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以來,公子商對元照始終抱持著一股子輕視。
在他看來,一個才剛突破到絕頂之境的黃毛丫頭,竟能把偌大江湖攪得沸沸揚揚、雞犬不寧,實在是太過張揚,也太過不知天高地厚。
尤其是不久前的鑄劍大會之后,元照憑一手出神入化的鍛造技藝出盡風頭,風頭之盛,竟一舉蓋過了成名多年的熔爐大師。
如今江湖上,早已有人在私下里將元照稱作“神匠”——這名號的意思再直白不過,便是說她的鍛造能力,已然凌駕于尋常鍛造宗師之上。
神匠……一個乳臭未干的小丫頭,何德何能擔得起這等贊譽?
正因如此,哪怕此前從未與元照見過一面,公子商也早已先入為主,對她的印象糟糕到了極點。
今日親眼得見,又見她這般全然不將自己、不將整個泠音門放在眼里的倨傲模樣,他心中的不滿,更是積攢到了頂峰。
只是他怎么也沒想到,元照展露出來的實力,竟遠比他預想的要強悍太多。
不等他從驚愕中回過神來,元照已然發起了第二波猛攻。
此刻她手中握著的千機,已然化作了一柄寒光凜冽的長刀。
只見她身形一晃,快如鬼魅,轉瞬間便已欺至公子商近前,手腕翻轉,長刀裹挾著凌厲勁風,直劈他面門而來。
公子商心頭一凜,慌忙將腰間玉笛橫在身前格擋。
“叮——”
一聲清越脆響驟然炸開,一股恐怖絕倫的氣浪,以二人交手之處為圓心,猛地朝著四面八方擴散開來。
腳下堅實的巖石不堪這股巨力沖擊,瞬間寸寸碎裂,化作漫天飛濺的碎石。
就連遠在數丈之外的觀戰眾人,也被這股氣浪掀得衣袂獵獵作響,紛紛下意識地抬手掩面,抵擋撲面而來的飛沙走石。
他們皆是第一次親見絕頂高手之間的生死對決,一個個心頭震撼不已,這才真切見識到,絕頂高手交鋒時的破壞力,竟恐怖到了這般地步。
公子商借玉笛格擋的反震之力,身形如同驚鴻般飛速向后掠去,同時手腕一翻,將玉笛橫到唇邊。
“嗚嗚嗚——”
悠揚的笛聲驟然響徹山巔,笛聲未落,一道道凝練的音波便化作無形音刃,裹挾著銳嘯,朝著元照鋪天蓋地般襲去。
元照見狀,神色不驚,眸光依舊銳利如鋒,她隨手一揮,漫天火光驟然迸發,無數由烈焰凝成的長劍憑空浮現,懸停在半空之中,劍刃吞吐著熾熱的火舌,凌厲逼人。
看到這一幕,無論是公子商,還是周遭觀戰的江湖人士,全都面露駭然之色。
這般操控火焰凝兵的手段,他們簡直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轟!轟!轟!”
音刃與火劍在半空之中轟然相撞,震耳欲聾的轟鳴聲接連炸響,震得整座山巔都微微震顫。
轟鳴聲中,音刃與火劍雙雙崩碎,化作漫天四濺的勁氣余波,如同狂風般刮過崖邊,刮得眾人衣衫獵獵作響,修為稍弱者更是被這股余波逼得連連后退,滿臉驚惶,唯恐被這無妄之災波及。
公子商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方才那一擊已是他的七分功力,竟被元照輕描淡寫地化解。
這黃毛丫頭的實力,遠比他預想的要強悍太多。
他不再托大,玉笛緊緊橫在唇邊,指尖在笛孔上飛速跳躍,快得只剩一片殘影,清亮的笛音陡然陡變,轉而變得尖銳刺耳,如同萬千根銀針攢動,直刺耳膜。
霎時間,無形的音刃如同暴雨般傾瀉而下,密不透風地籠罩向元照周身要害,連一絲縫隙都未曾留下。
元照眸光一凜,手中長刀順勢翻轉,刀身瞬間裹上一層熾烈的火焰,赤紅的火光映得她眉眼愈發冷峻,她手腕猛地下壓,一刀重重劈向腳下地面。
“轟隆——”
一聲震天巨響炸開,腳下堅硬的巖石應聲炸裂,碎石四濺,無數拳頭大小的石塊被烈焰裹挾著沖天而起,在她身前飛速凝聚,化作一面厚實無比的火巖土盾,盾面布滿灼熱的溫度,堅如精鐵。
密密麻麻的音刃接連撞在土盾之上,發出叮叮當當的脆響,火星四濺,刺耳的聲響震得人耳膜生疼。
土盾被音刃沖擊得不斷劇烈震顫,表面浮現出密密麻麻的裂紋,如同蛛網般蔓延開來,卻始終未曾破碎。
元照足尖一點,身形如同離弦之箭般竄出,腳下巖石被她這一踏之力踩得粉碎,手中長刀帶著熊熊烈火,裹挾著滾燙熱浪,再次直劈公子商面門,刀風凌厲至極,竟將周遭的空氣都炙烤得扭曲起來。
刀風撲面,逼得公子商呼吸為之一滯。
他不敢有半分怠慢,玉笛在手中飛速旋轉,笛音陡然拔高,尖銳的聲浪凝聚成一道凝實的音刃,泛著淡淡的寒光,破空而出,與長刀狠狠撞個正著。
金鐵交鳴之聲響徹整座山巔,震得崖邊眾人耳膜嗡嗡作響。
兩人皆是手臂一麻,公子商借力向后飄出數丈,穩穩落在一塊巨石之上,衣袂翻飛,臉色卻愈發凝重。
元照則借著反震之力,身形在空中一個旋身,手中長刀再次劈出,刀芒如練,帶著破風之聲,直斬公子商腰間。
公子商玉笛橫擋,笛身與刀芒狠狠碰撞,發出刺耳的摩擦聲,火星迸濺四射。
他將內力催動到極致,玉笛上泛起一層溫潤的白光,竟是硬生生將刀芒逼退。
元照手腕一轉,長刀順勢橫掃,烈焰洶涌而出,化作一道丈許寬的火墻,裹挾著滾滾熱浪,朝著公子商席卷而去。
公子商笛音再變,低沉雄渾的聲浪如同悶雷般炸響,崖下的江水竟被這股聲浪引得轟然翻涌,巨浪滔天,數道粗壯的水柱沖天而起,迎著那道火墻撞了上去。
水火相撞,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蒸騰的水汽彌漫整個山巔,白霧遮天蔽日,伸手不見五指。
元照趁勢踏地而起,身形在白霧中穿梭,如同鬼魅般難尋蹤跡,長刀揮舞間,火浪與碎石齊飛,朝著公子商藏身的巨石狂轟濫炸。
石塊裹挾著烈焰,如同流星般砸落,威勢驚人。
公子商的笛音愈發急促,音刃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大網,將所有攻勢盡數攔下,卻也被震得氣血翻涌,喉頭發甜,腳下巨石更是寸寸碎裂,化作齏粉。
元照猛地落地,雙腳重重踏在地面,周身地面劇烈震顫,大片巖石破土而出,化作無數尖銳的石刺,如同暴雨般射向白霧中的公子商。
石刺帶著破風之聲,速度快得驚人。
公子商笛音陡然拔高到極致,尖銳的聲浪凝聚成一道巨大的音墻,橫亙在身前。
石刺撞在音墻上,紛紛碎裂成齏粉,可那股磅礴的力道,依舊震得他喉頭一甜,一絲鮮血順著嘴角溢出,滴落在衣襟上,暈開一片暗紅。
他不再留手,玉笛猛地指向元照,傾盡畢生內力催發的音刃,化作一道肉眼可見的銀色匹練,撕裂白霧,帶著摧枯拉朽之勢,直逼元照心口。
那匹練速度快得駭人,所過之處,空氣都被撕裂,發出尖銳的破空之聲。
元照瞳孔驟縮,手中長刀橫在身前,另一只手重重拍向地面,剎那間,身前地面轟然隆起,一面高達數丈、厚逾三尺的巖土巨盾拔地而起。
火浪同時席卷而上,將巨盾裹得嚴嚴實實,盾面火光熊熊,散發著恐怖的溫度。
銀色匹練狠狠撞在火巖土盾之上,巨盾應聲凹陷,裂紋如同蛛網般蔓延,火焰被震得四散飛濺。
元照只覺一股恐怖的力道順著盾牌傳來,震得她手臂發麻,氣血翻涌,她咬牙催動靈力,掌心抵在巨盾之上,硬生生扛住這一擊。
“咔嚓——”
一聲脆響,巨盾最終轟然碎裂,碎石夾雜著火星飛濺,如同雨點般落下。
元照被震得連連后退,腳步踉蹌,胸口氣血翻涌,體內靈力激動不已。
這公子商確實強,難怪那般倨傲,他或許比蕭夜雨和百花仙子還要強上一些。
不過元照依舊死死握著長刀,眼神銳利如鋒,沒有半分退縮。
公子商趁勢欺身而上,身形如同鬼魅般穿梭在白霧中,玉笛攜著凌厲勁風,直刺元照眉心,笛尖泛著寒光,招招致命。
元照不退反進,側身險險躲過這一擊,手中長刀反手劈出,烈焰裹挾著刀風,擦著公子商的肩頭劃過,灼得他衣衫瞬間燃起明火。
公子商悶哼一聲,側身旋身,玉笛橫掃,狠狠砸在元照的刀背之上。
元照只覺手臂一麻,但她借力向后翻出數丈,落地時腳下巖石碎裂,卻順勢抓起一把碎石,靈力催動之下,碎石竟飛速變形,化作尖錐,如同暗器般射向公子商。
公子商笛音橫掃,音刃將碎石尖錐盡數擊碎,卻見元照身形再次撲來,長刀揮舞得密不透風,刀光霍霍,火浪層層迭迭,巖土不斷從地面翻涌,時而化作盾牌格擋,時而化作石刺突襲。
兩人近身纏斗,刀光與笛影交織,勁氣四溢,腳下的地面早已被犁得面目全非,坑坑洼洼,碎石、火焰、煙塵混雜在一起,將整個山崖攪得一片狼藉。
元照尋得一個破綻,長刀猛地劈向公子商握笛的手腕,公子商慌忙側身,卻還是慢了一步,刀風擦著他的手腕劃過,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浮現,鮮血噴涌而出。
他手中的玉笛險些脫手,笛音頓時亂了節奏,音刃的威力也隨之大減。
元照抓住機會,手肘狠狠撞在他的胸口,只聽“咔嚓”一聲,似是骨頭斷裂的聲響。
公子商悶哼一聲,臉色瞬間慘白如紙,元照同時長刀橫掃,火浪席卷而上,將公子商整個人籠罩其中。
公子商慘叫一聲,被火浪掀飛出去,重重摔在數丈之外的地面上,玉笛脫手飛出,在地上滾了幾圈,撞在巖石上,發出一聲脆響,竟生生斷成兩截。
江湖兵器榜排名第二的神兵,終究是沒能扛得住千機接二連三的攻擊。
他掙扎著想要起身,卻猛地噴出一大口鮮血,渾身衣衫被火焰燒得破爛不堪,身上布滿了深淺不一的傷口,皮肉外翻,鮮血淋漓,再也沒有了半分之前的瀟灑從容。
元照手持長刀,緩步走向他,刀身的火焰尚未熄滅,映得她周身火光跳躍。
她的衣衫雖也被劃破了數道口子,但卻并未受傷;她的雖微微喘氣,但周身氣勢凝實,不見半分紊亂。
兩位絕頂高手,高下立判。
元照靜立在公子商面前,長刀的刀尖穩穩抵在他的咽喉之上,那森冷的寒意如同淬了冰的鋒芒,直透四肢百骸,凍得人骨髓都在發顫。
公子商死死瞪著元照,雙目赤紅如血,額角青筋暴起。
渾身傷口撕裂般劇痛鉆心,他卻仿佛渾然不覺,胸腔里翻涌的,全是滔天的不甘與蝕骨的屈辱。
他無論如何都想不通,自己竟會敗,敗在一個他素來輕視的黃毛丫頭手里,還是敗在這陰山之巔,敗在天下英雄的眾目睽睽之下!
恐怕經此一役,他整個泠音門,都要在江湖上聲望大跌。
這與他所期望的截然相反。
此時的陰山之巔,安靜得近乎詭異,唯有嗚咽的山風卷著寒意,時不時掠過崖邊,發出幾聲凄厲的呼嘯,襯得周遭愈發死寂。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滿臉震駭地望著懸崖邊上的兩道身影,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只見元照手持長刀,迎風卓立,獵獵衣袂在山風中翻飛,宛如一尊浴火而生的戰神。
公子商癱坐在地,發絲散亂地黏在汗濕的臉頰,衣衫破碎不堪,渾身血跡斑斑,狼狽不堪。
四絕之一的音絕——輸了!輸得一敗涂地,輸得徹徹底底!
過了好一會兒,死寂的山巔才被一陣嘩然的議論聲陡然打破。
這時他們才如夢初醒,一個個臉色煞白,——他們在賭局中,可都是買了公子商贏的?。?/p>
現在公子商輸了,他們豈不是要輸得傾家蕩產?要知道,他們可是把全部身家都壓在了上面?。?/p>
這喪盡天良的泠音門,當真是害人不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