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梅站在堂屋,聞著這股子就算過年都聞不到的香味,整個人都懵了。
這還是她那個只會讀書打架的兒子嗎?
半個鐘頭后。
一大盆紅燒鯉魚,一砂鍋奶白色的甲魚湯,外加一盤酸辣土豆絲,端上了那張掉了漆的八仙桌。
李秀梅拿著筷子,看著這一桌子菜,又看了看正給妹妹盛湯的楊兵,半晌沒回過神來。
“兵子……這真是你做的?”
“哥,行了沒啊?我都快餓癟了!”楊雯蹲在廚房門口,小腦袋探進來,一雙眼睛巴巴地盯著鍋里冒騰的熱氣。
“再嚷嚷就讓你喝王八血。”楊兵頭也不抬,把最后一把蔥花撒進砂鍋,聲音冷冰冰的,“出去等著,別礙事。”
小丫頭嘴一撇,只能悻悻縮脖子溜出門。
院門吱呀一響,有人踢踏著棉鞋闖進來。柱子拎著個破竹籃:“兵哥!你家燉啥呢,這味兒……呦呼!”
“給,你昨天讓我自己釣,我今兒真釣上來了。分你點——”
“不用。”楊兵連看都懶得看他那幾條魚,“我這邊夠吃,你拿回去孝敬嬸兒和燕子吧。”
柱子的臉一下漲紅了:“可、可是……”
“別可是了,”楊兵把鍋蓋重重一扣,“以后有好東西先想著自家人。我這邊不缺。”
柱子撓撓后腦勺,他心里忽然明白過來什么,卻說不出口,只能訕訕笑兩聲,把籃子提回懷里。
屋外夜色漸濃,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
“國富回來了!”李秀梅趕緊擦干手,從堂屋迎出來。
大衣軍帽下,楊國富風塵仆仆地跨進院門,他剛摘下帽子,就被桌上的砂鍋吸引住視線:“喲,這是什么菜?”
“爸!”楊雯撲過去抱住他的胳膊,兩只眼睛亮晶晶地望向餐桌,“今天有大補!”
楊國富走到桌前,看見砂鍋里浮著黑乎乎的一塊甲魚殼,還有泛黃的雞油湯汁,不禁皺眉:“哪來的王八?”
“運氣好,在城外撿到河溝爬岸上的。”楊兵淡定自若,把筷子遞過去,“您嘗嘗鮮。”
李秀梅端起碗盛了一勺奶白色甲魚湯,小心翼翼吹涼送到丈夫手邊。
一家四口圍坐八仙桌旁,空氣中彌漫著濃烈肉香和醬油焦香,每個人臉上都寫滿期待。
第一口湯下肚,全身暖意瞬間涌遍四肢百骸。
李秀梅忍不住感嘆:“這滋味,比豬肉強多啦!”
“小雯,多喝點。”楊國富夾了一塊軟糯甲魚腿放妹妹碗里,又瞅向兒子,“你小子本事見長啊,下次還能整回來嗎?”
“要是喜歡吃,下回再給您弄上一只大的。”
晚飯后,小丫頭摟著空碗賴在哥哥懷里,一個勁夸贊:“哥做飯最好吃!以后天天做,好不好嘛?”
“一天一個王八,你當這是養殖場?”楊兵彈她額頭一下,無奈笑道,“愛吃就乖乖聽話,將來學會念書,也許還能天天換新花樣。”
話音未落,他轉身對母親開口:
“媽,我尋思過段時間學校開學,讓小雯一起去讀書吧。”
李秀梅聞言臉立馬拉下來,把筷往桌上一拍:“讀啥書?你小時候不是也沒念幾年?女娃娃識幾個字就行了,還折騰什么洋玩意!”
“小姑娘家的,會認字算賬總歸是好的,”楊國富語調平靜卻帶三分威嚴,“等學校開學,一起送過去。這年頭,要是不懂點文化,將來可難混。”
父親發話,就是定論。
“小雯,到時候記得多學點新鮮玩意,再教給哥聽聽。”楊兵揉揉妹妹的小腦袋瓜,說得云淡風輕。
小丫頭點頭,“放心吧哥,我肯定考第一名,然后教你寫作文!”
夜深燈滅,新的一天如約而至——
【今日物資已刷新:糧食,一斤】
系統機械音在耳畔炸響時,楊兵翻身坐起,看向空間角落新出現的一包玉米面。
次日。
依舊是那個荒廢野塘,沒有昨日豐收時那么喧鬧熱烈。
水草間偶爾竄出幾尾魚兒,但明顯警覺許多。
他耐心守竿兩個鐘頭,總算攢下一桶零星草鯉,卻遠遜于昨日戰果。
返程途中,一道倩影斜倚胡同石墻處,不理會、不搭理、不招惹,這是穿越者求生法則之一。
但女孩偏偏擋路。
“喂,你裝聾作啞是不是?”孫影雙臂環胸,上上下下打量他一番,“我跟你打招呼呢,看不到嗎?”
“不認識,有事?”楊兵停步側身避讓,“沒事的話,我先走一步,我們互相不熟,也沒必要套近乎吧?”
孫影愣了一秒,被噎得說不上話,只能狠狠跺腳瞪他離開的背影。
傍晚歸院,小妹第一個沖出來迎接。“哥!今天有沒有抓到大王八呀?”她踮腳扒拉桶蓋,可惜只有寥寥數尾雜魚漂浮其間。
“大貨沒有,就這些將就一下吧。”楊兵隨手把桶遞給她,自顧洗凈手準備幫忙燒火做飯。這日子的煙火氣,就是最真實的人間溫柔鄉……
第二天清晨,【今日物資已刷新:雞蛋十枚】系統提示驟然跳躍。
這年月雞蛋堪比金元寶,他毫不猶豫全收入空間備用!
上午陽光正好,他叫上柱子、小妹一道奔赴野塘釣魚。
在四合院巷口遇見昨天下午那個高傲女孩,對方站在槐樹陰影下朝他們揮手示意:
柱子的眼神頓時飄忽起來,小聲嘀咕一句:“那是孫影……隔壁院里的,人長得漂亮,是我們這一片公認的大美妞……”
“哦?”楊兵意味深長掃他一眼,用胳膊肘戳戳他的腰肢,“咋滴,看上人家啦?要不要我替你牽線搭橋啊兄弟?”
柱子使勁搖擺胖腦袋。“甭扯淡,人家看不上俺……”
“一般般嘛,”楊兵故作嫌棄嘖嘖嘴角抽動,又低聲附耳補刀一句,“以后找媳婦找更漂亮、更賢惠、更會持家的,比她強百倍!”
但內心卻升起絲絲警覺——這姑娘不像表面那么簡單,總感覺有什么目的藏在袖底……
返程路上,他們三人肩并肩剛拐入胡同,就被孫影截住去路。
“小同志,你叫什么名字啊?我是隔壁孫家的……”她聲音嬌軟中帶刺。
“找我啥事?”語調冷漠疏離,他甚至已經做好隨時撤退準備,不想卷入任何麻煩之中。
孫影垂眸嘆息,兩只纖細手指絞纏衣角,道出了自己的訴求:“其實也沒什么,就是羨慕……羨慕你們每天都有葷腥。我家已經很久沒沾葷腥味道啦……”
話音未落,空氣驟然凝滯下來;少女的話索取意味昭然若揭;
然而下一刻——
“不聊這些,我們還有事,再見!”語氣堅決利落,沒有半分遲疑。
他伸手拉起妹妹的小胳膊,大步流星繞開少女徑直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