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完全顛覆了江霧對自己的認知。
他從不覺得自己是騙。
他只是在追尋和占有美。
“不。”
江霧否認:“我沒有騙你。我只是覺得剛才那一瞬間,你很美。我想記錄下來。”
“美?”
黎若抬起淚眼:“學弟眼中的美,就是可以隨意觸碰隨意打量,甚至不顧別人意愿的嗎?”
江霧再次語塞。
在他的世界觀里,美是高于一切的,為了捕捉和占有美,手段和過程并不重要。
可面對黎若清澈又傷心的眼睛,這套理論似乎第一次遇到了挑戰。
“我只是……”
他詞窮了,看著黎若瑟瑟發抖淚流不止的樣子,心里那股躁動的黑暗**,竟然被一種更復雜的情緒壓制下去。
是憐惜?
是不忍?
還是一種害怕這種美,因為自己的冒犯,而徹底破碎消失的恐慌?
他不知道。
這種陌生的情緒讓他煩躁,又隱隱有些新奇。
黎若捕捉到了他眼底那一閃而過的掙扎和軟化。
她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甜頭給了。
現在,該收線了。
她吸了吸鼻子,用力擦掉臉上的淚水,雖然眼睛還是紅的,但神情卻努力做出一種強裝鎮定和疏離的樣子。
“對不起,學弟,是我失態了。”
她聲音還有些哽咽,卻努力挺直了脊背,像是在維護自己最后的尊嚴:
“可能……是我誤會學弟了。學弟是藝術家,是眾星捧月的天之驕子,看待事物的角度和我們普通人不一樣。”
她先退了一步。
“今天……我想我狀態不太好了,沒辦法繼續當模特了。”
她垂下眼,看著地上那堆凌亂的淺杏色布料,聲音很低:
“裙子也壞了……我得回去了。”
她說著,蹲下身,有些狼狽地將那撕裂的裙子撿起來,胡亂地裹在身上,試圖遮住自己。
動作笨拙又可憐,那布料根本遮不住什么,反而更添了幾分破碎感。
江霧看著她這副樣子,心臟像是被什么東西輕輕揪了一下。
他想說別走,想說他可以給她找件衣服,甚至想說他可以為剛才的失態道歉。
盡管他從未向任何人道過歉。
但話到嘴邊,卻變成了:“姐姐,我送你。”
“不用了!”
黎若立刻拒絕,聲音帶著驚弓之鳥的警惕,下意識后退一步,裹緊了身上破碎的布料:
“我……我自己可以回去。不麻煩學弟了。”
江霧看著她緊緊攥著破碎裙擺,眼眶通紅卻強撐著不讓自己再哭出來的樣子,那股想要強行留下她的沖動,竟第一次被另一種更強烈的念頭壓過——
不能嚇跑她。
她的美是活的,是有情緒的。
粗暴的占有,可能會徹底摧毀它,或者讓它永遠對他關閉。
這不是他想要的結果。
他想要的是長久鮮活,能不斷帶給他靈感和沖擊的美。
“好。”
江霧最終妥協了,聲音低沉:“你自己小心。”
他沒有再上前,只是站在原地,看著她像只受驚的小鹿,抱著破碎的裙子,低著頭,快速而踉蹌地走向門口。
甚至因為慌亂,差點再次被自己的腳步絆倒。
直到那扇厚重的金屬門輕輕關上,將她的身影徹底隔絕在外,畫室里重新恢復了死寂。
江霧站在原地,良久未動。
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她身上淡淡的甜暖氣息,混合著淚水的咸澀。
指尖仿佛還殘留著剛才觸碰她肌膚時的細膩觸感,和那布料驟然滑落的震撼瞬間。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手,又看向畫架上那幅只起了個草稿遠未完成的素描。
畫上的線條,根本無法描繪出剛才那萬分之一的神韻和沖擊。
他想要更多。
不僅僅是形體,更是那種矛盾的情緒,那種脆弱中的堅韌,那種信任被辜負后的傷心與強撐的驕傲。
還有,剛才她推開他時,眼中一閃而過的情緒。
那種情緒遠比單純的脆弱,更讓他心動。
江霧緩緩走到那堆被撕裂的淺杏色裙子旁,彎腰,撿起了殘留的一小塊布條。
布料柔軟,還帶著她的體溫和一絲若有若無的香氣。
撕裂的口子參差不齊,像一道傷痕。
他摩挲著那道裂口,琥珀色的眼底翻涌著比之前更加強烈的情緒。
不是單純的占有欲,不是純粹的破壞欲。
“黎若……”
他低聲念著這個名字,舌尖仿佛嘗到了一絲甜,又帶著一絲苦。
今天,他似乎得到了一點甜頭。
但好像也失去了一點什么。
他發現自己想要的東西,似乎變得比想象中更復雜,也更難以掌控了。
這種感覺很陌生,很不適,卻又該死的吸引人。
他走到畫架前,重新拿起炭筆,卻久久無法落下。
腦海中反復回放的,不再是裙子滑落那一瞬的視覺沖擊,而是她最后推開他時,那雙含淚卻明亮的眼睛。
彈幕在黎若沖出畫室后,經歷了短暫的死寂,然后再次爆炸:
【我的天……黎若她……她居然出來了?!】
【她還哭了?還指責江霧?江霧居然沒發飆?還讓她走了?!】
【這什么神展開?!我以為黎若今天要交代在里面了!】
【她剛才那波操作……以退為進?先給甜頭再立規矩?】
【江霧最后那個眼神!絕了!我從沒在他臉上看到過那種……類似于無措和糾結的情緒!】
【黎若這招太高了!徹底打亂了病嬌的節奏!】
【她不僅全身而退,好像還在江霧心里種下了一顆更復雜的種子……】
【這女人太會了!我宣布,馴服病嬌計劃,黎若取得階段性勝利!】
【但江霧好像更感興趣了怎么辦……感覺下次會更危險啊!】
【管他呢!至少這次活下來了!黎若牛逼!】
走廊里,黎若緊緊裹著破碎的裙子,幾乎是小跑著沖進了附樓的公共衛生間,反鎖了隔間的門。
直到這時,她才敢真正地放松下來,背靠著冰冷的門板,大口大口地喘著氣,額頭上全是冷汗,雙腿軟得幾乎站不住。
剛才那一刻,江霧眼底的黑暗**快要將她吞噬。
她是在賭,賭他那病態美學中,或許還殘存著一絲對鮮活而非死物的偏好,賭她的眼淚和指控能觸動他不屬于正常人的情感區域。
她賭贏了。
但也僅僅是這一次。
她知道,經此一事,江霧對她的興趣和執念只會更深,更扭曲。
下一次,恐怕不會再這么容易脫身。
她必須更快地成長,獲得更多的籌碼,或者找到其他能牽制?
甚至保護她的力量?
在這個吃人的圣利亞學院,單打獨斗,終究是走不遠的。
黎若深吸幾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拿出手機,屏幕亮起,上面有好幾條未讀信息和未接來電,大部分來自夏清禾。
還有一條來自一個沒有署名的陌生號碼。
內容只有兩個字,帶著某人特有的囂張和混不吝:
〔老子不想洗你那些小玩意兒,值多少錢?老子大不了賠給你。〕
發信人:周肆。
黎若:??
隨即她輕輕勾起了唇角:
〔學長該不會是有什么小癖好,把我的內衣偷偷私藏起來滿足私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