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強壓下心頭翻涌的焦躁,邁步走到床榻邊。
長孫皇后正從那個透明袋子里取出五個紅艷艷,長著古怪的鱗片狀葉瓣的果子。
一旁還擺著三排小瓷瓶,每排六個,外面覆著透明的薄膜。
其中一排只剩四個,薄膜已被撕開一處口子,像是有人從中取走了兩個。
“二郎……”
長孫皇后抹了一把眼淚,轉過頭,拿起一枚紅果子遞給李世民。
李世民接過那紅色的果子,入手微沉,光滑的表皮在晨光下泛著誘人的光澤,頂端那幾片翹起的‘鱗葉’更是奇特。
湊近聞了聞,并無花果應有的馥郁香氣,只有一絲極淡的、難以形容的清新氣味。
指尖稍稍用力,那‘鱗葉’梢端脆硬,卻并不扎手,這般構造,實屬平生僅見。
“此物……絕非人間所有。”李世民指尖摩挲著果子表皮的奇異紋路。
他戎馬半生,見識過西域的葡萄,嶺南的荔枝,卻從未見過這般詭異又鮮艷的果實。
這絕不似人間凡品,倒像是……話本志怪里描摹的蓬萊仙山上的奇珍。
李世民將火龍果放下,看向那三排整齊排列的‘小瓷瓶’,伸手拿起明顯被動過,少了兩個瓶子的那排。
“這又是何物?”
李世民用指甲輕輕刮了刮那層塑料薄膜,指尖觸之,光滑而帶著柔韌感,“薄如蟬翼,卻堅韌異常,透明至此,可清晰視物……”
透過外面的這層透明薄衣,能清晰地看到這幾個小瓶子絕非陶瓷,亦非玉石。
瓶身是一種近乎乳白的色澤,瓶身上繪著色彩鮮明,奇形怪狀的圖案。
李世民將瓶子舉到眼前,瞇起眼睛,仔細辨認。
瓶身上的字大部分是漢字,但許多字似乎缺了筆畫。
“娃、哈、哈……”
李世民能認出是什么的字,但組合在一起,卻不明白是什么意思,“此為何意?莫非是……小兒笑聲?”
A、D,這兩個符號,完全超出了他的認知范疇。
這絕非漢字,也不是他見過的任何番邦文字,倒像是某些道門符箓,或是佛經中代表某種意義的字。
‘鈣’字,左‘钅’右‘丐’,世間并無此字。
‘奶’字倒是認得,應是乳之意。
李世民將那一排小瓶子翻轉過來,也有一行行排列工整的漢字,其間夾雜著更多扭曲奇詭、全然不解其意的符文。
那些符文,有的彎曲如蟲蛇盤繞,有的狀似蝌蚪,還有的僅是簡單幾筆勾連,全然不類世間任何典籍所載。
那些缺筆少畫的字,還有那些扭曲的符號,李世民橫看豎看,只覺得如同天書。
“此等符箓般的鬼畫桃符,絕非世間文字。”
“麗質,”李世民將手中那排小瓶子遞遞給身側的長樂公主李麗質,“你來看看,這瓶身上的……究竟是字,還是畫?可能辨出些端倪?”
“回阿耶,女兒從未見過。這字體……應該是漢字,卻又過于簡省,難以辨認。”
李麗質雙手接過,凝眸細看,片刻后,輕輕搖頭,娥眉微蹙,“這些歪歪扭扭的,倒有些像梵文。至于這些……點點劃劃,像是某種符號。”
李麗質將四個相連的小瓶翻轉過來,仔細打量另一面。
覆在瓶身上的透明薄衣底下,似乎包裹著幾根細長的東西。
“阿耶,您看!”
李麗質伸出纖指,輕輕點了點那凸起的部分,“這層薄衣里面,還有別的。”
李世民聞言,凝目望去。
長孫皇后也抬眼看過來。
李麗質將那層薄膜撕開一點,把里面的四根細長,晶瑩剔透的‘管子’拿了出來。
這些‘管子’還有一層透明薄衣包裹著,長約三寸,比宮中飲宴時所用的蘆葦吸管更為纖細挺直。
管子一端被斜斜削切,形成一個尖銳的斜面,另一端則是平整的圓口。
“這……”
李麗質小心捏起一根。入手輕盈若無物,比上好的琉璃更通透。
“空心玉莖?”
李世民也取過一根,端詳片刻,沉吟道:“如此剔透,如此均勻,非人力所能雕琢。”
長孫皇后望向李麗質手中的瓶子,輕聲道:“這莫不是……用來飲瓶中物的器具?”
李麗質低頭看去,每個瓶口除了一層銀亮的封片,中心還有一個微凸的圓形,狀如小蓋。
“或許……是用這尖端,刺破這層封口的?”李麗質抬起右手,將細管的尖端抵住那銀亮的封片,正要用力。
“且慢。”
李世民抬手制止,“此物來歷不明,質地詭異,不可輕易嘗試。”
說完,轉向門外,沉聲喚道:“張阿難。”
一直侍立在殿外陰影中的內侍監張阿難立刻躬身上前,“陛下。”
“你來,”李世民將手中的細管遞給他,又指指那些小瓶,“用此物,試飲瓶中漿液。小心行事。”
“喏!”
張阿難躬身應諾,接過那根晶瑩剔透的細管,又拿起一個小瓶子,拇指與食指穩穩捏住細管,將那尖銳的斜面一端對準瓶口銀亮封片中心微凸的小圓蓋,正要用力刺下。
“窩肥奈吶!”
一聲清脆軟糯的童音,突然在安靜的寢殿內響起。
殿內所有人渾身一震,齊刷刷猛地扭頭,看向床榻。
只見鋪著錦緞的床榻上,此刻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公主,正站在那里。
小公主小小的腳丫上,穿著一雙從未見過的奇特鞋子,鞋面上還印著兩只長耳朵,紅眼睛的古怪白兔圖案。
身上是鵝黃色的小衫小褲,同樣布料古怪,柔軟貼身,胸前印著一只毛茸茸、圓滾滾的黃色小雞仔,憨態可掬。
頭頂兩個小揪揪松松垮垮地歪在兩側,一看就是被人笨拙又努力地綁過,但手法生疏至極,怕是連她自己都不如。
而小公主的一只小胖手,還抓著一個比她自己身形還大上好幾圈的,鼓囊囊的,淡藍色的布袋提手。
那布袋同樣材質奇特,看似柔軟卻能自己立住形狀,上面還印著些彎彎曲曲的符號和圖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