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嗚嗚嗚…,猛子,你別死!”
“給秦家留個后,給我留個念想。”
“反正我把自己抵押了,也是便宜了那些畜生……”
女人無助的哭泣,像針一樣扎在秦猛混沌的意識里。
冷,凍徹魂魄的冷。
他在混沌中掙扎,仿佛沉在冰窟底層。意識模糊間,哭聲卻越來越近,更有柔軟溫熱的東西緊緊貼著他,將一絲絲稀薄的熱量渡過來。
那好像是女人的軀體?
赤著的肌膚相貼,一股溫軟的幽香,帶著未嫁女子獨有的青澀暖意,順著冰冷的皮膚蔓延。
迷迷糊糊間,秦猛感覺到自己被一雙顫抖的手臂摟住。
那股溫熱,竟讓他幾乎凝固的血液開始重新流淌、匯聚……意識在暖意中掙扎,時斷時續。
忽地,他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知覺。
不知過了多久,秦猛費力地掀開眼皮。
幾縷天光從茅草屋頂的破洞漏下,蛛網在梁上搖晃。霉味、藥味、還有劣質酒氣混在一起。
懷里,是溫軟的身體。
他僵硬地低頭,一張蒼白憔悴的俏臉近在咫尺。
女子睡夢中蹙著眉,眼睛紅腫,嘴唇凍得發紫——她竟…用自己瘦弱的身體抱著他取暖。
記憶的碎片猛地刺入腦海——
原身也叫秦猛,是炎漢王朝北疆關外,陽州鹿鳴堡人,天生力大,勇猛過人,本是練武好料。
父母傾盡所有供養,可他悟性差,遲遲不得門徑。他人嘲笑、父母失望,強行沖關傷了根基。
自此,原身落下了病根,成了廢人。
父母死于異族進犯,兄長戍邊失蹤,連番打擊讓他沉淪。
家當變賣一空,醉生夢死間,對家中童養媳非打即罵。
就是這個曾餓暈在堡外被原身父母收養的女孩,就是這個他經常打罵的童養媳,豁出性命救他。
三日前,北疆深秋很冷,原身醉倒栽入堡外水渠,寒雨澆了一夜,被抬回來時已出氣多入氣少。
是童養媳沈秋月賣身為奴,換來了一副續命寶藥。
昨夜,原身渾身冰冷、氣若游絲,是她褪去彼此濕衣,用女子的清白身軀抱住他,渡去僅有的熱度。
昏迷中,秦猛聽見她帶著哭腔的低語,如“給秦家留后””“把自己抵賣了不后悔”之類的話。
秦猛閉眼復又睜開,胸口悶痛得喘不過氣。這是身體殘余的愧疚與悲愴,混著對眼前女子的痛惜。
懷里的嬌軀輕輕動了動,沈秋月醒了。她睜開眼,對上秦猛復雜的目光,蒼白的臉上瞬間閃過慌亂、羞恥,最后歸于一片死寂的麻木。
她沉默地起身,背對他,用破舊的單衣裹住瘦弱的身子。
“你沒事,太好了!”她驚喜交加,聲音哽咽。
“鍋里有藥,我去熱。”
“秋月姐。”秦猛拉住她,聲音嘶啞。
沈秋月系衣帶的手指一頓,捏得指節發白。
“秋月姐”這個稱呼,太遙遠了!
那個曾用濡慕眼神跟著她的少年,這些年來,早已被劣酒泡爛,死在了不知哪個爛泥溝里。
秦猛撐著散架般的身體試圖坐起,每一寸骨骼肌肉都在抗議,冷汗直流,瞬間濕透里衣。
他咬牙,額上青筋跳動,挺直脊背,目光沉沉落在她顫抖的背上:“你把自己抵了多少錢?多久還?”
沈秋月的手指絞緊了衣角,指節泛白。
“五、五十兩銀子。為期七天。”她聲音發顫,“七天后還不上,我就……去秦萊家為奴為婢。”
五十兩銀子!七天!
“怎的是那無賴?”秦猛眉頭緊蹙,手下意識攥緊。
這具身體的記憶告訴他,秦萊在本堡家境富裕,卻是個地痞無賴,沒少往窯子賣良家女子。
而這鹿鳴堡邊陲之地,一個壯勞力辛苦一月,也不過賺得一二兩銀子,五十兩是一筆巨款。
七天,這簡直是逼人上絕路。
“這錢我來還。”他斬釘截鐵,每個字都像從牙縫里擠出來,“誰也別想把你從我身邊帶走。”
沈秋月猛地轉身,眼圈通紅,像是第一次認識他:“你……你說什么渾話,你拿什么還?你的身子……”
“我說,我來還。”
秦猛掀開破被,赤腳踩在冰冷的地上。寒意刺骨,他卻站得筆直,目光前所未有的清醒銳利。
“以前那個秦猛,已經死了。”他指了指自己的腦袋,“現在站在你面前的,是鐵血教官秦猛。
一個不會再喝酒賭錢,一個不會自暴自棄,一個不會再打你,一個會扛起這個家的秦猛”
沈秋月怔怔地看著他,淚水毫無征兆地滾落。
她猛地背過身,肩頭劇烈顫抖,壓抑的嗚咽從指縫里漏出來。
秦猛沒去安慰。他現在沒資格安慰。
他挪到門邊,拿起那把靠在墻上、銹跡斑斑的環首刀。
這是原身父親留下的唯一物件。
軍中制式,刀身狹長,入手冰涼沉重。
院中天色灰蒙。他尋了塊磨刀石,提了半罐水,坐在院內。
沙,沙,沙——
磨刀聲單調而執著,銹跡一點點褪去,露出底下冰冷的寒芒。
這聲音仿佛也磨著他混亂的思緒,將前世的碎片與此世不堪的人生,緩慢而痛苦地融合著。
他是秦猛,是二十一世紀武警教官、是鐵馬征戰的北疆王秦猛,也是今生這個爛泥般的秦猛。
不多時,刀鋒映出一抹慘淡的天光。
秦猛手腕一翻,下意識地揮刀橫斬——
嗡!破風聲短促凌厲。
緊接著,他腳步滑動,手中長刀隨之起舞。
沒有章法,只有深植于靈魂的本能。劈、砍、斬、撩……每一式都帶著沙場搏命的狠絕。
刀越來越快,身體里那股虛弱感竟被一種熾熱的流動取代。
忽然,幾行淡金色小字在眼前浮現:
【領悟不入流武技:破鋒八刀】
【破鋒八刀-入門(1/100)】
【武技進度:1%】
【特效:無】
秦猛動作一頓,刀尖垂地。
金手指?他臉上露出淡笑,福至心靈般地閉上眼,意識深處,一塊半透明面板靜靜懸浮:
【姓名:秦猛】
【境界:凡體。】
【核心功法:無】
【武技:破鋒八刀-入門(1/100)】
【狀態:根基受損,寒邪入體】
竟然有掛!秦猛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心緒。此方天地波瀾壯闊,萬族林立,人命賤如草。
炎漢王朝境內武風盛行,朝廷鼓勵民間練武,北疆尤甚。關外異族滲透潛入,混亂而危險。
原身悟性天賦不行,練武又傷了根基。可有掛,在這人命如草的世界,就多了一分活下去的本錢。
他沒有停下,就在這破敗的小院里,一遍,又一遍,揮動手中的刀。
汗水浸透單衣,肌肉酸脹顫抖,肺部火燒火燎。可面板上那“入門”后的數字,卻在緩慢而堅定地跳動著:5/100……12/100……28/100……
每一次揮刀,前世血與火的記憶就清晰一分。
那些破碎的刀法招式,如同被無形的手梳理,逐漸連貫,凝成最簡單也最致命的八式殺招。
揮出不知第幾十刀時,體內那股暖流轟然一漲。
【破鋒八刀-登堂(1/200)】
【特效:體魄增強(小幅)】
體魄增強:小幅度增強身體素質。
一股磅礴的暖流自體內涌出,沖刷過四肢百骸。負面狀態‘寒邪入體’消失,虛弱感迅速退散。
秦猛清晰地感覺到,原本空空蕩蕩的體內,正有新的氣力源源不斷地滋生,不斷強化身體。
他握刀的手更穩,下盤更沉,連呼吸都似乎綿長了些許。僅僅是臂力,就增長了三成有余。
這切實的增強讓秦猛冰冷的目光中,燃起了一絲熾熱的火苗,抬眼望向堡外連綿起伏的群山。
七天,五十兩銀子。
鹿鳴堡位處邊陲,做買賣顯然來不及。
劫掠?這世界可修煉,武力高,不能放飛自我。
記憶里,北疆山脈綿延起伏,打獵或許是條出路。
群山里有獵物、有生路,這一切,得自己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