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清雪面色微紅,“那就麻煩蘇大哥了。”
“不麻煩。”
蘇云搖頭笑道,挽起袖子,露出線條分明的小臂。
他的目光落在顧清雪那只紅腫纖巧的腳踝上。
“會疼,忍一下?!?/p>
他的聲音很輕,卻有種讓人安心的力量。
手指剛觸上肌膚,顧清雪身體便微不可查地一顫。
并非害怕,而是一種陌生的、酥麻的戰栗。
蘇云的手指溫暖而有力,帶著薄繭,動作卻異常輕柔。
推、拿、按、揉。
每一個動作都拿捏得恰到好處,直擊穴位筋絡。
時而酸脹,時而酥麻。
陣陣熱流從腳踝處升起,驅散了所有的疼痛與冰冷。
在這男女授受不親的年代,如此近距離的肢體接觸,不亞于平地起波瀾。
顧清雪的臉頰燒得通紅,心跳如擂鼓。
她不敢看他,只能死死咬住下唇,將小臉埋進膝蓋。
鼻息間縈繞著他身上清爽的皂角味,還混著草藥的清香。
那專注的側臉,棱角分明,在跳動的火光下,宛如刀削斧鑿的雕塑。
就這么,被一筆一劃,刻進了她的心里。
時間過得格外漫長。
“差不多了,接下來好好休息。”
蘇云起身道,“明早再用這藥劑擦揉一下,很快就能痊愈。”
聞言,顧清雪動了動腳,發現竟然真不疼了,
“真的不疼了哎?!?/p>
“蘇大哥,謝謝你!”
蘇云擺手笑道,
“不客氣?!?/p>
“謝謝蘇同志?!?/p>
顧清霜上前,從貼身的口袋里,掏出幾張被汗浸得有些發皺的票據,和幾張毛票。
這是她們姐妹倆最后的家當。
她將錢票塞向蘇云,眼神無比認真。
“這是醫藥費,你務必收下!”
“我們不能白受你的恩惠。”
蘇云正要推辭。
一個不大卻異常有力的聲音,從炕上傳來。
“姐姐!”
眾人皆是一愣。
只見顧清雪抬起頭,那張蒼白的小臉上,透著與她柔弱外表截然不符的決絕。
她看著姐姐,一字一句道:“我們剩下的錢和票,是活命的根本?!?/p>
“蘇云同志救了我的腿,這份恩情,不是幾張紙能還清的?!?/p>
說完,她轉過頭,望向蘇云。
那雙水汪汪的眼睛里,褪去了羞怯,只剩下全然的真誠與依賴。
“蘇云同志,請允許我……欠著你。”
“這份人情,我會用以后一輩子的時間,來還?!?/p>
這句話,猶如平地驚雷,震得在場幾個女人心頭嗡嗡作響。
林婉兒臉上的溫柔笑意,凝固了。
顧清霜看著妹妹,眼神里滿是震驚。
鄭秀英那雙明亮的大眼睛,也閃過片刻茫然。
她們都沒想到,這個看起來最無害、最柔弱的病美人,竟能說出這樣的話!
一次性的金錢交易,被她輕描淡寫地,變成了一輩子的情感糾葛!
這是陽謀!
**裸的陽謀!
只有陳紅梅,抱著雙臂靠在墻角,瞳孔驟然一縮。
她一下就看穿了這天真話語下的真實意圖。
好家伙!
我當她是個小白兔,沒想到是頭小狐貍!
這還是那個只會哭哭啼啼的顧清雪?什么時候變得這么有心計了?
這個病秧子,比林婉兒和顧清霜加起來,都要難纏!
陳紅梅警鈴大作。
征服蘇云的念頭,變得愈發熾烈!
蘇云看著顧清雪那雙清澈見底的眸子,微微一怔,隨即笑了。
有意思。
他收回了準備推拒的手,坦然地點了點頭。
“好,我記下了?!?/p>
他沒有拆穿,順水推舟接下了這份承諾。
這一下,輪到顧清雪愣住了。
她預想過蘇云的拒絕,或者客套,卻沒想過他會答應得如此干脆。
他這反應,倒像是早就等著她這句話。
女孩的心跳漏了半拍,臉頰又滾燙起來。
就在這氣氛微妙到極點時。
“蘇云哥,喝口水潤潤嗓子?!?/p>
鄭秀英端著一碗還冒著熱氣的溫水走了進來,恰到好處地打破了僵局。
蘇云笑著接過,一飲而盡。
碗里的水清甜,沖淡了屋內的火藥味。
他放下碗,順勢對鄭秀英問道:“秀英,你家是不是有空房子?”
“我們這幾個女同志,總住在知青點那破屋里,實在不方便,也不安全?!?/p>
話題轉得自然無比。
眾女的心,一下子又被提了起來。
這可是眼下最要命的難題!
鄭秀英聞言,用力點頭,聲音清脆。
“有啊!”
“我家西邊那三間大屋,我一個人住不了,一直空著呢!干凈著呢!”
她說完,想起什么,又特意補充了一句。
“我家以前從不讓外人住的。”
她的大眼睛瞟了一眼林婉兒和顧家姐妹,又亮晶晶地看向蘇云,挺起小胸脯,語氣里滿是驕傲。
“但蘇云哥你開口了,那就不一樣了!”
“你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這句話,一下下敲在了在場每個女人的心上。
**裸地宣告了,這份便利,這份特權,完全是蘇云一個人的面子。
與她們無關!
林婉兒等人那點別扭心思,一下就被更強烈的崇拜與依賴蓋了過去。
是啊,在這舉目無親的鬼地方,還有什么比緊緊跟著這個男人更重要呢?
“那就太謝謝你了,秀英。”
蘇云笑著道謝,事情就這么定了下來。
他轉向馬勝利:“隊長,你看這樣安排行嗎?”
馬勝利早就被這一連串的操作看傻了,聞言一拍大腿。
“行!太行了!”
“你蘇大夫的面子,必須給!”
他隨即又討好地看向蘇云:“蘇大夫,你看你住哪兒?要不……先委屈一下,住我家?”
安排了女同志,總不能忘了主心骨。
蘇云點點頭:“那就麻煩隊長了?!?/p>
安排,就此敲定。
蘇云暫住隊長馬勝利家。
林婉兒、顧清霜、顧清雪、陳紅梅四女,則搬往鄭秀英家。
這個決定,成了一道無形的墻,徹底將他們五人的小團體,與趙大勇、周建、孫麗等普通知青,在住處上完全隔離開來。
當蘇云幫眾女拎著她們那點可憐的行李,走出那間四面漏風的破屋時。
隔壁屋里,三雙眼睛正透過門縫,死死盯著他們。
趙大勇抱著手臂,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嫉妒與惡毒。
憑什么?
憑什么他蘇云就能搞特殊?
憑什么這些娘們都上趕著巴結他?
周建和孫麗的眼神,則復雜得多。
那里有嫉妒,但更多的是濃到化不開的悔恨。
他們縮在陰暗的角落里,活像兩條被拋棄的狗,眼睜睜看著蘇云一行人,走向一個截然不同的未來。
而他們,只能留在這發霉的破屋里,繼續啃著玉米面窩頭。
一步錯,步步錯。
就在蘇云一行人即將踏出知青點破敗的院門,奔向新生活時。
一個急切又顫抖的聲音,突然從他們背后響起。
“等等!”
所有人腳步一頓,齊刷刷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