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哥，這是我阿耶阿娘。”

李麗質見李凡還在發愣，輕聲提醒了一句。

李凡回過神，有些不好意思的抬手撓了撓后腦勺，站了起來，順手拍了拍并沒有灰塵的褲腿，然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二叔二嬸，你們好呀。我是李凡。”

李凡打招呼的語氣就像在小區樓下遇到了鄰居。

幾名正在擺菜的宮人動作一僵，頭垂得更低。

青蓮與紅梅也屏住呼吸，眼觀鼻、鼻觀心，不敢有絲毫動作。

李麗質心里一緊，真怕阿耶當場讓人把凡哥拖出去砍了。

李世民嘴角幾不可察的抽動了一下。

這小子，是膽大包天，還是真有些愣？

不過這稱呼……倒有點意思。

李世民瞇起那雙能洞察人心的眼，仔細打量起眼前的年輕人。

身量頗高，穿著一身奇特的短袖衣衫與長褲，面容清爽，眼神干凈，笑容坦蕩。

不像常人面圣時的惶恐敬畏，也無諂媚討好，倒像是偶然遇見長輩時隨口問候。

長孫皇后卻不以為意，反而溫柔一笑，朝李凡點了點頭。

李凡把她的兒女當作妹妹，喚她一聲“二嬸”，她心里是樂意的。

小公主、城陽、高陽、蘭陵四個小家伙更是開心，眼睛都亮了起來。

“阿耶！”

小公主從長孫皇后懷里探出小腦袋，“介過就系對窩萌嚎嚎噠鍋鍋！”

李世民的目光從李凡身上移開，落在小女兒寫滿自豪的小臉上，眼中的銳利不自覺的化開。

他放下茶盞，將那小風扇也擱在榻幾上，緩緩站起身。

明黃常服隨著動作垂順而下，那股久居帝位蘊養出的威儀，也隨之散發出來。

喲嚯，這就是傳說中的王霸之氣？

別說，還真有點壓力。

不過自己又靠他吃飯，也不想當官，更沒做虧心事，就是來串個門，怕他個球。

李凡腰板挺直，臉上的笑容不變，反而更燦爛了點。

李世民將李凡細微的神色變化盡收眼底，心中不由泛起一絲奇異之感。

這小子有點意思。

李世民開口，聲音醇厚沉穩，聽不出喜怒，“兕子歸家，常提及你。言你處多有新奇之物，待她與城陽甚厚。朕與皇后，感念于心。”

“二叔言重了。”

李凡連忙擺手，態度不卑不亢，“兕子和城陽天真可愛，我很喜歡她們。那些小玩意兒，在我們那邊不算什么。倒是二叔二嬸太客氣了，還回了那么貴重的禮。”

“初次見面，也不知道該帶點什么。”

李凡邊說邊提著保溫袋，很自然的走到矮幾旁，那神態動作，竟有幾分像是在自家客廳招呼客人，“想著二叔二嬸沒嘗過我們那兒的酒，就帶了兩瓶白酒和一瓶紅酒給您二位嘗嘗。”

說著，李凡便拉開了保溫袋的拉鏈，一邊往外掏餐盒和酒，一邊還招呼旁邊的宮女：“勞駕，能不能將桌上的點心移開一些？”

青蓮和白蘭都愣了一下，下意識看向長孫皇后。

長孫皇后點頭，唇角噙著一絲溫和的笑意。

兩位大宮女這才上前，手腳麻利的將矮幾上的幾樣精巧點心移到一旁。

“鍋鍋，窩乃幫膩！”

小公主噠噠噠跑過來，踮著腳尖，伸著小胖手扒拉保溫袋。

“兕子，這個輕一點，你拿這個。”李凡遞給她一盒分量較輕的海膽蒸蛋。

“嗯吶！”

小公主雙手接過，寶貝似的捧著，有模有樣的將餐盒擺好，還用小手指輕輕推了推。

城陽也走過來，拿起一盒蟹黃豆腐，擺到矮幾上。

高陽見狀，伸手就去拿那盒最大的帝王蟹，盒子一沉，小小的身子晃了晃。

李麗質連忙伸手扶住盒底，柔聲道：“高陽，這個太重了，阿姐和你一起拿。”

“謝謝阿姐！”高陽仰起小臉，甜甜一笑。

蘭陵眨巴著大眼睛，看著李凡忙碌，小手緊張的攥著裙角。

李凡拿起一盒蒜蓉粉絲扇貝，蹲下身遞過去：“蘭陵，你幫哥哥拿這個放在桌上好不好？”

蘭陵用力點了點小腦袋，伸出雙手接過餐盒，然后邁著小小的步子，走到矮幾邊，挨著海膽蒸蛋放下，還仔細調整了一下位置。

李麗質將剩下的椒鹽蝦蛄，清蒸東星斑等餐盒一一取出，與之前小公主送回來的那份海鮮大餐并排擺放。

很快，寬大的矮幾上便擺滿了琳瑯滿目的現代餐盒。

與旁邊宮人端上的唐代御膳相映成趣，香氣混雜，形成一種奇異而誘人的氛圍。

李世民的目光在那些香氣四溢的海鮮上掃了一眼，然后落在了那三瓶酒上。

“這便是后世的酒？”

李世民站起身，緩步走近，拿起一瓶茅臺仔細端詳，又輕輕晃了晃。

“此等瓷瓶，質地細膩均勻，釉色溫潤，樣式簡樸，燒制工藝似有獨到之處，非尋常窯口所能出。”

“此琉璃瓶晶瑩剔透，毫無雜質氣泡，如此純凈之大件琉璃制品，實屬罕見。”

李世民又看向那瓶紅酒，眼中好奇更盛：“李凡，此二種酒，有何名目？飲之有何不同？”

“二叔，這兩瓶白瓷瓶裝的是‘茅臺酒’，是我們那邊很有名的白酒，口感醇厚，香氣濃郁，后勁比較足。”

李凡拿起那瓶紅酒，遞給李世民，“這瓶綠色玻璃瓶裝的是葡萄酒，用葡萄釀制，口感偏甜，酒精度數比白酒低很多，更適合……呃，適合慢慢飲。”

“茅臺酒……朕倒要嘗嘗，這后世之酒，與我大唐佳釀相比，有何不同。”

李世民將茅臺酒瓶小心放下，從李凡手里接過紅酒，手指摩挲著光滑的瓶身：“這琉璃瓶已是珍品，內中所盛酒液，想必亦非俗物。觀音婢，你素不喜烈酒，這葡萄酒可以嘗嘗。”

長孫皇后走到李世民身側，聞言溫和一笑：“二郎既有興致，妾身自當相陪。今日，我們便借李凡的美酒佳肴，聊表謝意。”

眾人圍著擺滿佳肴的矮幾席地而坐。

小公主和城陽一左一右，熟門熟路的坐在李凡的腿上。

高陽挨著李麗質坐下，蘭陵則乖巧的依偎在長孫皇后身邊。

李世民在正位坐下，目光掃過四個女兒，見竟無一人主動湊到自己身邊，心里那點熟悉的酸溜溜感覺又冒了出來，只好將目光投向李凡手里的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