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間無限丹青手,一片傷心畫不成。
畫家畫不出傷心,周既白要的效果也沒拍出來。
不是他攝影技術不佳。
是李姑娘拿著畫卷,一臉的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表情,就很難從這副表情上得到他想要的畫面。
不應該啊。
李吣這一臉苦相,按理來說,拍這種劇情,應該手拿把掐的。
又不需要大情緒,又沒有對手戲,只是擺pose,做表情都不行嗎?
如果這就是李吣的真實演技水平,那這姑娘可能要廢,以后也別演戲了,趕緊找個班上吧。
周既白挪開身前的小搖臂,看向李吣。
此時她正斜倚在雕花半敞的窗邊,傍晚細碎的余光暈染成一道通紅的光斑,斜打在她的臉上,很完美的光影,很完美的時間點。
再不入戲,就錯過好時光了啊。
“李姑娘,我能問一下你,是在想晚上吃幾個雞腿嗎,開心成這樣,嘴角都壓不住了。”周既白看著李吣在那賣力的凹造型,本來應該苦相下搭的嘴角,這會兒正不自覺的往上翹。
這姑娘腦子里想什么美事呢?
一旁看戲的楊蜜此時已經蹲在地上了,頭埋在手臂之間,避免自己笑出聲來。
她之前積極的攛掇周既白趕緊拍攝,就是想要看到這種場面,笑死個人,哈哈哈。
李吣此時臉憋得通紅,眼角上挑的瞪了周既白一眼,然后又看到手中的話,找到借口了,“你這破畫能不能給特寫的時候我再拿著啊,我盯著它,想要不笑出聲來,很難的好不好!”
演技菜,還挺會找理由……
“行,你換一個東西拿著吧,但眼里要表達出一種貪戀的柔情,以及終不可得的遺憾與悲愁。故事里,你的視角,是愛上了畫卷世界之外,注定無法在一起的人。
你甚至都無法將自己的心意表達出來。所以,即便夕陽斜照,暖意鋪陳,但你的眼里是清冷的。這不僅僅是‘薛寶釵’人物本身的清冷,更有一種在此故事中,早知結局的無奈與認命。”
我看你這次拍不好,還找什么理由。
周既白把空間還給李吣,準備繼續拍攝。
這一次好一些,但也沒好到哪里去。
李姑娘這稚嫩的演技啊,讓她不笑場有點難啊,一點也不認真。
劇情雖然不復雜,也沒有強烈的情感沖突,但其實,這種微妙的感情醞釀,也是考驗演技的。
周既白以為李吣本身的清冷感,可以毫不費力的演出來他想要的感覺。
但還是太想當然了。
姑娘才十八。
她甚至還沒談過戀愛。
又怎知什么是可望而不可及的知命之悲呢。
所以,入畫的畫面很美。
人美,景美,構圖美,光影美,無一不美。
如果是寫真,那完全沒問題。
可惜,這不是寫真。
如果這是特定的戲份,周既白倒也愿意一遍一遍的給李吣講戲,讓她慢慢磨。
可時光不等人啊。
這自然的光影稍縱即逝。
周既白等不得。
“李吣,現在別低頭了,往我這看,假設咱倆之間有一面墻,而我現在就是你透過墻上的畫看到的現實世界的少年,現在看著我開始醞釀情緒。”
演技不行,就得開掛。
周既白在鏡頭外,代入劇情,扮演著劇情中的作畫少年,在演技模擬的外掛能力下,他甚至不需要特意去演,只要站在那里,他就已經在故事之中。
而演技模擬除了能讓他模擬角色的一生,讓他完全在情感上代入到角色之中,也能影響和他演對手戲的演員,讓他們也在不知不覺間代入到所扮演的角色身上。
這是在之前跑龍套時,周既白就已經驗證過的了。
甚至不需要任何的臺詞或身體交鋒,只需要他站在對方的眼前,對方就能入戲。
李吣望向他時,還一臉的不理解,但在和周既白眼神交匯的一瞬,她似乎就有些沉迷到周既白的眸子中。
只感覺此時眼前的少年,就是自己日思夜想所愛戀的那個人,而他終究是自己可望而不可及的人。
她愛他,卻永遠無法對他說出口,無法成為他身邊常伴左右的那個人。
在這一刻,她就如同開竅了一般,心底涌上的悲傷像一汪泉水,汩汩而流。
無助、茫然、歡喜、哀怨、無奈、認命,直到最后的知足。
復雜的情緒瞬間就被她get到了。
她知道要如何演這么一個角色了。
萬般情緒,其實到最后,不過是知足二字。
只要能看到他,便已無憾,便已知足。
這就是周既白描繪的故事里,獨屬于女主角的情緒。
可偏偏就是這么一種情緒,其實是在經歷了其他情緒之后的妥協,知足的讓人心疼。
這樣的復雜情感,讓之前的李吣來演,她能想明白才叫厲害呢。
別說她了,一旁看熱鬧的楊蜜她也演不了。
“完美,過了!”周既白看著相機中這一段情緒的特寫畫面,很是滿意。
楊蜜這時也不笑了,因為李吣的變化太過突兀,讓她驚到了。
啥玩意,前一秒還稀碎的表演,下一刻就這么傳神了?
她在旁邊看著,都為那一刻的李吣心碎。
李吣的演技啥時候這么厲害了?
拍紅樓夢的戲份時也沒感覺出來啊。
說真的,如果李吣演寶釵的時候要是有現在這功力,她被罵的次數肯定還得指數級增加。
“下一場……”
MV的大部分畫面,都是給到女主角的。
或站或立,或坐或臥,或倚欄眺望,或提筆描摹……
所有的動作表情,會有一個情緒遞進與轉變,搭配上歌詞后一一展現在觀眾面前,就會連貫成一個可以讓人理解明白的故事。
最后再把男主的劇情加在前奏上,把男女主隔畫對視的一幕放在結尾,整個故事就完整了。
獨屬于中國意境下的故事,其實并不需要太多的驚心動魄。
而整個拍攝過程中,因為周既白的存在,李吣跟開了掛似的,要不是周既白需要特意等待特定時辰的自然光,李吣今天就能把這個mv殺穿。
她感覺自己的狀態出奇的好。
“蜜姐,你說我這是不是就叫頓悟?”等時間的過程中,李吣一旁和楊蜜蛐蛐。
楊蜜眼神復雜的看了李吣半晌,沒有發表意見。
頓悟個錘子啊頓悟,小姑娘,你是不是有事瞞著姐姐我啊?
一開始楊蜜確實被李吣的快速入戲給驚呆了,她也以為李吣是頓悟了呢。
可是之后轉換鏡頭的時候,如果是連拍還好,之前的情緒也不會那么快消失,表情什么的也還到位。
但相隔一長,再拍,她就跟個生瓜蛋子似的,根本找不到之前的感覺了。
然后周既白出馬,這姑娘和周既白眼神一對,立馬就來狀態。
楊蜜作為一個旁觀者,那只要不瞎,肯定看出門道來了。
你不是頓悟了,你是看到對的情感寄托了。
她很想問問李吣怎么回事?也想談戀愛了?而且談戀愛的對象還是周既白?
可問題是,你們認識才多久啊。
因戲生情還得有個時間呢。
你倆戲都沒演過啊。
“或許,你只是適合這個故事吧。”楊蜜委婉的說道。
李吣不信,“蜜姐你不知道,那一瞬,我感覺我就是畫中的薛寶釵,她所有的情感我都能get到,我感覺我根本就不是在演。”
對嘍!
你肯定不是在演啊。
楊蜜心下吐槽,你自己還知道你不是在演啊。
周既白魅力這么大嗎?
讓小姑娘喜歡上他而不自知?
楊蜜起身,看著在那重新布置機位的周既白,楊蜜有些話不吐不快。
她走了過去,“沒看出來啊師弟,你還有當導演的天賦啊。這么厲害,有空給師姐講講戲唄。”
周既白好笑的看著陰陽怪氣的楊蜜,不知道她這是唱的哪一出。
“還行吧,如果沒有這本事,我之前也不敢說將來還師姐你一個女主角啊。所以,將來你來給我演女主角的時候,我給你講戲。”
“說你胖你還喘上了,既然當導演這么有天賦,你怎么考表演系啊。”
“嗯,可能,相比于掌控規劃其他人的人生,我更喜歡活出自己?”
跟我在這扯犢子呢!
楊蜜算是無語了,問周既白正經問題,她能聽到正經回答的概率比周既白是個gay的概率還低。
不過周既白這條件,他考表演系倒也可以理解。
楊蜜還沒來得及細問剛才李吣的表演是怎么回事呢,李吣背著小手,就湊了過來。
“我能看看拍完的鏡頭嗎?”
周既白這會兒布置好了機位,點頭道:“可以啊,自己欣賞一下吧。”
李吣這才抿著嘴,拽過搖臂,去操控相機,翻找之前的鏡頭。
下一刻,她看著相機中拍攝的畫面,張大了小嘴。
這這這……這,這鏡頭里的是我嗎?
演技什么的,根本不重要啊。
在這鏡頭里,她感覺她美的,不似在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