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陣內,順利通關的提示音,讓擠在逼仄石墻內的兩人陷入無盡沉默。
沉默間涌動著詭異的尷尬。
上下左右的石墻,在通關提示音響起后,不再推著他們靠近,只是此間依舊擠得讓人無法動彈,這使得他們不得不保持原有的姿勢。
沈惜茵身體很難受,她說不出是一股怎樣的難受勁,想要小解但好像又不是,總之讓人覺得憋得慌,又臊得慌。
她竭力忍耐不適,一動不動,不想在這種難堪的時候,讓對方察覺到自己的異樣。
好在裴溯的注意力并不在她身上,他抬手探索著往上,試圖在石壁上找到破解眼下處境的機關。
這使得那條嵌在她裙里的膝蓋隨著他身體的動作一下一下往上蹭。
在這逼仄狹小到幾乎無法動彈的空間內,這是無法避免的。
沈惜茵緊抿著唇,雙手用力摳著石壁,指甲幾乎要掐進去。
她雖悶聲不吭,但因此而變得一抽一抽的呼吸卻騙不了人。
裴溯探著石壁的手一頓。
片刻后,他繼續冷靜地抬手向上探去,未過多久,在石壁頂上找到了機關,用力一推。
頃刻間,那幾面禁錮他們的石墻化作風沙在他們眼前一點點消失。
久違的日光照進沈惜茵偏淺的瞳仁。
他們從石室出來,進了一片看不見盡頭的山林。
兩人身體得以曲張后,各自退開幾步。
沈惜茵腿有些軟,站不穩當,險些坐倒在林間濕潤的泥地上。她強撐著身體站穩,別過頭去,無聲喘息。
裴溯側身背對著她,默然不語。
好一陣子過后,裴溯先開口道了句:“徐夫人,可否借步詳談?”
沈惜茵平復了一會兒氣息,應聲道:“好。”
兩人走到一片樹蔭下,隔著兩三步的距離對立而站。日光透過枝葉在二人身上落下斑駁光影,風吹過樹梢落下沙沙輕響。
裴溯道:“你應該也聽清了,方才那道通關提示音里有說到‘首關’二字。”
沈惜茵輕輕點了點頭。
“先前你問我何謂邪陣,顧及你我身份有別,我并未言明。彼時我尚以為能解開此陣,然此陣生門已封,現已無法依靠正經手段破陣。事到如今,我亦沒必要再向你隱瞞什么。”裴溯沉下聲,嚴正道,“接下來我要說的話,恐多有失禮之處,還望徐夫人見諒。”
沈惜茵抿了抿發干的唇:“好……”
“如你所見,**陣是一種會強制男女行盡情事的邪陣。你我方才所經歷的關卡,稱作情關,而在此陣之中,與之類似的情關共有七七四十九道,不出意外,之后的情關只會更逾矩。”
沈惜茵想到先前那無法控制的一幕幕,額前冒出細汗,抿著唇默了許久,低聲問了句:“會逾矩到何種地步?”
“交//媾。”裴溯直截了當地告訴她。
沈惜茵的身體因為他說的這句話驟然一縮。這樣的話他用陳述的口吻講出來,反讓人倍覺羞恥。
裴溯道:“我不希望會到這樣的地步,相信你亦然。”
沈惜茵應道:“是。”
“無論何種陣,啟用皆需靈力相輔。**陣在執行關卡時,需消耗大量靈力,而消耗掉的靈力需時間恢復。因此它在觸發第二道關卡前,尚有一段緩沖時間。”裴溯道,“我會在這段時間內,再尋別的方法出陣。”
“好。”沈惜茵藏在衣袖里的手悄悄握緊,有句話她不知該說不該說。她不太懂深奧的玄門道理,說這樣的話好像有些不自量力,但總想也做點什么。
唇瓣抿了又抿,還是鼓起勇氣問了句:“那有什么需要我幫忙的嗎?”
她做好了對方不回應的準備,沒想到對方很肯定地回了她一句。
“有。”
這個字讓沈惜茵一下子心跳快了起來,心里升起一陣雀躍,大概是那種小人物也有用武之地了的雀躍,臉上因為這點雀躍而泛起薄紅。
下一刻卻聽裴溯涼聲道:“離我遠點。”
沈惜茵一怔,臉上薄紅退去,過了好一會兒后,應他道:“好。”
或許是覺得這句話強硬得有些失禮,裴溯多補了一句:“我非是冒犯之意。”
“我明白的。”沈惜茵輕聲回他道。
或許離得遠些,就沒有那么容易被強制在一起做這樣那樣令人難以啟齒的事了。
裴溯沒再多說什么,留下一句“告辭”便離開了。
沈惜茵站在原處,看著他的身影離她遠去,逐漸消失在密林深處。或許他很快就能找到破陣的辦法,如此一來,他們也不用再相見了。
這是最好的結果。
偌大的一片林子,忽然只剩她一個人。
沈惜茵心里忽然空落落的,當然她很快便察覺,肚子也空落落的。
從進入**陣到現在,已經過了好長一段時辰,先前身心皆被邪陣所折磨,未及細想,此刻松懈下來,才覺肚子餓得不行了。
雖然尚不清楚自己被**陣弄到了什么地方,眼前的這片密林是真實的,還是虛幻的?
但**凡胎實在撐不住長時間的饑餓。無論如何她得先想辦法填飽肚子才是,否則沒等裴溯解開邪陣,她就先餓得沒命了。
沈惜茵默默在心里給自己壯了個膽,朝林中走去。
當然去的是和裴溯完全相反的方向。
她從前住在山腳下,靠上山采靈藥為生。因此對山林里什么東西能吃,什么東西不能吃一清二楚。
比如此刻她腳邊的這朵花蘑菇,看上去十分鮮美可口的樣子,但仔細觀它周圍倒下的一堆青灰蟲尸,可見它已經毒死了不少無知的小生命,還是不碰為妙。
沈惜茵運氣不錯,走了沒多久,便尋見了一顆果樹。
這種果樹她從前在山里見過,具體叫什么名她沒細究過,總之是種能吃的果子。果肉沒什么汁水,口感酸澀,因為十分難吃,所以不是饑荒年,幾乎沒什么人會去摘。
雖說不好吃,但足夠填飽肚子的了,眼下這境況,也沒什么可挑的了,有的吃就不錯了。
只是這顆果樹頗高,果子都結在夠不著的地方,實在不好摘。
不過沒關系,解決這種小問題,沈惜茵十分有經驗。
她在四周轉了一圈,找到幾塊能墊腳的石頭。
她利落地把華服長袖往上一卷,抬手去搬石塊。呼哧呼哧搬完一塊,順手比劃了一下,發現還是夠不著,于是又回去搬第二塊。
只她餓得慌,身上沒剩多少力氣了,搬不動第二塊石頭了。
不過這也沒關系,手搬不動還有腳。
沈惜茵提起繁復的裙擺,一點一點把石頭踹到果樹附近,又手腳并用使勁將兩塊石頭疊在一起。然后順利踩著墊腳石,摘了一兜裙果子。
這些果子夠她吃幾頓的了。
解決完吃食,沈惜茵著手開始尋水源。
她從繁復的裙擺上撕下一塊多余的裝飾布料,用來打包果子。打包完,背起一布包野果,一路朝叢林低處走去。
通常地勢低洼的地方更容易有水源匯集。
走了大約兩刻鐘,見著一片竹林。竹子喜濕,這附近或有水源。
沈惜茵停下腳步,仔細聽了聽,似乎能聽見清泉淙淙流淌之聲。沿著聲音走去,很快便見到一條清澈見底的小溪。
沈惜茵放下一布包果子,跑去溪邊。用干凈的溪水洗了把臉。
晶瑩清透的水珠順著白凈臉頰一滴一滴滑落,擊碎溪水中映著的清瘦身影。
冰涼的溪水洗去了一些她身體里莫名積聚的燥熱。
她覺得好受多了,微微松了口氣。只是身上還粘嗒嗒的,尤其是裙子里邊。
沈惜茵抬手解開衣襟里的暗扣,緊繃的衣領立時松了開來,連呼吸也順暢了許多。
這件華服是徐彥行為她準備的,穿在身上活動不便,尺寸又偏小了些,著實繃得她胸口難受。
現在松開些許,舒服極了。
溪邊幾尾活魚游弋其中,石縫里還有好些螺螄。
若是能生起火來,晚上或能加餐一頓。只可惜她身上沒帶火折子。
見天色尚早,沈惜茵試了試傳說中的鉆木取火。拿用鋒利石塊削尖的木頭樁子在另一塊木頭上搓啊搓的,搓到掌心都發紅了也沒冒出半點火星子。也不知是哪里出了問題。
這一刻沈惜茵無比希望自己也能像那些玄門中人一樣,隨手掐個決就能在指尖生起火苗。
早知如此,方才那位尊長走時,她該厚著臉皮借點火。心里是這么想的,實際上,一向怕麻煩別人的她,是肯定不敢那么做的。
想著想著,沈惜茵聽著溪水涓涓流淌聲,靠在不遠處的草坪上慢慢合上了眼。
大約是太累了,這一覺睡醒已是天亮。
四周的一切都未變,她尚還在**陣中,不過值得慶幸的是,耳邊也沒有需要闖關的提示音傳來。
沈惜茵就著溪水簡單洗漱了一番后,打算再去林子里看看,找些能夠吃用的東西。
她繞著林子走了大約半個時辰,好巧不巧撞見了迎面走來的裴溯。
彼此默了一瞬,沒等對方有所反應,她轉身便往反方向走。
沈惜茵時刻謹記:離他遠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