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照邁步走到玉香兒身邊,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沉聲問道:“想不想活?”
“你到底想怎么樣?”玉香兒牙關緊咬,腮幫子鼓得老高,惡狠狠地反問。
“我要極樂幫老巢的布局圖?!痹照Z氣平鋪直敘,聽不出半分情緒。
玉香兒聞言臉色驟然劇變,瞳孔猛地一縮,失聲驚道:“你是為極樂幫而來!”
難怪!難怪那人能一口叫出自己的名字,難怪在這人跡罕至的絕地,會突然冒出這么個煞星!
原來對方的目標,從始至終都是他們極樂幫!
他自認不是什么好人,但卻絕不是那種不講義氣、忘恩負義的小人。
“你休想!”玉香兒想也不想,梗著脖子斷然拒絕。
玉香兒打小就不知道自己的父親是誰,他是在青樓里出生長大的。
她母親生他的時候,已經年老色衰,早就接不到什么客人了。
也正是因為這一點,她母親才能僥幸生下他,否則老鴇才不會容留一個能賺錢的姑娘挺著肚子耽誤營生。
因為基本接不到客人,他母親便只能在青樓里干些端茶倒水、洗衣掃地的雜活,賺取微薄的銀錢,才勉強將他拉扯長大。
可他母親這么多年不停地接客,早就熬壞了身子骨,再加上年紀越來越大,終究是撐不住了,在他十二歲那年,咽下了最后一口氣,撒手人寰。
母親死后,他成了無人庇護的孤兒,最終淪落成了青樓里最卑賤的存在,吃不飽穿不暖不說,還要常常遭受打罵,身上的傷痕就沒斷過。
那些姑娘們在接客時,總會受到那些腦滿腸肥的老爺們的欺辱和虐待,她們不敢反抗那些權貴,便只能在接客后,將一肚子的怨氣全都撒在他身上,對著他非打即罵。
誰讓他只是個沒人在意的小可憐呢?
就連老鴇也對他的遭遇袖手旁觀。
姑娘們接客壓力大,需要這么一個出氣筒來緩解壓力。
有一次,他又一次遭到了毒打,被打得皮開肉綻,只能縮在角落里,抱著膝蓋偷偷地抹眼淚。
就在這時,一位來青樓尋歡作樂的客人無意中發現了縮在陰影里的他。
那客人見他生得唇紅齒白、容貌俊俏,頓時起了齷齪心思,竟要強行欺辱他。
盡管他拼了命地掙扎哭喊,竭力解釋自己不是接客的姑娘,可對方根本不為所動,依舊步步緊逼。
本就滿心憤恨的他,被恐懼和憤怒逼到了絕境,于是在慌亂之中失手殺死了那個客人。
這一幕,剛好被同樣來青樓喝花酒的羅欲看了個正著。
羅欲見他小小年紀便有這般狠勁,十分欣賞,于是便蹲下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問他要不要跟自己一起離開這個鬼地方。
當時的玉香兒早就被嚇壞了,他心里清楚,自己繼續留下來,只有死路一條,于是哪怕他根本不知道羅欲是什么來頭,也還是咬著牙,果斷地跟著羅欲離開了青樓。
而羅欲的出現,也徹底扭轉了他的人生軌跡。
后來羅欲教他練功習武,帶著他和羅厄闖蕩江湖,見遍了世間冷暖,后來又帶著他們一起加入了極樂幫。
再后來,他們憑借著一身過硬的本事,得到了老幫主的青睞,一步步往上爬,最終成了極樂幫的高層。
可以說,如果沒有羅欲,他如今還在那座污穢的青樓里過著豬狗不如的日子,掙扎在地獄的泥沼里。
所以他怎么可能出賣羅欲一手辛辛苦苦發展起來的極樂幫?
雖說羅欲已經死了,但他也必須護住極樂幫,護住羅欲留下的心血。
見玉香兒態度這般堅決,似乎沒有絲毫轉圜的余地,元照挑了挑眉梢,饒有興致地問道:“你就不怕死?”
玉香兒胸膛劇烈起伏,冷哼一聲,梗著脖子朗聲道:“要殺就殺,我玉香兒若是皺一下眉頭,就不算頂天立地的男人!”
元照聞言,不由無奈地搖了搖頭,輕描淡寫地道:“其實你說不說,極樂幫都免不了要滅亡的命運。”
玉香兒聞言,當即發出一聲充滿譏諷的冷笑,不屑地道:“好大的口氣!我極樂幫上萬幫眾,高手如云,就憑你一個人,也想滅了我極樂幫?”
元照嗤笑一聲,眼神里滿是輕蔑:“一群烏合之眾,人數再多也不過是土雞瓦狗,沒用!既然你不信,我就帶你親眼去瞧瞧吧?!?/p>
說著,她抬手一揮,數道泛著寒光的鎖鏈便如靈蛇般竄出,瞬間將玉香兒死死捆住,然后隨手一甩,將他丟到石舟后面拴牢。
最后,她又在一把火燒了玉香兒下屬的尸體,看著熊熊烈火吞噬一切后,才翻身上了雪蕊的后背,繼續朝著極樂幫老巢所在的方向進發。
不知走了多久,一片綠意盎然的綠洲,突兀地出現在了元照的視線里。
元照甚至能清晰地看到綠洲之中波光粼粼的湖泊,以及掩映在綠樹之中的城鎮輪廓。
沙漠的中心竟然存在這樣一個宛如世外桃源的地方,元照有些不敢置信!
“姑娘,那就是極樂幫的老巢了。”李玉書湊到元照身邊,指著前方的綠洲,壓低聲音說道。
元照不禁嘖嘖稱奇,感嘆道:“真是沒想到,極樂幫竟然占據著這樣一座風水寶地!”
李玉書連忙解釋道:“這里經過極樂幫多年的苦心經營,早就演變成了一座固若金湯的城鎮,里面的每一個居民,都是極樂幫的一員。正是因為有這些人的支持,極樂幫才能不斷地發展壯大,成為這邊塞最大的沙匪幫派?!?/p>
元照了然地點點頭,眼底閃過一抹銳利的光芒,干脆利落地說道:“行,咱們進去吧!”
李玉書聞言,頓時嚇了一跳,愣在原地,失聲問道:“咱們就這么直接進去嗎?”
元照理所當然地點點頭:“是呀,不然呢?”
李玉書咽了口唾沫,又小心翼翼地問道:“咱們不喬裝打扮一番,混進去打探虛實嗎?”
元照挑了挑眉,反問道:“你不是說了嗎?里面的所有人都是極樂幫的成員,那么大家應該都是彼此相熟的吧?既然如此,咱們的喬裝打扮豈不是更加顯眼,那豈不是會弄巧成拙?”
李玉書又縮了縮脖子,猶豫著說道:“要……要不咱們還是乘著夜色潛進去,悄悄行動,這樣風險也小些?!?/p>
這倒是個穩妥的好主意,可是元照覺得這樣太過麻煩,于是想了想之后,還是果斷地搖搖頭道:
“算了吧,太麻煩,還是直接殺進去來的快!”
“直……直接殺進去?”李玉書驚得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聲音都在發抖,這跟直接送死有什么區別?
就連石舟后面被捆得嚴嚴實實、奄奄一息的玉香兒,都忍不住“嗤”地一聲,笑出了聲。
見過找死的,還沒見過這么迫不及待找死的!
直接殺進極樂幫的老巢?就算是超一品的頂尖高手,也未必有這種底氣!
元照沒有再多說半句廢話,轉身朝著前方的綠洲大步走去,頭也不回地說道:“走吧,不要再耽擱時間了?!?/p>
李玉書沒辦法,只能哭喪著臉,趕緊從石舟上下來,還不忘費力地拖著被巖石鎖鏈束縛的玉香兒。
既然已經到了極樂幫老巢,那石舟自然也就沒了用處。
他們很快便抵達了極樂幫老巢的入口。
只見一條清澈見底的小河潺潺流淌,河面上架著一座結實的木橋,隱約還能看到水中有成群的魚兒在歡快地游動。
順著木橋往前望去,一條筆直的青石板小路,一直延伸向前方。
路的盡頭,便能看到一座巨大的木門,門楣上的牌匾上,龍飛鳳舞地雕刻著四個大字:極樂鎮!
元照帶著雪蕊、紅梅、報春和李玉書,大搖大擺地走過木橋,剛一靠近那扇巨大的木門,便被幾名守在門口的極樂幫成員攔住了去路。
“什么人?”為首的幫眾眉頭一皺,厲聲喝問,眼神里滿是警惕。
不僅如此,木門兩旁高聳的瞭望臺上,二三十名極樂幫幫眾同時拉滿了手中的弓箭,鋒利的箭尖泛著寒光,齊刷刷地對準了元照一行。
看到這殺氣騰騰的一幕,李玉書嚇得雙腿一軟,渾身瑟瑟發抖,牙齒都開始打顫!
元照卻依舊面不改色,反而勾起唇角,笑瞇瞇地回答道:“來滅極樂幫的人!”
極樂幫幫眾聞言,臉色齊刷刷地劇變,眼底滿是震驚和憤怒。
“你好大的膽子!”為首的幫眾氣得暴跳如雷,怒吼出聲。
然而他的話音剛落,就見空中突然浮現出十幾支燃燒著熊熊烈焰的箭矢,不等他們反應過來,箭矢便裹挾著熱浪破空落下,精準無比地命中了他們的胸膛。
他們連一聲慘叫聲都來不及發出,就被烈火瞬間吞噬,焚燒成了一堆灰燼。
火勢迅速蔓延,連帶著鎮口的木門和瞭望臺等建筑,全都燃燒起了熊熊大火,火光沖天。
看到這震撼的一幕,玉香兒驚得目瞪口呆,癱軟在地,嘴里不住地喃喃自語道:“不……不可能,這……不可能……世上怎會有如此恐怖的強者……”
李玉書也徹底驚呆了,傻乎乎地跟在元照的身后,連害怕都忘了。
此時他終于完全相信了元照的話,相信她真的有能力覆滅整個極樂幫。
紅梅和報春兩只喜鵲站在雪蕊的背上,撲棱著翅膀蹦蹦跳跳,嘰嘰喳喳地替主人吶喊助威。
紅梅:“哇,主人好厲害,紅紅都要被你迷死了!”
報春:“就是這樣,主人,燒他丫的!把這群壞蛋全都燒光!”
……
鎮口這邊的火勢太過猛烈,濃煙滾滾,很快就引起了鎮內幫眾的注意。
于是不過片刻功夫,元照便被聞訊趕來的數百名極樂幫幫眾團團包圍。
“什么人,膽敢擅闖極樂鎮,我看你是活膩歪了!”一名頭目模樣的漢子怒目圓睜,厲聲喝道。
“不要和她廢話,直接把這不知天高地厚的丫頭抓起來,送到大牢里好好審問,看她到底遭不遭得??!”旁邊一人也跟著附和,語氣兇狠。
說著,一群人便揮舞著手中的兵器,嗷嗷叫著朝著元照一擁而上。
跟在后面的李玉書嚇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但紅梅和報春可沒一丁點兒害怕,反而撲棱著翅膀,叫得更歡了。
紅梅:“我看不要命的是你們!這破地方,我家主人能來,都是給你們臉了!”
報春:“主人,快,快干死他丫的!讓他們知道你的厲害!”
兩只喜鵲的話音剛落,就見地面突然劇烈震動起來,無數又尖又利的土刺破土而出,如雨后春筍般拔地而起,瞬間將包圍過來的幫眾全部穿了個透心涼。
鮮血汩汩涌出,很快便染紅了腳下的大地。
玉香兒已經完全傻眼了,眼神呆滯,口中不住地喃喃自語道:“完了,全完了……極樂幫要完了……”
元照的手段,已經徹底超乎了他的想象,顛覆了他的認知。
就這樣,元照帶著幾人,如入無人之境般,不斷地朝著極樂幫深處走去。
沿途不斷有聞訊趕來的幫眾包抄過來,試圖攔住他們的去路,抓住或殺死元照。
可惜他們連元照的衣角都碰不到,便紛紛倒在了血泊之中。
元照殺他們,卻猶如殺雞屠狗一般。
這里確實就像玉香兒說的那樣,人很多很多,一波接著一波,仿佛永遠也殺不完。
但也就像元照說的那樣,這些人不過是一群土雞瓦狗,不堪一擊,根本不值一提。
元照所過之處,尸橫遍野,血流成河,空氣中彌漫著濃郁的血腥味。
就在這時,街道兩邊的房屋頂上,突然跳出了無數手持弓箭的極樂幫幫眾,密密麻麻的一片。
他們全部彎弓搭箭,將淬了劇毒的箭矢瞄準了元照,眼神兇狠。
“射?。。 币膊恢钦l突然爆喝一聲,下一秒,滿天的箭雨便化作一片黑壓壓的箭幕,裹挾著凌厲的破空聲,從天而降,朝著元照他們籠罩而來。
看到這遮天蔽日的一幕,李玉書嚇得魂飛魄散,腿一軟就差點癱倒在地,心里只有一個念頭:完了,要成馬蜂窩了!
而玉香兒的臉上,則露出了近乎癲狂的笑意,眼神里滿是怨毒和快意,嘴里不停念叨著:死吧,都去死吧!這就是跟極樂幫作對的下場!誰也別想活著離開!
然而下一秒,他臉上的笑容便僵在了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