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家姐妹的驚呼,還在一望無際的戈壁灘上回蕩。
一道黑影,已然暴射而出!
蘇云的速度快得不像話!
遠超常人的體能徹底爆發,雙腳在崎嶇的坡地上接連借力,身形快得帶起一道虛影。
他沒能阻止兩人滾落。
但在她們即將撞上一塊凸起的尖銳巖石前,他趕到了!
蘇云側身滑步,用自己的后背和肩膀,硬生生楔入姐妹倆和巖石之間!
他成了一道血肉鑄成的緩沖!
砰!
一聲沉悶的撞擊。
蘇云的身形紋絲不動,后背傳來火辣辣的痛感。
他眉頭都沒皺一下,雙臂一展,已穩穩扶住驚魂未定的姐妹倆。
“姐……姐姐!”顧清雪小臉慘白,嚇得話都說不利索。
“小雪,你怎么樣?”顧清霜急忙檢查妹妹,聲音發顫。
“腳……我的腳……”
顧清雪試著站起,右腳剛一著地,一股鉆心的疼楚猛然襲來。
她痛呼一聲,身體一軟,又倒了下去。
蘇云蹲下身,卷起她的褲腿。
那纖細的腳踝,正在飛快地紅腫,高高鼓起,像個發面的白饅頭。
“別動。”
蘇云的聲音沉穩,伸手在那腫脹處周圍輕輕按壓。
“啊!”
顧清雪疼得眼淚涌出,死死咬住嘴唇。
蘇云抬頭,語氣不容置喙。
“骨頭錯位了,大筋也傷著了。”
“不能再走路了。”
他腦中的醫道傳承,給出了最準確的判斷。
這時,馬勝利和林婉兒他們也氣喘吁吁地趕了下來。
看到顧清雪的傷勢,眾人臉色都變了。
“這……這可怎么辦?離隊里還有好幾里路呢!”林婉兒急得眼圈發紅。
馬勝利皺緊眉頭,看了一眼堆滿行李的牛車,嘬了嘬牙花子。
“牛車沒地方了,這老牛也拉不動了。”
“要么,找個人背著走,要么……就只能等我先把你們送到隊里,再回來接她。”
等他再回來?
一來一回,天都黑透了!
把一個受傷的女娃單獨留在這荒漠里?誰都不敢想那后果。
就在此時,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響起,滿是幸災樂禍。
“我就說吧,有些人就是天生的拖油瓶!”
趙大勇扶著膝蓋,大口喘氣,眼神怨毒地盯著顧清雪。
“自己不長眼摔了,現在倒好,要連累我們所有人陪著她在這喝西北風!”
“成分不好的人就是矯情,屁大點事就走不動,我看就是想偷懶!”
這些話,字字誅心!
顧清霜的頭猛然抬起,眼中燃起怒火:“趙大勇,你閉嘴!”
“喲,還敢頂嘴?”
趙大勇找到了宣泄口,更加得意。
“我說錯了嗎?你們這種家庭出來的人,就是禍害!早該……”
他后面的話沒能說出口。
一只手,已經掐住了他的脖子。
蘇云不知何時站到了他面前,臉上沒有表情,那雙眸子卻冷得滲人。
“我剛才……是不是沒打疼你?”
趙大勇被掐得臉色漲紅,呼吸困難,手腳并用地掙扎:“你……你放開……馬隊長救……”
蘇云松開了手。
趙大勇踉蹌后退兩步,剛喘上一口氣,以為蘇云不敢當著隊長的面動手。
他指著蘇云,色厲內荏地吼,“你他媽敢……”
蘇云動了。
提膝!出腿!
八極拳,窩心腳!
這一腳,快、準、狠!凝聚了超常的爆發力,如同一柄攻城巨錘,正中趙大勇的小腹!
“噗——!”
趙大勇的吼聲,變成了一聲古怪的悶響。
他的身體弓成了一只煮熟的大蝦,眼珠暴凸,快要掉出眼眶!
下一秒,整個人離地而起,向后倒飛出足足兩米!
砰!
他重重砸在地上,濺起一片塵土。
他蜷縮在地,像條缺水的魚,張大著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只有酸水和昨晚的玉米糊,從他嘴里不受控制地涌出。
全場,一片寂靜。
所有人都被這雷霆萬鈞的一腳給嚇傻了。
誰也沒想到,這個看起來斯文的蘇云,動起手來,竟如此暴烈!如此兇殘!
蘇云面無表情地向前走了一步,看樣子還想再補一下。
“夠了!”
馬勝利終于回過神,低喝一聲,一把攔住了蘇云。
他看著地上出氣多進氣少的趙大勇,眉頭擰成了疙瘩,黑著臉對所有人吼,
“都給我住手!剛到地頭就搞內訌,像什么話!”
他看了一眼地上爛泥般的趙大勇,又看了看收腿站立的蘇云,眼神復雜。
最后只是一揮手:“還要不要去報到了?誰再敢鬧事,不管是死是活,直接遣送回去交給派出所!”
他轉向蘇云,又補了一句。
“你也收著點性子,這里是邊疆,不是角斗場。”
他沒有深究蘇云動手的責任,只是警告了一句。
蘇云停下腳步,冷冷瞥了一眼地上抽搐的趙大勇,那眼神像在看一堆垃圾。
趙大勇對上他的目光,渾身一顫,劇烈的疼痛和恐懼一同襲來,他兩眼一翻,直接嚇暈了過去。
一場風波,以最蠻橫的方式平息。
蘇云再也沒看趙大勇一眼。
他轉身走回到顧清雪面前,剛才那身駭人的煞氣蕩然無存,只剩下一片溫和。
他蹲下身,寬闊的后背對著女孩,聲音輕柔:
“上來,我背你。”
簡簡單單的五個字,像一道暖流,擊中了在場所有女孩的心。
顧清雪呆住了,一張小臉“騰”地一下紅到耳根,心臟不爭氣地狂跳。
“我……我自己可以……”她小聲地推辭,聲音細得聽不見。
“聽話。”蘇云的語氣不容反駁。
旁邊的顧清霜推了推妹妹,眼圈泛紅,聲音溫柔:
“小雪,快上去吧。”
顧清雪咬著嘴唇,猶豫片刻,伸出雙臂,輕輕環住了蘇云的脖子。
將自己柔軟的身體,貼了上去。
蘇云雙手向后一托。
穩穩托住她的大腿,輕松地站了起來。
女孩的身體輕若無物。
身上帶著淡淡的馨香。
趴在蘇云寬厚堅實的背上,感受著那沉穩的心跳,和隔著衣衫傳來的灼人體溫。
顧清雪只感到,自己正趴在一座可以抵御一切風暴的大山上。
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將她整個人,完全包圍。
“抓穩了,前面的路還很長。”
蘇云發覺背上的女孩緊張得身體僵硬,故意調侃道。
“放心,我這力氣可是獨一份的,不會把你摔下去。”
顧清雪被逗得一愣。
而后羞得更厲害,細若蚊蠅地“嗯”了一聲。
她小拳頭輕輕捶了他一下,把臉深深埋進蘇云的頸窩,不敢見人。
蘇云背著她,步伐又快又穩,如履平地。
他走到同樣臉色發白的顧清霜面前,將水壺遞了過去。
“清霜同志,喝點水吧。”
顧清霜當下心亂如麻。
她機械地接過,喝了一大口。
那股清甜甘冽,盡數驅散了她所有的驚慌與疲憊。
她看著蘇云背著妹妹,一步一步走得極其平穩的背影。
那雙清澈的眸子里,積攢了十幾年的寒冰,正在悄然融化。
夕陽將一行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
蘇云背著一個女孩。
身旁和身后,跟著三個女人。
她們的目光,再也無法從他身上挪開。
隊伍的最后面,是兩個被嚇破了膽的男知青,架著爛泥般的趙大勇。
馬勝利吧嗒吧嗒抽著旱煙,走在最前面,腳步都輕快了幾分。
終于,前方出現一片低矮破舊的土坯房,在夕陽的余暉中,出現在眾人眼前。
裊裊炊煙,升騰而起。
東風村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