勝負已定,藍思思、林定安和羅瓊三人各自收斂氣息,依著江湖禮數歸回自己的席位。
江湖群雄的議論聲依舊如潮水般滔滔不絕,人群里此起彼伏的驚嘆與贊嘆交織。
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尚未褪去的潮紅,顯然都因為剛剛那場酣暢淋漓的切磋而心潮澎湃,久久無法平靜。
林定安坐在原位,脊背挺得筆直,蒼老的臉上始終凝著一層化不開的鐵青。
他眉峰緊鎖,唇線抿成一條緊繃的直線,一雙眸子死死盯著場中,滿臉都是不加掩飾的不服氣。
而身側的羅瓊則截然相反,他端坐在椅上,一手輕撫懷中金蛟锏,唇角始終噙著一抹溫潤的笑容,眉眼舒展,看上去竟真的不怎么在乎剛剛那場切磋的輸贏。
待各位高手調息片刻,氣息漸穩之后,比試的號角再度吹響。
而后,少林寺的空聞大師緩緩起身,雙手合十,對著藍思思的方向稽首為禮,主動開口挑戰。
另一邊,羅瓊也收了笑意,目光落在林定安身上,同樣主動發出了切磋的邀約。
盡管藍思思在剛剛的切磋中,招式狠辣,氣場全開,表現得十分強勢。
但面對空聞大師時,終究還是棋差一招,以一線之差惜敗給了這位少林高僧。
空聞大師作為少林寺隱藏多年的老牌絕頂高手,一身禪功修為早已臻至化境,強橫無比。
藍思思這位崛起不過數年的后起之秀,想要真正贏過他,恐怕還得再潛心修煉些年頭,打磨心性與修為。
無獨有偶,另一邊的林定安,也終究還是敗在了羅瓊的手里。
這其中,固然有羅瓊實力本就更勝一籌的緣故,但還有一部分關鍵原因——林定安在藍思思手里受的傷勢本就更重,多多少少掣肘了他的發揮,讓他無法施展出全盛時期的實力。
因此,在二人切磋的余波散盡后,林定安緩緩收招,站在原地,臉色陰沉得仿佛能滴出水來,下頜線繃得死緊,眼底翻涌著不甘的怒火,看上去對這個結果十分不服氣。
等這兩場切磋盡數結束之后,天邊的夕陽早已西沉,橘紅色的余暉將千蛟湖的水面染得波光粼粼,天色確實不早了。
于是,群雄們只得按捺住心中的意猶未盡,紛紛收拾行囊,結伴離開了千蛟湖,腳步雖動,口中卻還在熱議著方才的比試,同時暗暗期待著明日更為精彩的對決。
因為明日便是雙奇四絕正式決出的日子了。
一行人返回千波山莊,元照他們在享用完晚膳,漱洗完畢之后,阿青便率先起身,帶著采藍和思柔,徑直朝著戮天宮眾人的住處走去。
不必多問,眾人也都清楚,她們定然是去看望星惜月去了。
雖說有假死之術,短時間內星惜月不會有問題,但她到底還是不放心。
除此之外,她也想順便看看星屠月的傷勢如何了。
事實上,元照先前出手極有分寸,并未下重手,星屠月只受了些皮外傷和輕微的內力震蕩,算不上大礙。
她早已服用了阿青先前贈予的上等傷藥,此刻傷勢早就好的七七八八,并無大礙。
山莊的庭院里,元明玥和元明煊閑來無事,便并肩站在練拳場上,親自指點虞仙兒和梁晴習武。
二人一板一眼地糾正著兩個小姑娘的招式,時而抬手示范,時而俯身點撥,耐心十足。
連著兩日觀看眾絕頂高手的對決,給兩個小姑娘帶來了極大的沖擊,因此現在干勁十足,恨不得立刻就練成絕世高手。
至于元照,則帶著老狼,以及紅梅、報春兩只靈鳥,重新回到了自己的院落,繼續潛心研究適合它們的修煉之法。
元照回到自己的房間,先是盤膝而坐,示意老狼上前,指尖凝起一縷微弱的靈力,緩緩探入老狼的經脈之中,細致地檢查了它這一日的修煉情況。
唯有及時排查隱患,才能在后續的修煉中及時進行調整,避免出現岔子。
白日里,元照他們在千蛟湖看了一天的切磋決斗,老狼便一直乖巧地趴在元照的腳邊,默默運轉心法修煉,未曾有過半分懈怠。
一番檢查下來,結果十分喜人。
老狼的經脈通暢無阻,靈力運轉的軌跡十分順暢,丹田內的靈力也隱隱比昨日渾厚了些許,并無任何不適之處。
得到這個令人安心的結果之后,元照便收回靈力,轉而將目光投向一旁的紅梅和報春,開始帶著它們,繼續研究適合鳥類的修煉之法。
其實,在研究出老狼的修煉之法后,再來琢磨其他幾只寵物的修煉之法,便簡單了許多。
正所謂一通百通,盡管老狼、紅梅與報春的身體構造截然不同,但其中蘊含的靈力運轉、根基打磨的原理,卻是大同小異的,元照完全可以舉一反三。
元照耐心地引導著兩只靈鳥感受天地間的靈氣,一遍遍調整著心法的吐納節奏。
紅梅和報春也十分聰慧,頻頻振翅呼應。
就這樣,在潛心鉆研的時光里,一夜時間轉瞬即逝。
第二日清晨,天剛蒙蒙亮,元照一行人便已整裝待發,依舊按時抵達了千蛟湖的湖心島。
隨著他們的身影出現在島邊,各路群雄的議論聲,似乎瞬間拔高了好幾個度。
無數道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元照身上,其中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崇拜,還有幾分深深的敬畏。
元照雖然年紀尚輕,但她所展現出的實力,已經達到了在場所有人都望塵莫及的地步。
在這般云泥之別的實力差距之下,旁人對待她,早已生不出一絲半毫的嫉妒之情,只剩下心悅誠服。
待到日上三竿,日頭穩穩掛在中天之時,今日的切磋終于正式開始。
今日參與最終切磋,角逐排名的,是星屠月、蕭夜雨和公子商三人。
率先從席位上站出來的,是一身黑衣的蕭夜雨。
他手持千影劍,劍鞘觸地,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目光如鷹隼般鎖定了不遠處的星屠月,語氣桀驁,主動挑戰道:
“大宮主,蕭某想討教一二!”
星屠月沒有多廢話,爽快地答應了蕭夜雨的挑戰。
只是蕭夜雨的實力雖早已躋身絕頂之列,手中更有神兵千影劍加持,但最終還是棋差一招,惜敗于星屠月的手下。
隨后,一身白衣的公子商也緩緩起身,目光掃過蕭夜雨與星屠月,分別向二人發出了挑戰。
然而,無論是面對星屠月的霸道,還是蕭夜雨的詭譎劍招,公子商竭盡全力,卻一個都沒能打過,接連敗下陣來。
這使得他的臉色十分難看。
就這樣,這三位絕頂高手的排名,便清晰地定了下來:星屠月位列第一,蕭夜雨緊隨其后,公子商排在末位。
三人的切磋盡數結束后,負責主持十方大會的九長老,緩步走到場中央,清了清嗓子,目光掃過藍思思、羅瓊、空聞大師和林定安四人,高聲說道:
“藍教主,羅掌門、空聞大師、大國師,你們對現在的雙奇四絕候選結果,可有不服?若有的話,盡可向元莊主、星大宮主、蕭先生和商門主中的任何一個提出挑戰,若能挑戰成功,便可替代他們的排名,躋身其中。”
九長老的話音剛落,喧鬧的湖心島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的沉默。
藍思思、羅瓊和林定安三人對視一眼,心中沒有任何猶豫,當即就默默放棄了挑戰的機會。
他們心里都如明鏡一般清楚,以自己目前的實力,對上那四位真正的頂尖高手,根本沒有任何勝算,不過是自取其辱罷了。
就在這時,空聞大師緩緩從席位上站起,他雙手合十,臉上帶著悲憫的禪意,目光越過人群,看向蕭夜雨的方向,緩緩開口道:
“阿彌陀佛,蕭施主,不知老衲是否有幸,能和你切磋一番?”
蕭夜雨聞言,先是微微一愣,似乎沒料到空聞大師會突然向自己邀戰,隨即眉頭一豎,眼底燃起好戰的火焰,朗聲回道:
“比就比!難道我蕭夜雨還會怕你一個老和尚不成?”
話音落下,他足尖在地面猛地一點,身形如一道黑色閃電,直接縱身躍到了波光粼粼的湖面上,遙遙佇立,目光灼灼地看著空聞大師。
“阿彌陀佛!”空聞大師見狀,腳下輕輕一踏,身形輕盈如鴻毛,眨眼間便飛身躍起,穩穩落在了蕭夜雨對面的湖面上,與他遙遙相對,抬手做了個請的手勢,“蕭施主,請吧。”
他的話音剛落,對面的蕭夜雨便已按捺不住,手腕一翻,千影劍瞬間出鞘。
“錚——!”
劍鳴之聲如龍吟裂空,清越而凌厲。
劍身一振,剎那間便分化出千百道虛實交織的劍影,森寒的劍風凌厲如刀,直割得湖面水花沖天而起,密密麻麻的劍氣,將空聞大師周身三丈之內的空間盡數籠罩,避無可避。
他劍路邪異狂猛,招招狠辣,不離眉心、咽喉、心口等致命要害,出劍的速度快到極致,只在眾人眼前留下一道模糊的黑光。
劍與劍之間銜接得密不透風,幾乎沒有半分間隙,仿佛萬千寒星同時墜落,攻勢之迅猛,看得岸邊群雄無不屏住呼吸,連大氣都不敢出。
空聞大師低誦一聲佛號,身形站得筆直,如勁松般不動如山。
他身上的灰色禪袍,被二人激斗的氣流鼓得獵獵作響,衣袂翻飛。
面對蕭夜雨狂風暴雨般的攻勢,他不閃不避,雙掌快速翻飛之間,少林正宗的渾厚內力透體而出,在周身化作一層淡淡的金色禪光壁壘,將自己護得密不透風。
蕭夜雨那足以開山裂石的劍影,劈砍在禪光壁壘之上,只聽得“鐺鐺鐺”的金鐵交鳴之聲震耳欲聾,火星四濺,耀眼奪目。
劍氣與禪光在湖面之上瘋狂碰撞,每一次撞擊,都讓平靜的湖面炸開一圈巨大的漣漪,層層迭迭地向四周擴散。
兩人甫一交手,便直接進入了白熱化的激戰狀態。
他們的身影快得只剩下模糊的光影,兵器碰撞之聲密如驟雨,“叮叮當當”的聲響響徹整個千蛟湖。
無論是蕭夜雨還是空聞大師,誰也沒想過要留手,皆是全力以赴。
蕭夜雨的身形忽高忽低、忽左忽右,在湖面之上踏水而行,如鬼魅般飄忽不定,讓人難以捕捉蹤跡。
他時而貼身快刺,劍氣刁鉆陰狠,直逼空門;時而騰空而起,高舉千影劍劈斬而下,劍勢磅礴如驚雷炸響。
千影劍在他手中宛若有了靈性一般,時而柔如毒蛇纏枝,刁鉆難防;時而剛如雷霆萬鈞,勢不可擋。
劍招變幻無窮,招招出新,竟無半分重復,將他的絕頂修為展現得淋漓盡致。
他一身黑衣在劍光中翻飛,與森寒的劍光纏成一團狂暴的黑旋風,所過之處,空氣都被凌厲的劍氣撕裂,發出刺耳的尖嘯之聲。
另一邊,空聞大師則秉持著少林禪功的精髓,以靜制動,以圓破銳。
羅漢拳、大力金剛掌輪番施展,每一招都打得古樸厚重,拳風掌影之中,卻又蘊含著無窮的威力。
他掌影如山,層層迭迭;拳風似雷,轟隆作響。
雙掌或拍或擋、或引或化,將蕭夜雨那狂風暴雨般的劍招,一一卸開,化解于無形。
他體內的禪功內力,如大海般無量無邊,厚重而綿長,生生不息。
任憑蕭夜雨的劍勢如何狂暴,如何凌厲,落在他的禪光壁壘之上,都如同撞在了銅墻鐵壁之上,難以傷他分毫。
兩人激斗的氣浪,將千蛟湖的湖面掀得巨浪翻滾,數丈高的水柱沖天而起,漫天的水花如同斷了線的珠子般落下,仿佛在湖心島下了一場傾盆大雨。
岸邊的群雄,有的被水花濺了一身,卻渾然不覺,依舊目不轉睛地盯著湖面上的激戰,生怕錯過任何一個精彩的瞬間。
兩人激戰了百余回合,依舊難分難解,勝負未卜。
蕭夜雨久攻不下,心中的戾氣漸漸暴漲,他猛地一聲長嘯,嘯聲直沖云霄,身形隨之沖天拔起數丈之高。周身的內力毫無保留地瘋狂涌動,順著經脈源源不斷地涌入千影劍之中。
剎那間,千影劍的劍身驟然爆發出墨黑與金紅交織的恐怖鋒芒,劍鳴之聲愈發高亢,直沖云霄,仿佛要將天地撕裂。
“老和尚,接我這一劍!”
蕭夜雨的厲喝之聲,帶著破竹之勢響徹四野。
他整個人與手中的千影劍融為一體,化作一道貫穿天地的黑色劍光,裹挾著毀天滅地的氣勢,自九天之上轟然斬落。
這一劍的威力,恐怖絕倫。
劍勢未至,威壓先到,下方的湖面竟被這股磅礴的劍氣硬生生壓出一道巨大的凹痕,湖水向兩旁瘋狂翻涌,露出了下方深黑的湖底。
岸邊的群雄只覺一股窒息般的威壓撲面而來,胸口仿佛被巨石壓住,無不臉色劇變,連連后退。
空聞大師見狀,面色終于變得凝重起來。
他知道,這是蕭夜雨的絕殺之招,容不得半分大意。
他不再固守防御,雙腳重重踏在湖面上,腳下的湖水瞬間翻涌奔騰,激起數丈高的浪花。
他將全身的禪功催動至極限,金色的佛光自體內沖天而起,耀眼奪目,腦后隱隱浮現出一輪淡淡的金色佛影,莊嚴肅穆。
他雙掌合十,口中默念禪經,隨后緩緩向前推出。
剎那間,天地間仿佛只剩下這一掌,厚重如山的金色掌影凝聚而成,掌力之中,蘊含著少林寺禪功的精髓,剛猛之中帶著無盡的圓融,正面硬撼蕭夜雨那絕殺一劍。
“轟——!!!”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震徹四野。
氣浪以兩人為中心,如同爆炸般轟然炸開,數十丈高的巨浪再度沖天而起,遮天蔽日的水花直接遮蔽了天光,讓整個湖心島都陷入了短暫的昏暗。
湖心島的地面,在這股恐怖的氣浪沖擊下,劇烈震顫起來,仿佛發生了地震一般。
岸邊的群雄,被狂猛的氣浪吹得東倒西歪,站立不穩,視線被漫天水花徹底遮蔽,只能聽見耳邊刺耳的氣爆之聲,心中震撼不已。
良久,漫天巨浪緩緩落下,千蛟湖的湖面依舊翻騰不息,久久無法平靜。
湖面上的兩道身影,各自被氣浪震得倒飛出去。
蕭夜雨在空中凌空倒翻了數周,才勉強穩住身形。
落地之時,他腳下連連踉蹌,每一步踩在湖面上,都將水面踩得粉碎,激起漫天水花。
他的虎口早已被震得崩裂,鮮血順著劍柄緩緩滴落,染紅了衣袖。
千影劍在他手中劇烈震顫,發出嗡嗡的悲鳴。
他的胸口劇烈起伏,顯然受了不輕的內傷,一口鮮血猛地涌上喉頭,他卻死死咬緊牙關,強行將那口鮮血咽了回去。
即便如此,他眼中的兇光依舊不減,反而愈發濃烈。
他再度強提體內殘余的內力,身形一晃,又如瘋魔一般,朝著空聞大師撲了上去,劍招比之前更加狂猛,更加不計后果。
另一邊,空聞大師也被氣浪震得后退了十數步,每一步落下,都在湖面上踩出道道四散的浪花。
他身上的禪袍,多處被凌厲的劍氣撕裂,露出了里面灰色的僧衣。
他的手臂微微發麻,體內的氣息明顯急促起來,臉上的金色佛光也淡去了幾分,顯然也已耗力極巨。
但他修禪多年,禪心穩固,絲毫不亂。
眼見蕭夜雨欲要強攻,他輕輕嘆了一聲,腳下驟然踏起少林絕學須彌游蹤步。身形忽隱忽現,如同鬼魅般在湖面上穿梭,巧妙地避開了蕭夜雨最后那幾輪瘋狂的劍浪。
蕭夜雨的劍勢越猛,體內的內力消耗便越快。
幾番猛攻之下,他的氣息漸漸紊亂,招式之間,也漸漸露出了破綻。
空聞大師目光如炬,瞬間看準了他招式中的一瞬空隙。
他右掌凝起全身殘余的精純禪勁,這一掌不剛不猛,卻綿密如絲,重如泰山。
他身形一閃,便已出現在蕭夜雨身側,手掌輕輕印在了蕭夜雨的肩井穴旁。
“噗——”
蕭夜雨只覺一股渾厚無匹的內力,順著空聞大師的手掌,如洪水般直沖自己的丹田。
他體內狂亂運轉的劍氣,瞬間被這股溫和卻霸道的禪勁打散,全身的力氣如同潮水般飛速退去。
他踉蹌著倒飛出去,最終重重落在一條湖堤之上。
單膝跪倒在潮濕的泥地上,他一手撐著千影劍,劍身插入湖堤的泥土之中,才勉強支撐住搖搖欲墜的身體;另一手緊緊捂住胸口,劇烈地咳嗽起來,嘴角終于溢出一縷鮮紅的血跡,在他蒼白的臉上,顯得格外刺眼。
空聞大師收掌而立,站在湖面上,身形微微晃動,氣息依舊不穩,顯然也是強弩之末。
他望著半跪于湖面的蕭夜雨,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篤定:
“蕭施主,你我已盡全力,勝負……已分。”
蕭夜雨向來快意恩仇,絕不是輸不起的人。
他深吸一口氣,強撐著身體,乘著千影劍的劍身,緩緩站起身來。抬手擦去嘴角的血跡,看向空聞大師,目光中的戾氣褪去,多了幾分敬佩,朗聲道:
“蕭某愿賭服輸!將來有機會,蕭某必定再向大師請教!”
說著,他足尖一點,身形如一道黑色閃電,閃身消失在了湖堤之上,徑直返回了自己的席位。
“阿彌陀佛!”空聞大師也沒有在湖面上多做停留,他雙手合十,對著蕭夜雨離去的方向稽首,隨后身形一閃,也消失在了原地,回到了少林寺的席位之中。
這場驚天動地的切磋,依舊讓岸邊的群雄心潮澎湃,久久無法平復。
精彩,實在是太精彩了!
不愧是江湖上最大的盛事,十方大會啊!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熱切地討論著方才的比試過程與最終結果,臉上都帶著震撼之色。
相比較成名多年、江湖上無人不知的蕭夜雨,空聞大師多年來一直隱于少林寺,名聲不顯,鮮少在江湖上行走。
因此,對于他能憑借一己之力,贏過蕭夜雨這件事,大部分群雄都感到十分驚訝,這才知曉,少林寺果然底蘊深厚,臥虎藏龍。
蕭夜雨回到席位上之后,元照一眼便看出了他的異樣。
他臉色蒼白如紙,唇色泛青,氣息也十分紊亂。元照當即側身,關切地問道:“蕭前輩,你沒事吧?”
蕭夜雨擺了擺手,語氣帶著幾分灑脫,又帶著幾分懊惱:“無妨,不過是些小傷罷了。倒是我,先前小瞧了那老和尚的實力!”
先前空聞大師第一戰的對手,便是元照。
而元照的實力實在太過強悍,空聞大師在她手下,根本沒有機會完全發揮出自己的實力,以至于蕭夜雨錯估了對方的強弱。
直到經過和蕭夜雨這一戰,大家這才真正見識到,這位看似慈眉善目的少林高僧,實力究竟有多么恐怖。
他能贏過蕭夜雨,那就意味著,在場的幾位絕頂高手里,除了元照和星屠月,恐怕沒人能贏得了他。
“前輩,還是先把這藥吃了,閉目調息一番吧。”這時,阿青從懷中取出一個白色的瓷瓶,輕輕推向蕭夜雨。
這次來參加十方大會,阿青特意備下了各種療效非凡的傷藥,無論是治療內傷的藥丸,還是治愈外傷的藥膏,都應有盡有。
蕭夜雨也沒跟她客氣,直接拿起瓷瓶,拔開瓶塞,倒出里面的一枚黑色藥丸,二話不說便吞了下去。
隨后,他盤膝而坐,閉上雙眼,開始運功調息,煉化藥力。
此時,九長老再度揚聲,對著場中高聲問道:“還有哪位高手,想要提出挑戰的嗎?”
藍思思、羅瓊和林定安三人互相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遲疑與自知之明,終究是沒有任何動作,顯然是徹底放棄了挑戰的念頭。
空聞大師也沒有再提出挑戰的意思。
雖然他和星屠月從未正式交過手,但他心里十分清楚,以自己的實力,絕不可能贏過星屠月。
這位曾經的天下第一高手,實力絕非浪得虛名。
見場中無人出聲,九長老臉上露出一抹笑意,朗聲道:
“既然如此,這次十方大會的宗師對決,便到此為止了!”
話音剛落,百曉門的太上長老白無書,在弟子的推扶下,坐著輪椅緩緩從人群中走了出來。
他年事已高,須發皆白,坐在一張輪椅之上,精神卻十分矍鑠。
白無書抬手,對著四周的群雄揚聲說道:
“諸位英雄,過去的雙奇四絕,一直是由我百曉門評定而出的,這個傳統,已經持續了數百年之久!”
百曉門如今雖然日漸沒落,不復當年盛況,但他們實際上,卻是一個傳承十分古老的門派。
論起傳承的久遠程度,目前江湖上的諸多門派勢力中,恐怕只有少林寺和五毒教,能夠與之相提并論。
這,便是百曉門一直能在江湖上保持權威的原因之一,也是江湖群雄愿意信服他們評定結果的原因之一。
白無書停頓了一瞬,待眾人的議論聲稍稍平息,才繼續開口說道:
“但是,這個江湖,一直在變,江湖的人才,也在源源不斷地涌現。
我想,我們百曉門的規矩,也該順應時勢,變一變了。
因此,這次十方大會,我們百曉門,修改了過去有關雙奇四絕的評定規定。
“古話說,文無第一,武無第二。過去的數百年里,我們百曉門,并未明確評出‘天下第一’這個稱號。
但今日,這個規矩,卻是要變一變了!”
聽到“天下第一”這四個字,在場的群雄瞬間一片嘩然,臉上都露出了震驚與期待之色。
眾人不約而同地,將目光齊刷刷地投向了元照所在的方向。
畢竟,元照可是先前被戮天宮大宮主星屠月,親口認定的“天下第一”。
況且她的實力,有目共睹。
白無書伸出雙手,輕輕向下壓了壓,示意眾人安靜。
待湖心島再度恢復平靜,他才接著朗聲宣布道:“通過這次十方大會的切磋比試,我們百曉門經過慎重商議,決定評出‘一仙、雙奇、四絕’,共七名絕頂高手。
“一仙:塞外仙,元照!
“雙奇一:日星,星屠月!
“雙奇二:龍佛,空聞大師!
“四絕一:影絕,蕭夜雨!
“四絕二:音絕,公子商!
“四絕三:毒絕,藍思思!
“四絕四:山絕,羅瓊!”
白無書的話音落下,湖心島瞬間再度陷入一片巨大的嘩然之中。
數百年了,這還是百曉門第一次,更改絕頂高手稱號的評定規則,更是第一次,設立了“一仙”這個稱號,
而這個稱號注定了要與“天下第一”綁定了。
不過,群雄們震驚之余,也并非不能理解。
畢竟,元照的實力實在是太強了,她與其他幾位絕頂高手之間的差距,實在過于明顯,早已超出了“雙奇四絕”的范疇。
新的評定規則一出,元照“天下第一”的名號,便徹底被江湖公認了。
一時間,整個千蛟湖湖心島,都被群雄熱切的議論聲所淹沒。
所有人都在激動地討論著這個全新的排名,討論著元照的絕世實力,唯有大蕭王朝一方的席位,氣氛壓抑到了極點,眾人的臉色都十分難看。
因為,在這八位絕頂高手里,唯有大蕭的大國師林定安,什么稱號都沒撈著。
此時,群雄們熱切的議論聲,一句句傳入林定安的耳中,如同一根根尖銳的針,狠狠扎在他的心上,刺耳至極。
他再也坐不住了,“蹭”的一下從椅子上猛地站起來,臉色鐵青。
沉默片刻,她對著身后的大蕭眾人,聲音冰冷地喝道:“我們走!”
事已至此,他們已經沒有繼續留下的必要了。
對于林定安的憤怒與不滿,岸邊的群雄都看在眼里,也都能理解他的心情。
但理解歸理解,卻沒人真正在意,畢竟,事不關己,高高掛起。
看著林定安憤然離去的背影,以及大蕭眾人狼狽跟隨的模樣,白無書深深地嘆了口氣。
其實,在百曉門內部討論評定規則的時候,他們并非沒有考慮過,將“四絕”變為“五絕”,給林定安留一個位置。
但思慮再三,眾長老還是決定放棄這個念頭。
十方大會,終究是江湖頂尖高手的切磋盛會,又不是分豬肉的大會,豈能來了絕頂高手,就要給一個稱號?
那將來,若是江湖上同時出現了十幾個絕頂高手,那豈不是要評出個“十幾絕”來?
如此一來,這“雙奇四絕”的名號,也會變得一文不值。
他們愿意為元照更改規則,設立“一仙”的稱號,是因為元照的實力,已經強悍到了足以打破規則的地步,值得這份特殊。
而林定安,雖然實力不俗,躋身絕頂之列,卻終究沒有強到,足夠讓他們更改規則的地步。
他們百曉門雖然沒有絕頂高手,但卻有抗衡絕頂高手的底蘊。
這便是他們的底氣。
與此同時,千蛟湖北岸的一片茂密森林里。
長生會的會主,正與馮天賜坐在一棵巨大的古樹下,面前擺著一套精致的茶具。
二人相對而坐,看似悠閑地品茶,實則都在靜靜等候著十方大會的最終結果。
就在這時,一位身穿青色短打的男子,腳步匆匆地從樹林外趕來。
他身形矯健,顯然是身懷武功之人。
男子走到二人面前,對著會主和馮天賜,恭敬地拱手行禮,沉聲道:“會主,馮先生。”
會主放下手中的茶杯,目光銳利地看向他,開門見山地問道:“十方大會的結果,出來了?”
那男子點了點頭,神色凝重地回道:“是!”
說著,便將方才湖心島上,百曉門宣布的“一仙雙奇四絕”排名,以及林定安憤然離去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訴了兩人。
聽完男子的匯報,會主端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泛白。
他沉默半晌,才神色莫名地緩緩說道:“沒想到啊,真是沒想到……那姓元的丫頭,竟如此厲害!早晚一日,我要將整個天門城,連根拔起!”
他的語氣中,帶著幾分不甘,幾分怨毒,還有幾分深深的忌憚。
這時,一旁的馮天賜放下茶盞,抬眼看向會主,語氣冰冷,帶著不容置疑的警告:
“我勸你,還是趁早打消這個念頭。只要那元照活著一日,你便對天門城敬而遠之。除非,你想讓長生會,就此覆滅!”
這話,自然不是馮天賜自己的意思,而是出自墨老之口。
只是墨老向來熱衷于當個幕后之人,這才特意借馮天賜之口,來警告長生會會主。
墨老在天門城待了那么久,可不是白待的。
這些日子以來,他暗中觀察元照的所作所為,直覺告訴他,元照此女,絕對不可與之為敵。
越是深入了解她,就越會發現,她的可怕之處,遠不止表面看到的這些。
馮天賜的話,雖然說得十分刺耳,但會主卻無從反駁。
他并不傻,相反,能坐上長生會會主的位置,他比誰都精明。
他自然清楚,以自己目前的實力,以長生會目前的情況,根本奈何不得元照。
既然除不掉元照這個最大的威脅,那么貿然對天門城出手,就無異于自尋死路,會讓整個長生會,都為他的沖動付出代價。
半晌之后,會主才緩緩松開緊握的手指,臉上的怨毒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沉的算計。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壓下心中的波瀾,緩緩說道:
“那元照,我們雖然招惹不起,但大蕭的那位大國師林定安,或許……可以利用一番……這次十方大會,他空手而歸,想必十分不甘……”
說到這里,他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詭譎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