睛。
灰色的。
像是冬天結冰的湖面,又像是深海里的寒流。
冷。
冷得讓人骨頭縫里都冒涼氣。
但在那冰冷深處好像藏著深深的危險和興奮,是那種狩獵者獨有的光芒。
周肆被嚇傻了。
其他幾個瘋批的表情也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