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住的地方是一片城中村,房東家里有一塊自留地,干脆在上面蓋了無數小隔間,把房子租出去,租的人多是附近工地和干些臟累活計的人,到了年根底,大多數人都包袱款款的回老家,現在這一層樓只剩下幾家還在住。
一樓除了他們就是隔壁的許老黑。
見他們出門,許老黑收拾東西的動作停住,招呼道:“這是出門?”
“是啊,今天孩子滿月,帶她出去逛逛,也不能一直悶在家里頭,許哥這是回家?”
“嗯,工地上的活停了,回老家看看,都一年沒回去,家里孩子該不認識了。”看著他們抱著孩子興沖沖的樣子,許老黑又沒忍住提醒一句,“孩子現在還小,最好不要把她帶到人太多的地方,就算去也要快點回來,外面太冷,孩子遭不住。”
任月蘭仔細聽著,“知道了,謝謝許哥,我們會注意的,您一路順風。”
許老黑擺擺手,繼續低頭收拾行李,他得加快點速度,再不快趕不上車了。
一家三口在路上慢慢走著,任月蘭抱著孩子,隨秋生手里拎著大包,乍一看,一家三口像是回老家過年的。
“今天這條路怎么這么多人啊?”
走了約莫半個小時,前面的人越來越多,任月蘭好奇的伸頭看,這條路比較偏僻,按理說不應該有這么多人啊。
隨秋生個子高,透過人群望過去,“前面好多人,不知道是干什么的,聚在一起把路給堵著了。”
“那我們再往前試試,要是實在不行就換條路。”
能從這過任月蘭還是不想繞路,繞路要多走半個多小時,哪怕她還年輕,抱著孩子也有點累。
隨秋生在前面開道,任月蘭抱著孩子緊隨其后。
前面傳來模糊的爭吵。
“你們都是干什么吃的!我說了要小月齡的孩子,小月齡的,這看著都有一歲了!能演剛出生的孩子嗎!”
副導演在片場一頓發火,氣得腦子嗡嗡作響。
這場戲他好不容易巴結導演才當坐上執行副導演的位置,導演要求高,他要是這點小事干不好,說不定下一秒就要讓他滾蛋,現在經濟發展越來越好,不少公司也看中電影電視劇這片藍海,紛紛投資拍戲,就希望能率先撕下一塊肉來。
他是極為看好這個行業的,混了兩年才好不容易搭上這條線,做得好說不定下部戲就有人找他當導演,要是搞砸了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冒頭,他能不急嗎?
助理被罵得臉色青一陣紅一陣,說不出反駁的話,一個勁彎腰道歉,“對不起,對不起,實在對不起副導演,這馬上要過年,真的找不到小月齡的孩子,人家父母哪里舍得那么小的孩子出來受苦,真的找不到啊。”
他也委屈得很,這活他真的是用心干的,但找不到他是真的沒辦法。
副導演臉色鐵青,眼看導演那邊要叫人,罵道:“那你不能找家里窮一點的?孩子拍幾場戲就能掙錢,不知道多少家庭愿意,你那個腦子就不能靈光一點?”
助理臉苦的像苦瓜,“副導演,這個我也想到了,跟您說實話,我也不是沒找過,實在是愿意的家庭那些孩子被養的……反正要是那些孩子被抱到導演跟前,估計他比您氣得還很。”
副導演被他這話一噎,說不出話來,“我就不信能有多丑?”
“您是不知道,剛出生沒多久的孩子多的是沒長開的,臉都皺巴巴成一團,看著跟小老頭小老太太似的,就我們那導演您也知道,嗜美如命,這樣的孩子抱到他眼前讓他拍,不僅是我,您也得被罵。”
“那現在怎么辦?交不出來孩子,你帶過來的那個看著都快滿一歲了,怎么演小嬰兒!”
“這,這,就不能改改劇本,一歲的孩子和小嬰兒真的差那么多嗎?”助理也著急,他實在是找不到合適的。
“哼!”副導演冷哼一聲,“你倒是想的美,那是導演的劇本,你讓他給我改一個試試看!”
隨秋生懷里護著妻女,艱難的擠到片場。
他還是第一次看人家演戲,現場演戲,原來這么多人的嗎?
那些流行碟片電影他也看過,但還從來沒有親眼見著拍戲,這些機器他剛才聽旁邊的人說隨便一架都得幾千上萬,唬得他立刻遠離。
“這里好像過不去,被封起來了,我們還是換條路吧。”
任月蘭看著被封起來的路只能無奈點頭,“只能這樣了。”
助理低垂著頭被罵的狗血淋頭,卻不敢吱聲,直到余光瞄到帶著孩子的兩人,男俊女美,雖然穿的灰撲撲的,發型也慘不忍睹,但光憑那兩張臉就秒殺無數被強捧起來的男星女星。
再一看他們懷里抱著的襁褓,助理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等等,等等,副導演你快看,那邊有個孩子!”
他太激動,孩子被他叫得破音,發出粗嘎的聲音,副導演嫌棄的回頭一看。
嗯?
“等等,你們等等!”
隨秋生本來都打算帶著老婆孩子走了,沒想到突然有人在背后叫他們,奇怪的回頭看,是一個不認識的中年男人,禿頭,長得其貌不揚。
中年男人嫌走路太慢,干脆小跑著過來,“等等,等等,這是你們的孩子?給我看看。”
許是沒見過這么自來熟的,任月蘭呆愣在原地,孩子襁褓被拉開露出里面那張可愛小臉才反應過來,一把護住孩子,“你是誰啊,干什么的!”
隨秋生一個沒看住,自家孩子差點被人抱走,氣得差點要揮拳頭。
被及時趕過來的助理拉住,解釋道:“誤會誤會,都是誤會,兩位先別氣,我們這是拍電影的,現在需要一個小演員,實在是著急,這才冒犯,實在對不住,真不是故意的,兩位消消氣,消消氣,別動怒,有話好好說。”
副導演先是被這兩口子的顏值晃到,對孩子的長相有了預估,但真正見到孩子后發現心理準備還是做少了。
這孩子怎么長得,額頭點上個紅點說是觀音坐下的小仙童也有人信,這么小一個孩子竟然能從那張臉上看出來精致好看。
副導演不由摸摸自己的臉,女媧娘娘造人的時候是不是把他當泥點子甩的?
怎么人家一家三口各有各的好看,換到他這就是顏值滑鐵盧。
壓下心底那一絲酸澀,開始跟人打商量,“是是是,我這助理說的對,兩位先別氣,我是這部電影的副導演,現在急需一個小演員,我看你們家孩子就特別合適,戲份也不多,就是漏個臉,頂多拍半天,給你們這個數,怎么樣?”
看他伸出五根手指頭,隨秋生猜測:“五塊?”
副導演搖搖頭,“五十!怎么樣,夠普通工人干好幾天了,可以吧?”
隨秋生心動,但又怕傷到孩子,“不行,我怎么知道你們不是騙子專門騙孩子的?我閨女長這么好,萬一你們搶走怎么辦,我上哪說理去,不行,我們這就走,你們讓開。”
“哎哎哎,等等等,我們是正經單位!你看看這四周,都是有審批的,要不然哪能圍了大馬路拍戲,你再往那邊看看,那兩個演員認識不?紅遍大江南北,你閨女就是演他們的女兒!”
任月蘭探頭看過去,那兩個人確實眼熟,再一仔細回想,趕緊拉扯隨春生袖子,“真的,真是是演員,我認識,去年爆火的那部愛情電影就是女主演拍的,可火了!”
她認識,隨秋生自然也認識,猶豫片刻,環顧一周,確定是正經單位后才慢慢點頭,“不過我話說在前面,不能傷到我閨女,不能拍危險的動作。”
“這是當然這是當然,你們放心,我們這是正經單位,肯定不會傷到孩子的,就是拍攝幾個男女主抱孩子的鏡頭,絕對沒有危險。”
副導演說完就要去抱孩子,被任月蘭警惕地躲了過去,只能訕訕的收回手,“我沒別的意思,就看看,哈哈看看。”
他只是看這個孩子實在漂亮可愛,沒忍住想抱抱而已。
“副導演,副導演人呢?快把孩子帶過來,馬上要拍戲了!”
導演的大嗓門傳過來,副導演連忙引著他們過去。
導演是個嚴肅的中年人,身型清瘦,臉上帶著副墨鏡,看不清神色,但嘴唇緊抿著,一看就不是好脾氣的人。
周圍圍著一圈人,全都低頭等著挨罵。
任月蘭哪里見過這種場面,抱孩子的手緊了緊,隨秋生察覺到,一只手拎著包,另一只手放在她肩膀上,呈完完全全的保護姿態。
導演抬眼看了他們一眼,還以為這是副導演要塞過來的新人演員,雖然外形條件不錯,但他不喜歡自己的節奏被打亂,“不是說了我這里不喜歡中途塞進來的演員,你要想捧他們,下部戲提前安排好。”
副導演啊了一聲,沒明白他什么意思,反應過來后連忙湊近解釋,“他們不是演員,懷里的孩子才是,您不是要找小月齡的嬰兒嗎?他們的孩子今天剛剛滿月,長得也好看,您絕對滿意。”
導演聽聞,“把孩子抱過來我看看。”
這個副導演能力倒是不錯,就是眼神不太好,可能是自己長得丑,所以對仇人格外優容,總是在他的劇組拉一些丑人過來,平白傷眼。
副導演不知道他一心巴結的導演心中給他下了一個丑人且愛拍丑人的標簽。
要是知道他絕對要喊冤,比竇娥還冤,世界上哪有那么多長得好看的人,沒有好看男女主角難道就不拍了?
還有,他的審美一點問題都沒有,是導演的要求太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