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行舟是真的急了,聲音里帶著從未有過的焦躁和恐慌。
他從小養尊處優,從來只有別人為他著急的份,哪有他為別人急成這樣的時候?
但此刻,他顧不上了。
什么形象,什么尊嚴,什么面子,全他媽滾蛋!
他只想確認她沒事!
“一!”
“陸學長你別……”
“二!”
“我真的沒事!就是……”
“三!”
陸行舟深吸一口氣,后退半步,想要準備踹門。
“?!?/p>
手上握的手機突然響了。
是醫生。
他拿出手機立即接聽:
“到哪兒了?!快?。〗o我快!!”
接完電話他又敲門,聲音里帶著從未有過的卑微和哀求:
“黎若,你開開門好不好?讓我看看你的傷……”
“我不亂來,我就看看……我保證……”
“你流了那么多血……我、我害怕……”
衛生間里。
黎若蹲在馬桶邊,看著自己血跡斑斑的裙子和內褲,再看看空空如也的衛生巾儲備區,整個人都不好了。
她聽見門外陸行舟那焦急得快要哭出來的聲音。
聽見他說害怕。
她扶額。
這個男人……
堂堂陸家繼承人,商界呼風喚雨的大佬,此刻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一樣,在她衛生間門口哀求。
可是……
她要怎么告訴他,這根本不是他想的弄傷?!
她要怎么開口說“我只是來月經了而且忘帶衛生棉了”?!
太羞恥了吧!!
門外,陸行舟的聲音越來越急:
“黎若!你再不開門我真的踹了?。 ?/p>
黎若深吸一口氣。
算了,死就死吧。
她剛想開口解釋,門外突然傳來一聲:
“少爺!”
一個陌生的聲音。
是陸家的家庭醫生。
緊接著,是雜亂的腳步聲。
緊接著,又傳來一道咆哮的聲音:
“陸行舟!你他媽把人藏哪兒了?!”
這聲音——
周肆?!
“讓開!”
“陸行舟,請你立刻開門,配合學生會調查!”
這道公事公辦的嚴肅聲音——
郭譯凌?!
陸行舟:“……”
他低頭看看自己襯衫凌亂,領口敞開,頭發亂得像雞窩。
又看看衛生間緊閉的門,里面水聲嘩嘩,黎若還沒出來。
再看看床上,那片血跡,觸目驚心。
最后看向套房的門,五個氣勢洶洶的瘋批,正在破門而入的路上。
他現在,只想死。
不是剛才那種羞憤想死。
是真的物理意義上,想死。
“她受傷了?!在哪兒?!”
這聲音,陸燃?!
“姐姐……”
這是……江霧?!
黎若:“……”
她眼前一黑。
不是,這群人是怎么來的?!
三十秒后。
游艇套房的門被暴力推開。
周肆第一個沖進來,看到陸行舟那副衣衫不整、頭發凌亂、滿臉生無可戀的樣子,愣了一下。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床上那片血跡上。
瞳孔驟縮。
“這……這是什么?!”
陸燃跟進來,也看到了。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看向陸行舟的眼神像要把人活剮了。
“陸行舟!你他媽對她做了什么?!”
郭譯凌推了推眼鏡,臉色鐵青,聲音發抖:
“陸行舟!你這是……這是故意傷害!是犯罪!我要報警!必須報警!”
裴清讓沒說話。
他只是走到床邊,蹲下身,用指尖輕輕碰了碰那片血跡。
然后,他抬起頭,看向衛生間緊閉的門,鏡片后的目光冰冷得嚇人。
“她受傷了?!?/p>
他聲音平靜得可怕:“傷得很重。這么多血?!?/p>
陸行舟:“……不是你們想的那樣!”
“那是哪樣?!”五個人異口同聲。
陸行舟看著一個個對黎若虎視眈眈的樣子:
“對。就是那樣?!?/p>
幾個瘋批:“!!!”
衛生間的黎若:“……”
陸行舟看著涌進游艇套房的這幾人,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
“你們怎么上來的?!”
周肆一把揪住他的領口,眼睛都紅了:
“少廢話!黎若呢?!她怎么樣了?!”
“陸行舟,你最好祈禱她不會有事?!?/p>
陸燃的目光掃過床上那團觸目驚心的血跡,臉色煞白。
郭譯凌盯著床單上的血,又看向緊閉的衛生間門,聲音依舊還在發抖:
“黎若……在里面?!”
江霧已經撲到衛生間門口,瘋狂拍門:
“姐姐??!姐姐你開門??!你流血了?!讓我看看!!”
幾個大男人圍在衛生間門口,一個個臉色比黎若這個失血的人還白。
“黎若!開門!”
“你傷哪兒了?!”
“是不是陸行舟這個禽獸下死手了?!”
“姐姐你出來讓我看看!!我害怕!!”
“醫生來了!你快開門讓他檢查??!”
門內。
黎若蹲在馬桶邊,聽著門外此起彼伏的吼叫聲、拍門聲、爭吵聲。
她低頭看著自己血跡斑斑的裙子和空空如也的雙腿間。
再看看那扇隨時可能被這群瘋批踹開的門。
她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然后——
“都給我閉嘴?。?!”
她吼了出來,聲音大得連自己都嚇了一跳。
門外瞬間安靜了。
黎若扶著墻站起來,對著門外那群瘋批,咬牙切齒地說:
“我沒有受傷。”
“這不是弄傷的血。”
“這是——”
她頓住,臉上燒得能煎雞蛋。
門外,幾個瘋批面面相覷。
周肆急了:“那是什么血?!你倒是說啊!!”
陸燃:“別賣關子!!急死人了??!”
郭譯凌:“黎若同學,請你如實說明情況,我們需要確認你的安全??!”
江霧:“姐姐你是不是在騙我?是不是他把你弄傷了你不說?!”
裴清讓:“你盡管大膽說出來,我會讓陸行舟血債血償。”
陸行舟:“黎若,不管是什么血,你先開門讓醫生看看?。 ?/p>
門內。
黎若閉上眼睛。
算了。
反正丟人也不是第一次了。
她深吸一口氣,對著門外一字一句地吼道:
“是、月、經?。。 ?/p>
“我來月經了??!沒帶衛生棉??!內褲臟了??!裙子也臟了!!人還活著??!沒受傷?。∧苈犆靼讍幔。?!”
門外。
六個瘋批:“…………”
死一般的寂靜。
六個瘋批,六張臉,六副表情。
周肆揪著陸行舟領口的手松開了,嘴巴張得能塞進雞蛋。
陸燃手里的手機“啪嗒”掉在地上。
郭譯凌的臉從煞白變成通紅,又變成煞白,最后定格在一種怪異的神色。
江霧愣在原地,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然后一臉茫然:
“月經……是什么?”
他小聲問。
沒人回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