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華一夢,塵土喧囂。
碧瓦朱甍,畫棟雕梁。
2008年的雁棲湖畔,古典與現實的撕裂感裹著建筑揚塵撲面而來。
蹲在這兒的墻角等上工,看上去并不比別的地方蹲墻角要好到哪去。
被斌哥忽悠了。
斌哥所謂的大活,就是到新紅樓劇組里跑龍套。
就也……還行吧。
他把之前的活都跑完后,其實最想要的幾個關鍵能力已經獲得了,至少完成他下一步的想法已經夠用了。
現在八月初,離開學還有一個月,就在新紅樓劇組里待著倒也不錯。
主要是跟組,半月結算一次工資,有事就上,沒事就等戲,不需要像之前那樣,有斷檔的時候。
一個月下來,能有三千左右的工資,從這一點來看,斌哥倒也沒說錯,確實是大活。
周既白現在就是在等戲。
這是群演的日常。
一天等戲的時間比演戲的時間長多了。
就為了那個幾分鐘的事情,有時候要在這耗上半天,就這還是好的,有的時候可能就沒戲,你還得耗著。耗著不說,你還得被指使干這干那的跑腿。
像個舔狗……
不過比舔狗強,多少還能撈到幾分鐘……呃,幾秒鐘?
差不多。
跟組群演這一點確實比現場群演要辛苦。
左右也是無事,周既白找個背陰點的墻角坐下,拿出隨身的筆記本和筆,開始寫人物小傳。
紅樓劇組,尤其是在雁棲湖這里,所需的龍套職業倒也不多。
小廝、侍從、士兵、百姓、雜役……
大戶人家宅子里的事情,哪有他們這些男性群演什么戲份。
真正和女主演有對手戲的,那也是丫鬟婆子。
要知道并不是所有大家閨秀都像寶姐姐那般拋頭露面的。
林妹妹的出行規矩才是書中大家閨秀的出行方式。
但這些事情并不妨礙周既白給他可能會出演的角色寫人物小傳。
從戲班子的戲子,到學堂的頑童,從祝壽時的賓客,到路邊的商販,從抄家的士卒,到殺人越貨的劫匪,從會做幾道菜的廚師,到精通趕車的車夫……
周既白為他每一個可能會分到的角色羅列出了細致的人物小傳,把這個小角色在這個王朝動蕩的時代所能遭遇的經歷融進其中,再提煉出該角色可能會有的能力,這才是他的目的。
他出演的每一個角色,都是寶庫,別管能力高低,都會成為經驗積累到他的身上。
沒有什么是一蹴而就的,開掛也是。
周既白要做的是聚沙成塔,積少成多,早晚量變引起質變。
量變引沒引起質變暫時不好說,但周既白給龍套角色寫小傳這事情可是悄默聲的傳開了。
人閑的時候就會關注一些和自己無關的事情,人多的地方,就有人耐不住性子分享自己所謂的秘密。
劇組看似嚴密,其實跟個大漏勺差不多。
比如誰誰誰是投資人家的閨女,誰誰誰又是投資人的女朋友,那個小明星楊什么的就無意間得罪過其中一個,還不自知……云云。
就差說投資人在劇組里點妃了。
沒說,不是他們不想說,而是劇組里跟個漏勺似的,保不齊今天說了,明天就被開了……
所以,傳閑話,也要挑一些不緊要的傳。
比如,劇組里的群演里,出來個‘小傳狂魔’,演的每一個龍套角色,都要寫小作文似的,寫上人物小傳,逗死個人。
這事起先只是在跟組群演中傳,然后就傳到了劇組工作人員那,然后又通過化妝師這些人的嘴,傳到了主演耳朵里了。
很小的一個事情,傳的多了,反而成了稀罕事。
至少傳這件事不需要顧忌什么,比那些燙嘴的八卦好出口多了,還能光明正大的彼此交流,簡直是茶余飯后不可多得的談資。
于是,周既白這個‘小傳狂魔’的外號,徹底在劇組里傳開了。
周既白想過自己有朝一日會出名,會被圍觀。
但沒想過這事情發生的這么早。
現在每天都有人慕名而來的看他,像去動物園里看猴,這些人就差指著他的鼻子說:來,表演一段那個……寫人物小傳,給我們看看。
幫劇組跑腿的任務,喊他的次數也逐漸變多了。
一開始是讓他搬運器材,收拾場地什么的,后來工作人員看他長得俊秀干凈,就只讓他給大家發盒飯了。
不得不說,劇組里的小姐姐們也挺看臉的啊。
發完盒飯之后,周既白找個地方,席地而坐,準備開始進餐。
這邊筷子剛拿起來,就聽到有腳步聲向他靠近。
一抬頭,發現還是熟人。
未來的師姐,怎么能不算熟人呢。
楊蜜。
后面還跟著個比她矮上好多的姑娘。
因為被楊蜜給擋住了,沒看清是誰。
“你就是那個小傳狂魔?”楊蜜就是過來八卦的,也沒有藏著掖著。
“如果沒有意外的話,師姐口中說的那個小傳狂魔應該是我。”周既白趕緊把盒飯重新蓋上,他怕楊蜜說話時把口水噴盒飯里。
看到周既白這個小動作,楊蜜眼睛不經意間的抽了抽。
不過,她倒是先被周既白的話給吸引了注意力。
“你叫我師姐?師姐是隨便叫的嗎?我都不認識你,你叫的哪門子師姐!”
楊蜜巴巴的在那說,就差把手叉腰上了,畢竟年少成名,眼高于頂,此時的她演晴雯,倒是挺符合人設的。
心比天高,命比紙薄。
就大蜜蜜這演技,聽說被導演罵慘了。這不是他憑借前世經驗私自揣度的,劇組里都在傳罷了。說什么楊蜜今天又被導演罵哭了……庫庫庫,周既白挺想看看,怎么哭的。
尤其是紅樓里這頂難看的妝造下,哭的模樣,不知道是搞笑成分多一些,還是恐怖成分多一些。
楊蜜紅樓的妝造,可是被同一時期的雪見壓著打啊。這都沒用夕瑤來對比,說真的,當年楊蜜演的夕瑤,確實讓周既白驚艷了一次。
“我開學就是北電表演系的大一新生了,這樣能不能叫你聲師姐呢?”周既白起身,一來坐地上和人說話不禮貌。
二來,他不習慣仰視,陽光太刺眼。
楊蜜欲言又止了半晌,才哼唧的說道:“考上北電了,還在這跑龍套,你沒事吧?不知道北電錄取書能當敲門磚用嗎?”
“就是因為考上北電了,說不得以后沒有跑龍套的機會了,我來體驗體驗生活。”
楊蜜一個大無語。
這師弟腦子有病!
而且病的不輕。
“要不要我把你推薦給李導啊。”楊蜜挑了挑眉,很有一副師姐的架勢。
她終究還是放不下她的‘身份’。
這是在周既白面前彰顯她身為師姐和‘大明星’的威儀呢。
話說一開始的楊蜜,倒也算是仗義,且不論以后,只看現在,無論她是出于在未來師弟面前表現一下‘大明星’的做派,還是同為北電同門師姐弟的情面,她能開口說上這句話,無論真假,總要承情。
只不過嘛……
紅樓劇組一個戲份不太多的角色都要分成少年成年兩個演員,可見盯著這塊肉的得有多少人。
不然關于新紅樓的八卦也不至于那么多。
劇組里有名有姓的角色,怕是一條狗,都早早被人占了。
楊蜜去說,先不說管不管用,就算管用,也沒角色給他啊。
“那倒是謝謝師姐了,不過,不用麻煩了。過幾天就開學了,師姐要是給我要到個重要角色,我到時候演不了,不就辜負師姐好意了嗎?不如留著這個機會,以后我給師姐演男主角吧。”
“呸!就你還給我演男主角,你再奮斗個十年八年吧。”楊蜜翻了個白眼,倒也沒繼續說剛才的事情。
她剛才為了裝逼,有點莽撞了。
幸好這小子懂事。
“你叫啥?今天沒幫到你,以后有適合你的活,我再給你推薦,可別回學校瞎說,說我這個師姐沒用。”
“周既白,周游世界的周,相與枕藉乎舟中,不知東方之既白的既白。”
“啥玩意?”楊蜜條件反射的問了一下,然后忽然感覺有些丟臉。這句話有點熟悉,應該高中學過的,只不過高中畢業好幾年了,記不起來是啥文章了。
周既白隨手掏出紙筆,把他的名字寫上給楊蜜遞過去。
楊蜜掃了一眼沒接,“就寫個名字,我到時候張貼大字報找你啊。”
好嘛,大蜜蜜現在這么好面兒啊。
一句話,把周既白怕她不知道是哪兩個字的事情,順理成章變成周既白主動給她聯系方式了。
行吧,給師姐個面子。
拿到周既白的聯系方式后,楊蜜也沒看就揣兜里了,“那行,你先……”
“蜜姐,劇組出事了。”楊蜜身后那個一直沒出聲的小姑娘這時候拿著手機,突然說道。
楊蜜側身,“什么事?”
周既白這才看到,一直躲在楊蜜身后的姑娘,原來是少年寶釵的演員,李吣。
這姑娘是有夠老實的,半天一聲沒出。
“扮演柳湘蓮的演員,被腳手架砸傷了。”
“他有病吧,不好好拍戲,往沒搭建完的工地湊啥啊。走,看看去……”
說完,拉著李吣,風風火火的離開了。
周既白眨眨眼,努力回憶記憶,新紅樓里扮演柳湘蓮的演員,還有這一劫,沒聽說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