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子們心情澎湃,萬沒想到他們有幸能與傳說中的韓非同窗讀書,個個更堅信他們來蘭陵求學的選擇是正確的。
韓非這個名字又一次深入刻畫在李思的心里,她迫不及待想要了解此人真正才能如何驚艷。
要知道這個韓非后來可是讓秦王嬴政不惜出兵十萬,逼迫韓國交出來的人才。一個王為了女人而發動戰爭,都讓世人容易想通,可嬴政為了中年的韓非而做出如此逆天之舉,被后世笑稱,史無前例后無來者。
李思對韓非的了解并不多,主要印象就停留在,他會是秦國丞相李斯一生最大的宿敵。
等等,這發展怎么感覺不太對勁?
韓非是李斯的同學,那么今年來求學的人應該也有未來的秦相李斯吧,可怎么越想越覺得怪異。
她是李思,字通古,與韓非同年來到蘭陵,拜荀老夫子為師……李思猛吞了一口口水,腦子里閃過一個極為可怕的念頭。
難道她就是秦國第一相李斯?這,不大可能吧。
李思臉色驚變,如果學子之中找不到第二個李斯,那么可能她這腦洞就不是空穴來風,她就是大名鼎鼎輔佐嬴政的秦相李斯啊。
哦,對了,李思還有印象的是,李斯害怕韓非得到秦王的賞識,威脅到自己的地位,而不惜設下毒計謀害韓非……
“不不不,我絕不會那樣的人。”李思搖頭,立馬否決了自己的腦洞。
雖然之前使的離間計陰狠,可李思實則還是個善良正直的人,她對付惡人不折手段,怎能因為嫉妒而害死賢才。
與其稀里糊涂想那么多,天色也晚了,不如先睡吧,李思到外面打了盆水,洗漱后就睡了。
還未到荀老夫子招生的時間,李思這兩天除了四處逛逛,見識蘭陵的繁華,更有興趣的是看看韓非的驚世之作。
李思囊中羞澀,也帶多少盤纏,而這些錢是要交學費的,沒空余的銅錢再買竹書。這個時代沒有紙,文章都是寫在竹簡上。
于是李思就借了王仲手上,那幾篇韓非著的文章,她帶了自制的竹片,謄寫了一遍這些文章。
李思的小篆寫得極好,她在讀書寫字上挺有天賦,文章讀過之后不說是過目不忘,但基本上內容意思都能理解到位,記憶到位。
從韓非的這些文章里來看,韓非現在的主張主要出自于老子:仁義、道德是靠不住的,所以這個時候就需要嚴明的法律來約束道德。
李思越看越是給勁,覺得韓非這些東西寫得非常有道理,在儒家所提倡的君臣、父子、夫妻關系基礎上,韓非更深一步直接寫出,人的一切動作行為都是為了利益好處。
“韓非,果然是高才。”李思讀完他的文章后,不忍大贊,更期待著見見這位絕世無雙的韓國公子。
讀了韓非的文章后,李思的心情也變得激動了,一定要找個機會,結識韓非,若能交此摯友知己,此生無憾啊。
李思將借來的書簡歸還王仲,王仲驚訝于李思將這些文章都謄寫了一遍,而且她的小篆竟然寫得這么好,他自愧不如。
“通古賢弟,你的字寫得真好。”王仲贊道。
“呵呵呵,沒事兒在家就喜歡練練字。”李思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覺得這也不是什么優點。
打扮得風流倜儻的孟玉湊上來看了看,兩眼直冒星光:“真好看,你有空幫我也抄幾本書吧,是爹給我布置的任務。”
“這……”李思表示為難,不過是萍水相逢,這孟玉說話也太不客氣了吧。
“一本書,二十個銅幣如何?”孟玉眉頭一挑,英氣的臉上露出笑容。
不愧是官宦之家,真是出手大方,李思也缺生活費,就同意了:“好,成交。”
今天,客棧們的學子都個個精神抖擻,前往荀老夫子門下的桃李山莊參加入學考試。也就是寫篇命題作文,荀卿看得過眼就能收為徒。
而且學子們能分到這一屆的甲乙丙丁哪個班,就靠他們這次命題考試的成績。
對于考試而言,李思相比絕大多數學子是有優勢的,畢竟她已經經歷過千百遍的考試,不會顯得那么緊張。
“韓非來了,韓非來了!”有人高聲叫了起來。
學子們一擁而上,沖著那聲跑過去,一睹韓非風采。
停留在原地的李思眼看著孟玉、王仲也大步走去,愣愣發神,一種莫名的魔力牽引著她,隨著他們跨步而去。
在人群中,李思第一次見到了這位韓非公子。
一襲華麗紫衣款款而來,豐神俊朗的容顏輪廓尤其分明,一雙細長的狐貍眼眸如皎月。
他嘴角洋溢起一抹淡淡的弧線,點頭向周圍示好的學子們示意禮節,微笑如春風拂柳,和煦動人。
這個人就是韓非?李思的心口猛然抽動了下,他長得如此高大英氣,出乎李思的意料。
韓非瀟灑飄逸,傲然天姿,是不折不扣的古代美男子啊。
李思細觀韓非面容,雖未尤其精致,可由內而發的卓絕氣宇,卻令人不得不沉淪,這是遺世獨立的驚艷感。
沒錯,不知不覺他身上絕妙的氣度和風骨,感染了在場所有人,驚艷了所有人,即便他是個男人。
就是這么第一眼,李思幾乎認定了,此人不會是她生命中的過客,他們會成為朋友。
又或許不止是朋友……他是李思來到這個世上后,見到的第一個與眾不同的角色。
此刻李思的心情沒來由地變得興奮了,在這兒她不但能向荀老夫子求教,還一定能在韓非身上學到不少見識吧!
“今逸兄,又見面了。”王仲主動上前,拱手與韓非打招呼。
“子軒兄。”韓非見到王仲,拱手回拜,顯得謙虛有禮。
貴為韓王之子,在常人眼中身份無比尊貴高上,而韓非沒有那些大架子,亦無恃才傲物,對他們親和以待,更是拉近了學子們的無限好感。
在心滿意足見到了心目中的大才子后,緊接著學子們要進入緊張的考場,開始入學考試。
考場分好幾個,李思與孟玉被分在同一考場,而王仲興致高昂與韓非一個考場。
孟玉偷偷告訴李思,韓非那個考場的學子,都是小有名氣的有才之人,他們是荀卿看重的人,不出意外都會分為甲班。
“那我們呢?也能去甲班嗎?”李思有點緊張了,她也希望以出色的成績,能與韓非同班,今后有機會與韓非切磋學識。
“有點難,盡力而為吧。賢弟,你年齡還小,慢慢來。”孟玉答道,前來求學之人當然都希望能與韓非同班,可甲班要求嚴苛,不是普通學識之人便能去的。
十三歲的李思在這些學子中算是年齡小的,同年來求學的人中有已三十多歲的。李思在一群學子中毫不起眼,無人在意。
李思坐在分配的座位上,不禁有點小緊張了,心里暗暗較勁,這次她一定要全力以赴,拿到好的名次來。
竹簡發下,命題為《天行有常》,這是荀卿“天人論”的主張:“天行有常,不為堯存,不為桀亡。應之以治則吉,應之以亂則兇。”
李思來求學的路上,就細細讀過荀卿的著作《天論》,該如何提筆呢?手上一抖,陷入沉思。
四周的學子們都開始奮筆疾書,而李思閉目養神,仍舊在思索中,天倫的主旨是揭示國家治理與天地鬼神沒有關系,自然萬物自有恒古不變的規律,但謀事在人。作為圣明的國君應當重禮尊賢,如此才可做天下之王。
荀子提出的這一觀念,當時是具有轟動效果的,有力否定了鬼神迷信,強調了人力作用。
李思心里過了一遍后,睜開了雙眼,這才拿起了手里的筆開始寫,下筆如有神,一氣呵成。
這個天下是動蕩飄搖還是百姓富足安康,不在于天命自然,而在于王權如何治理,這是李思這篇文章所表達的中心含義。
這個考場之中,李思竟然是第一個交卷的,洋洋灑灑寫下文章后,她輕輕抽了口氣,走出來考室。
孟玉見李思交卷還一臉懵逼,這么快就寫好了,也不再斟酌斟酌字句?額,年少輕狂嘛,孟玉搖了搖頭,繼續寫自己的文章。
李思走出考場后,心里不禁有點小得意,莫非她還是第一個交卷的?
正當她飄飄然的時候,眼前看到長身玉立的身影,紫袍瀟瀟,李思愣住了神,眼前這個人不就是韓非嗎?
韓非站在太陽底下,當然春季的陽光溫暖和煦,他回過頭來,注意到了李思。
畢竟現在離考試結束時間還有好長一會兒,提前交卷的考生并不多。
李思抬頭望過去,與韓非四目相對……剛才考試的時候還信心十足,這下韓非看到她,她反而心緒不寧起來,一顆心砰砰砰直跳。
裝著不認識吧,扭頭走開?李思轉念一想,又顯得矯情了,何人不認識韓非啊,剛才大家都擁過去看他了。
可她不過是小郡來的普通讀書人,去跟韓非打招呼,會不會是自討沒趣,人家根本不想搭理她?
就在李思內心小活動閃現的時候,只見韓非優雅地邁步走向她,目光柔和而明亮,他骨子里流露出的清冷高雅,令人心生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