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之夜本就燥熱,加之不知是酒性還是藥性發作, 韓非全身越來越燙, 臉色緋紅, 額頭上滿是小小汗珠。
這時他聽見有輕柔的腳步聲來, 微微睜開雙眼,見到是一位驚艷的紅裙女子。那女子漫步而來,走近了,韓非才看清, 不是別人,而是三哥韓靖的愛妾紅鳶。
三公子府邸何人不知這紅鳶是韓靖鐘愛之女,精通琴棋, 算是位有名的才女,容貌姣好柔媚,美若天仙。
“韓非公子。”紅鳶近身而來,止步于韓非跟前。
“這……怎會是你?”韓非驚愕于她怎么會來這個房中, 已是夜里, 又在房中, 孤男寡女豈能共處一室。
剛問出口, 韓非又見紅鳶美眸流盼的樣子, 頓時若有恍悟,這莫非就是三哥安排的!若不是韓靖有意而為,他怎會被送來此處, 紅鳶又怎會此時而來。
“公子, 妾伺候你就寢吧。”紅鳶的聲音輕柔無比, 柔軟極了。
韓非撐著身子要站起身來,他必須離開這兒,已明白韓靖用意,就是要構陷他私通之名,染指兄長之妾,便是受千夫所嘲,在朝堂上再抬不起頭來。
韓靖為了害他,不顧念手足之情,竟連自己心愛的女人都推出來,讓韓非著實感到震驚而憤怒。
頭暈得厲害,韓非也顧不得身體的異常難受,艱難抬步搖搖晃晃走向門口。
而韓非跌跌撞撞沖到門口時,卻發現房門已從外面被鎖住,根本打不開門,他重重敲打了兩下門,于事無補。
“公子,今夜你出不去的。”紅鳶移步追來,扶住了險些跌倒在地是韓非,將他環抱住。
“放手!”韓非臉上沒有往日的溫潤,厲聲呵斥。
韓非感覺到她身體的柔軟如棉,忍不住打了個寒顫,語氣冰冷如霜,但身體卻是燥熱無比,燥熱一點點侵蝕著他的理智。
他想用力推開紅鳶,才發現四肢無力,被她抱住后竟推不開她……額頭上的細汗凝結為小小的汗珠。
紅鳶的聲音仍舊是輕柔的:“公子,我扶你過去。”
韓非腦中一片懵白,被紅鳶扶回了內房坐在床榻上。韓非緊緊閉上雙目,扭過頭去不理會紅鳶:“你是三哥的女人,還望自重!”
紅鳶見韓非難受得要緊,眸光一沉,紅唇微咧苦笑道:“公子……若非三公子安排,賤妾怎會來此。”
這話透著無可奈何,或許也是今夜紅鳶才知道,三公子韓靖并非那般寵愛她。
韓靖本打算隨便派個不討喜的妾來,令韓非背負罵名。可心腹出主意說:若是韓非說出實情,此乃韓靖有意為之。到時候韓靖、韓非各執一詞,不免有人會私下懷疑韓靖做局害自家兄弟。
所以韓靖咬了咬牙,只能獻出自己所愛,韓非醉酒后強占他的愛妾……皆知韓靖寵愛紅鳶,府上內外之人也不會懷疑是韓靖故意為之。
“我知……你無此意……”韓非說話變得不利索起來,整個人都是顫顫抖抖的,“你若輕賤自己,便不會再得三哥之愛……”
韓非保留著一絲理智,試圖說服紅鳶離開,再這樣下去他可能會控制不住自己。
“三公子安排如此時,我便知……我非他所愛,我不過是個女人。”紅鳶眼眶閃爍著晶瑩,注定成為韓靖的棋子,而利用之后便是棄子。
可韓靖已有安排,紅鳶不過是命運隨波逐流被三公子掌控的女子,她沒有退路,今夜也無法離開這間屋子。
紅鳶深深吸了口氣,解開腰帶,卸下衣裙,只著內衫,露出潔白的香肩玉臂,膚若凝脂,曼妙的身姿是醉人的曲線。
她靠在韓非身邊坐下,雙臂饒了上去,似笑非笑,柔情似水:“你很難受。”
是,他很難受,韓非的語氣仍舊冷漠冰寒:“松開!”
紅鳶俯身在他身旁,紅唇湊到他的耳邊,溫熱的氣息撲散,她的聲音愈發誘人:“公子,你可以不那么難受。”
“女人又如何?你仍不能輕視了自己。”韓非腦海里竟然閃現了一張面孔,這一瞬間,閃現而過的是熟悉的面容。
竟然是李思……
韓非猛然睜開了眼,用力推開面前的紅鳶,頭痛得更厲害了,為何這種時候他會想到李思。
他知她女扮男裝,從未戳穿,仍把她當做自己的好賢弟,以為那只是師兄弟之情……
難道不該只有兄弟手足之情么?
韓非恍然猶如受了雷擊般,渙散的目光逐漸凝聚,變得炯炯有神起來。
沒錯,他從未見過像李思那般的女子,她不像是個女人,亦從來不會輕視自己,她有著勝比男兒的豪情壯志。
“公子——”紅鳶被這樣的韓非給嚇住了,只見韓非眼眶泛紅,面色痛苦慘紅,雙目卻是明如皎月。
韓非顛簸了幾步,從床榻邊兒上走到圓桌這邊,拂袖將香爐掀倒在地上,而后將桌上的茶壺端起,將壺里的茶水淋在面上。
似乎這樣會好受一些,他會理智一些……
忽然門被踹開了,王翰沖進屋子里來,見到韓非后,驚喜朝門外喊道:“高先生,韓非公子就在里面!”
高漸離手上的劍正挾持著一個門口守衛,另外幾個也被打暈過去了。高漸離見后宅這個院子有人把守,便知韓靖極可能在這兒強留韓非。
“韓非公子,我們是來救你出去的!”王翰慌忙沖過來,扶起韓非,才發現韓非全身滾燙,面色紅潤得很。
這不是中了什么毒吧,王翰傻了眼,扯下蒙面黑巾:“公子你怎么了?”
“快走……離開這兒!”韓非果決道,意識模糊間知有人來救他,是李思身邊的副將。
王翰見韓非四肢乏力,二話不說又蒙上面巾,便背起了韓非,沖出屋內。
跌倒在地上的紅鳶驚愕地望著這一切,她沒有高聲呼叫,嘴角蕩起一抹苦笑,或許有人來救了韓非,也是救了她。
很快他們的行蹤被守衛發現,有人高聲喊起了:“有刺客!”
“糟了,被發現了!”王翰焦急道,“高先生,這怎么辦?韓非公子好像中毒了。”
“我掩護,你帶他先走。”同樣蒙著黑面巾的高漸離,目光冷冽乍寒,握緊了手中的劍。
“可他們人多勢眾,你抵擋得住嗎?”王翰擔憂問。
“走!”高漸離遞上去一個霸氣凌厲的眼神。
王翰也不再多費唇舌,這個時候只能背著韓非拼命往外跑,他心里不斷感嘆今夜真是沒有白來,不但救了韓非,還見識了高漸離真正的劍法。
四周的守衛一擁而上,將他們圍得水泄不通,而高漸離手中的劍翻滾直沖,勢不可擋,此起彼伏的慘叫聲起,硬生生打開了一個缺口,讓王翰溜了出去。
從內院一直打到府邸外,高漸離打出一條路,雖有傷人,竟并未取一人性命。
用劍殺人容易,能傷人恰到好處不取性命,卻讓王翰大為驚贊,他時而回頭看了一眼,只見刀光劍影,高漸離身形快如閃電,那是極致的快,手中的劍也急速轉動成劍球般。
王翰從府邸門口跑出來,外面時刻關注情況的李思見狀驚喜,王翰背著韓非……而高漸離正在斷后。
“他們出來了!”李思也蒙上面巾,忙引馬車過去,接應王翰。
張良坐在馬車內,撩開車簾一角看著外面情形,在憂心韓非的同時,忍不住震撼嘆道:“天啊,好快的劍法!”
高漸離居然一人就擋住了九公子的府邸門口,侍衛們都沖不出來,這是張良第一次看見天下竟有奇人,武功劍法出神入化。
李思跳下了馬,扶著王翰身后的韓非下來,感受到韓非全身的滾燙,但這不是說話的時候。李思與王翰將韓非送入馬車內,王翰駕馬奔馳。
“高師兄還在那兒!”李思喊道。
“高先生說了,讓我們先走,韓非公子可能中了毒,耽誤不得!”王翰沒有停留,策馬離開,“放心吧,高先生不會有事的。”
見識到了高漸離這番功夫,王翰料定他能全身而退,事后王翰又想了想,高漸離說這世上還有比他劍法更高的,怕只是謙遜罷了。
馬車一路狂奔,深夜街上幾乎沒有路人。
車內韓非倒在李思的懷里,面色紅得發紫,李思心里擔憂得緊:“韓兄,韓兄……你真是中毒了么?”
張良咬了咬唇,眉頭緊擰,他也不通醫術,不知韓非中了什么毒。張良伸手觸碰韓非的額頭,惶恐得猛然縮手:“燒得好厲害。”
“李思……”韓非動了動嘴唇,喚著她的名字。
“我在。”李思應聲。
“我……沒事兒,別擔心……不是毒。”韓非只覺得全身被螞蟻啃咬著,很費力地擠出這幾個字。
聽了韓非這話,李思與張良一顆揪著的心這才懸了下來。
“子房……走,別留在這兒……”韓非又開口道,聲音不斷哆嗦。
“九公子,這都到了什么時候了,別擔心旁人,我無事的。”張良忙道。
李思知韓非在憂心什么,若三公子事后查出是張良來通風報信,怕是張良得罪了韓靖會遭嚴懲:“子房,這兒有我,放心吧。等會兒你不必入韓兄府邸,快回去吧,天色晚了,你的家人不見你蹤跡也會擔心你。”
張良思忖后,點了點頭,拱手對李思道:“好,九公子就有勞你照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