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策趕到南山墅九號,經(jīng)過沒人打理的雜草坪,走進(jìn)大廳。
柯總坐在沙發(fā)上,身子后仰,下巴微抬,朝他看來時眼里泛著幽光,鼻子里塞著兩團(tuán)綠色的草藥。
遲策心一驚。
誰往這活閻王鼻子里插了兩根大蔥?
“柯總,您這是撞哪了?還是看哪了?”
柯重嶼目如利刃。
遲策立即閉嘴,上前去一看,驚訝:“誰給你用的青蒿?”
絕對不是柯總自己。
“遲醫(yī)生。”姜萊端著熱水壺從廚房里出來,神色略帶焦急。
遲策看見姜萊就懂了,笑道:“姜秘書給柯總做的緊急處理吧?”
姜萊點頭:“遲醫(yī)生叫我名字就好,我已經(jīng)離職了。”
遲策一愣。
這是鬧的哪出?
老板的事他也不敢多問,遲策稱呼她為姜小姐,不敢直接喊名字,不然活閻王生吞了他。
“青蒿是中藥,確實有止血的功效,以前的人受了傷都會摘下路邊的青蒿,嚼碎敷在傷口上。”遲策邊說邊戴上手套,拿著鑷子,把柯總鼻子里的兩根“大蔥”取下來。
柯重嶼看向姜萊:“這就是你小時候摘去賣的青蒿?”
姜萊目光微愣。
上次隨口一提,他竟然記住了。
姜萊嗯一聲,眼睛看向他的鼻子。
血確實止住了。
人中上的血跡也被遲策處理干凈,衣領(lǐng)上的血跡已經(jīng)干涸,得賠人家一件。
“柯總穿多大碼的襯衫?”姜萊問。
柯重嶼也注意到衣服上的血跡,他家里的襯衫應(yīng)有盡有。
姜萊正上下打量他的身形。
身高一**的男人穿西服一般是五十四,或者五十六,對應(yīng)的襯衫是四十三或者四十四。
姜萊猜測:“四十三?”
柯重嶼開口:“四十四。”
四十三是常規(guī)款。
四十四偏肌肉款。
瞧不起誰?
他目光幽幽。
姜萊沒察覺男人眼底的勝負(fù)欲,淡定點頭,打算買四十四碼的襯衫賠給他。
遲策已經(jīng)處理完,她給柯重嶼遞上熱水。
柯重嶼沒在杯里看見金銀花。
還挺護(hù)食。
他喝了一口。
姜萊又給遲策倒上一杯。
熱水剛到遲策嘴邊,柯重嶼質(zhì)問的聲音如約而至:“什么時候有的遲醫(yī)生聯(lián)系方式?”
遲策:“……”
話不是對他說的,卻是警告他的。
遲醫(yī)生?
這閻王向來都是催命地喊:“遲策,滾過來!”、“遲策!趕緊。”、“遲策!速度。”
每句話后面附加出事地點。
柯總什么時候和顏悅色喊過他遲醫(yī)生。
這熱水他一時半會是喝不上了。
姜萊回:“上次在醫(yī)館。”
遲策趕緊解釋:“姜萊小姐之前是柯總的秘書,我是柯總的私人醫(yī)生,添加聯(lián)系方式都是為了更好地服務(wù)柯總,沒有別的。”
前面都很官方,最后一句落在姜萊的耳里,總覺得有點奇怪。
她也沒有多想。
“柯總,遲醫(yī)生,你們先坐。”姜萊要出去搬東西。
遲策見柯總沒有追根究底,拿起水杯剛要往沙發(fā)一坐,屁股還沒沾上沙發(fā),又被喊住。
“后備箱拿兩袋東西。”
遲策:“?”
雖然我是你的私人醫(yī)生,但柯重嶼我們也認(rèn)識二十年了!
你能不能把我當(dāng)人看!
姜萊立即說:“不用麻煩遲醫(yī)生,我自己去拿。”
遲策眼珠子一轉(zhuǎn),笑道:“姜小姐我們一起吧,多個人多份力量。”
姜萊:“多謝。”
兩人剛轉(zhuǎn)身,身后閻羅王般冷冽的聲音又響起。
“站住。”
兩人回頭。
姜萊略帶疑惑,遲策似笑非笑。
“遲策去拿。”柯重嶼示意姜萊坐下。
姜萊:“我自己去拿。”
遲策依然笑著。
柯重嶼拿姜萊沒辦法,理了理衣服起身,沒好氣地對遲策說:“你坐下!”
“好的柯總,這可是你讓我坐下的。”遲策心滿意足坐在沙發(fā)上,看著兩人出去,自己終于喝上一口熱水。
柯重嶼打開后備箱,姜萊彎腰去提袋子,躬起的身子正好在他面前,像是在他懷里彎腰。
他喉結(jié)微動。
收回抬著的手,彎腰拿過她手里的袋子,手指微觸。
姜萊的手指縮了一下,抬眸望著面前的男人,只見一張冷硬的側(cè)臉。
“給我。”男人聲音沉靜。
兩個裝被子的袋子提在柯重嶼手里,都壓不住他身上的貴氣。
走進(jìn)去跟在走紅毯似的。
遲策連連咋舌。
從小含著金湯匙出生的柯總,給人當(dāng)小弟提東西一點也不含糊。
來到大廳。
姜萊伸手過去:“柯總,給我吧,我可以自己提上樓。”
柯重嶼看她一眼,又看向兩人快要觸碰到一起的手,最終松開。
“謝謝柯總,謝謝遲醫(yī)生,我還要收拾東西,今天就不留你們吃晚飯了。”這類客氣的話姜萊還是會說的。
柯重嶼也明白她需要點整理的時間,叫上遲策,走了。
遲策被迫坐到駕駛座上,他問:“你司機(jī)呢?”
“在他自己家。”柯重嶼的目光始終望向九號別墅,透過敞開的大門依稀能看見姜萊兩手提著袋子的一點身影。
“別看了,眼睛都黏人家身上了,柯總,你好歹等人家離完婚……”
“離了。”柯重嶼看他一眼,示意還不快開車。
遲策恍然大悟:“合著剛剛那兩袋是她所有的家當(dāng)?”
柯重嶼點頭。
遲策驚訝:“這么少,一般家里不都是女的東西多,男的東西少嗎?別人是女的走了,家里變得空蕩蕩的,姜小姐這里是她走了,姓沈的家里跟沒變化一樣?”
其實有的。
很細(xì)微。
按照沈荀對姜萊不上心的程度,估計察覺不出來。
想起這個,柯重嶼就煩躁,他給周特助發(fā)去消息,讓他收好他們調(diào)查到的沈荀和林書桐的那些資料,競標(biāo)當(dāng)天記得帶上。
……
周天晚上。
沈荀回去了,打開家門,發(fā)現(xiàn)整個房子恢復(fù)往日的干凈整潔。
他面色一喜,以為是姜萊已經(jīng)從崔宅回來。
家里漆黑,應(yīng)該是睡了。
他放輕腳步推開臥室的門,沒有打開主燈,熟門熟路摸黑到床頭,打開臺燈。
暖黃的燈光照亮臥室的一角,沈荀眉眼溫柔地看向床上,并沒有如從前一樣鼓起一個小包。
平平坦坦。
被子整整齊齊。
沈荀臉上的笑容瞬間散去,取而代之的是眉頭緊皺。
姜萊回來過,又走了。
他坐在床邊,索性把主燈打開,摸出手機(jī)撥通姜萊的電話。
通了。
但姜萊掛了。
沈荀又是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