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比任何金錢都更有分量。
它像一陣風,吹散了土坯房里沉悶的空氣。
吹得在場所有七隊社員的心,都暖了起來。
生產隊長鄭仲謙,一個鐵塔似的漢子,眼眶都有些發紅。
他死死攥著手里的錢票,手背青筋暴起,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活了半輩子,見過太多人情冷暖。
可像蘇云這樣,有真本事卻無半分居功自傲的年輕人,他還是頭一回見!
馬勝利一拍大腿,走上前,強行將鄭仲謙的手按了下去。
“都是一個隊的同志,提錢就外道了!”
他轉向蘇云,眼神里的欣賞藏都藏不住。
“蘇大夫,你放心!”
“以后在這七隊,誰敢給你使絆子,就是跟我老馬過不去!”
這是一句承諾。
一句來自七隊最高領導的,沉甸甸的承諾!
院門外,扒著門框的趙大勇聽到這話,臉色刷地一下白了。
他心里明白,自己徹底完了。
蘇云不僅沒被他扳倒,反而借著他搭的臺子,一步登天!
成了馬隊長都要高看一眼的人物!
嫉妒和恐懼,如同兩條毒蛇,瘋狂啃噬著他的心臟。
蘇云笑了笑,沒再多言。
他要的東西,已經到手了。
金錢和票據?
他空間里多的是。
可人心,尤其是這片土地上最淳樸的人心,才是他立足于此的根基!
他正準備轉身離開。
“蘇……蘇大夫,請等一下!”
一個清脆又帶著幾分羞怯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是鄭秀英。
少女追了出來,手里還捧著那個紫檀木針盒。
月光下,她的小臉泛著一層好看的紅暈,那雙清澈的眸子,亮得好似戈壁灘上的星星。
“蘇哥你醫術這么高,這銀針在你手里才能發揮它的作用。”
“銀針就送給你了。”
她鼓足勇氣,將針盒遞到蘇云面前。
蘇云看著那雙寫滿真誠的眼睛,心里泛起一絲波瀾。
蘇云的目光,在少女眉心那朵僅他可見的、淡紫色的桃花印記上停留片刻。
有點意思。
他沒有接針盒,而是溫和地笑了笑。
“那倒是不用。”
蘇云搖頭道,“我看這也是老物件,應該是你祖傳的,”
見少女眼中閃過失落,他又開口道:
“這樣吧,這套針,算我向你借的。”
“以后隊里有人需要,我再來找你拿,好不好?”
“借?”
鄭秀英愣住了,隨即明白了蘇云的用心。
這既保全了她的孝心,又給了她一個能時常見到他的理由。
這個男人,不僅醫術通神,心思也……也如此體貼。
少女的心,咚咚地跳個不停,臉頰燙得厲害。
“好……好!”
她用力點頭,聲音細若蚊蚋。
蘇云看著她局促的樣子,隨口問道:“你家里,就你一個人?”
提到家人,鄭秀英眼中的光芒黯淡了幾分。
“我爹娘……在我很小的時候就沒了。”
“是爺爺把我拉扯大的,前幾年,爺爺也走了……”
孤兒么?
蘇云的眼神不自覺地柔和了幾分。
“以后有什么難處,可以來找我。”
他沒有說太多安慰的話,只是一句簡單的承諾。
卻讓鄭秀英的心里,涌起一陣她從未感受過的暖意。
她抬起頭,看著月光下蘇云溫潤的側臉,用力地點了點頭。
“嗯!”
……
回到鄭強家。
馬勝利已經找來了紙筆。
蘇云也不客氣,提筆便在粗糙的草紙上寫下藥方。
他的字,筆走龍蛇,鐵畫銀鉤,帶著撲面而來的剛勁之氣。
又是引來一片驚嘆。
懂醫術,會寫字,人品好,長得還俊!
這小子,到底還有多少本事是他們不知道的?
蘇云將寫好的藥方遞給鄭秀英。
“你看看,可有什么不妥?”
這是一種平等的交流,更是一種不藏私的教導。
鄭秀英受寵若驚,急忙接過。
她仔細看著藥方,越看越是心驚。
方子里的配伍,精妙絕倫,君臣佐使,分毫不差!
許多用法,甚至顛覆了她從爺爺醫案里學來的知識。
“沒……沒問題!蘇大夫的方子,太……太厲害了!”
她看著蘇云的眼神,已經從崇拜,變成了近乎狂熱的崇敬。
隨即,她想起一件事,驚喜地說道:“蘇大夫,方子上的藥,除了兩味,我家里應該都有!”
“哦?”
蘇云有些意外。
這倒是個意外之喜。
“那正好,省得再去公社抓藥了。”
他順水推舟,“走吧,帶我去認認藥。”
這既是幫鄭家省錢,也是給自己創造了和這位新桃花獨處的機會。
“好!”
鄭秀英脆生生地應下,轉身就帶路。
看著兩人并肩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
土坯房內,三個村干部對視一眼,眼神里都寫滿了同樣的想法。
撿到寶了!
“老馬,你從哪兒淘換來這么個神仙?”
生產隊長鄭仲謙,忍不住捶了馬勝利一拳。
一直沒說話的大隊會計孔伯約,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鏡,一雙精明的眼睛里,閃動著算計的光。
“人才啊!”
他咂了咂嘴,“這種人才,可不能讓他跑了!”
馬勝利深以為然地點點頭:“是啊,知青早晚要回城的。”
“那可不行!”
孔伯約一拍桌子,“回城?想都別想!”
他湊到兩人面前,壓低了聲音,那神情活像一只老狐貍。
“咱們得想個辦法,把他徹底拴在咱們七隊!”
鄭仲謙甕聲甕氣地問:“啥辦法?”
孔伯約嘿嘿一笑,伸出手指,朝鄭秀英離去的方向指了指。
“聯姻!”
“給他在這兒安個家,媳婦孩子熱炕頭,不就扎下根了?”
“我瞅著,秀英那丫頭就不錯!知根知底,還會點醫術,跟蘇大夫正好是天生一對!”
馬勝利和鄭仲謙聞言,眼睛雙雙一亮!
對啊!
這可是老祖宗傳下來的留人妙計!
“我看行!”鄭仲謙一拍大腿。
“不行!”馬勝利卻搖了搖頭。
兩人一愣。
只見馬勝利摸著下巴,一臉認真。
“秀英那丫頭是好,可配咱們蘇大夫,還是差了點。”
他頓了頓,語出驚人。
“要我說,得把我那在縣里當老師的親侄女叫回來!”
“那模樣,那文化,才配得上!”
孔伯約不干了:“你那是肥水不流外人田!我閨女還在公社上班呢,也沒許人家!”
一場關于神醫女婿的爭奪戰,就在這間小小的土坯房里,悄然打響。
……
與此同時。
知青點。
夜色,已經徹底籠罩了戈壁。
寒風呼嘯,帶著野獸般的低吼。
那兩間破屋,在風中瑟瑟發抖,好似隨時都會散架。
林婉兒、顧清霜、顧清雪三人,緊緊依偎在一起,站在屋外,焦急地望著村口的方向。
蘇云已經去了快兩個時辰了。
還沒有回來。
“他……他不會出什么事吧?”
顧清雪的聲音帶著哭腔,小臉在寒風中凍得發白。
“別胡說!”
顧清霜摟緊了妹妹,嘴上呵斥著,可眼底的擔憂卻怎么也藏不住。
林婉兒心亂如麻,不停地搓著手。
沒有蘇云在身邊,她們三人心里空落落的,只剩下無盡的恐懼和不安。
隔壁破屋里傳來的趙大勇等人的粗俗笑罵,讓她們不寒而栗。
又等了一刻鐘。
顧清雪再也忍不住了。
她一下站起身,聲音因為緊張而發顫。
“姐姐,婉兒姐,我們不能再等了!”
“我們……我們去找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