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過完了,天氣晴和透亮,元照一行便決意動身離開。
這天一大清早,天剛蒙蒙亮,元照她們已將行囊收拾得妥妥當當,馬車也早早套好了,四匹駿馬的蹄子在地上輕輕刨著,透著幾分整裝待發的急切。
王喜兒拎著個沉甸甸的粗布包袱,快步上前,雙手將包袱穩穩塞進元照手里,語氣誠懇地說道:
“元姑娘,這是我剛做好的干糧,時間急,就只能準備這么點,你們帶著路上吃,不是什么金貴東西,可千萬別嫌棄?!?/p>
元照她們在此借住的這些時日,不僅時常帶孫家人吃香喝辣、改善伙食,還特意傳授了一套外家拳法給孫有田。
雖說沒有內功心法相輔,這套拳法不能幫助孫有田成就什么武林高手,但只要他勤加練習,強身健體綽綽有余,日后上山打獵也能省力不少。
正因如此,孫家人對元照一行感激涕零,早已把她們視作恩人。
“多謝嫂子費心,我們正愁路上缺些吃食,這份心意我們歡喜得很,哪會嫌棄?!?/p>
元照眉眼帶笑,欣然接過包袱,指尖觸到包袱上殘留的余溫,暖意漫上心頭。
話音剛落,孫小蝶就扎著兩個羊角辮,跌跌撞撞地跑了過來。
她小手緊緊抱住王喜兒的大腿,探出小腦袋,仰著紅撲撲的小臉,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噙著水光,用帶著哭腔的聲音說道:
“鈴兒姐姐,你真的要走了嗎?小蝶好舍不得你呀?!?/p>
金鈴俯下身,笑著抬手揉了揉孫小蝶的腦袋,語氣溫柔地說道:
“小蝶要乖乖的,以后多聽娘親的話,知道嗎?”
她們這一分別,山高水遠,日后怕是難有再見的機緣了。
“嗯~小蝶一定聽話!”孫小蝶重重地點了點頭,淚珠卻還是忍不住順著臉頰滾落,砸在衣襟上暈開小小的濕痕。
孫有田撓了撓后腦勺,黝黑的臉上透著幾分憨厚的局促,嘴唇動了動,半晌才訥訥說道:
“元姑娘,別的客套話我也不會說,就祝你們一路順風,平平安安的?!?/p>
元照微微頷首,抬手朝著孫有田鄭重抱了抱拳,目光掃過一旁的王喜兒和老婦人,語氣誠懇:“孫大哥,王嫂子,大娘,你們也多保重身體!”
“保重!保重!”孫家人齊聲應和,目光追隨著馬車,滿是不舍。
一番情意濃濃的道別之后,元照她們陸續登上馬車。
阿青輕輕一抖韁繩,馬車轱轆轱轆作響,緩緩朝著村外駛去。
馬車駛出小福村,城外的風帶著幾分清冽,外面駕車的阿青挺直脊背,揚聲朝著車廂內喊道:
“姐姐,咱們現在就直接去洛明城嗎?”
“去!!!”馬車里傳出元照斬釘截鐵的聲音。
洛明城是一座距離小福村不遠的小城,莫云庭當初便是在那里身負重傷,拼盡全力一路逃到了小福村附近,才僥幸撿回一條性命。
自從太皇太后執掌朝政之后,莫云庭之父莫關山便得到了重用,一路平步青云,現如今已官至兵部尚書,是朝中舉足輕重的人物。
作為莫關山的長子,莫云庭自幼文武雙全,自然也成了太皇太后眼前的紅人,深得信任。
此次莫云庭離京,正是受了太皇太后的密令,專程前來洛明城暗中查案。
此前太皇太后就曾收到一封密報,信中言明洛明城的境況十分詭異。
按理說,但凡有人聚居的地方,難免會有磕磕絆絆的紛爭,打打殺殺的事件也在所難免。
可太皇太后翻閱歷年洛明城呈送到大理寺的卷宗時,卻發現這座城池竟“太平”得反常。
不僅沒有什么驚天動地的大案、要案發生,就連偷雞摸狗之類的瑣碎小事都寥寥無幾,簡直稱得上是百姓和樂、風調雨順的人間仙境。
可這怎么可能呢?太皇太后心中疑慮叢生,便有了派人參查的念頭。
于是太皇太后便密令莫云庭悄悄帶人前往洛明城,查明其中的蹊蹺。
誰知道,莫云庭一行人抵達洛明城后,沒幾日便敏銳地察覺到了不對勁。
一番探查之下更是心驚——整個洛明城,上到縣令、縣丞這般的父母官,下到捕快、小吏等底層衙役,竟全都被人暗中控制了。
而操控這一切的,不是別人,正是和元照她們已經打過多次交道的長生會。
當初追殺莫云庭,欲將他滅口的,也正是長生會的教徒。
若非同行的護衛們拼死抵抗,舍命將他護送出城,他恐怕早就已經命喪洛明城。
而元照她們之所以執意要去洛明城,正是因為據莫云庭所說,洛明城早已被長生會暗中占據,成了他們秘密制造活尸的罪惡基地。
他們會從各地暗中擄掠、運送人口到洛明城,再在這些無辜者體內植入特制蠱蟲,硬生生將他們轉化為沒有自主意識、只知殺戮的活尸。
長生會那支令人聞風喪膽的活尸大軍,便是這么來的。
事實上,在摸清洛明城的大致情況后,莫云庭心中已然生出更深的疑慮——長生會的秘密據點,恐怕遠不止洛明城這一處。
馬車一路疾馳,不多時便抵達了洛明城的城外。
馬車穩穩停在城外茂密的樹林里,枝葉遮天蔽日,正好隱匿身形。
元照掀開車簾一角,遠遠望著不遠處巍峨的洛明城城門,城樓上旌旗招展,城門下人流往來,看似與尋常城池無異。
她隨即扭頭對著車廂內的莫云庭說道:“云庭大哥,你和鈴兒還有若檀嫂子在這里等候,我和阿青進城探查一番。”
莫云庭抬眸,目光中帶著幾分擔憂,卻還是鄭重點頭:“好,你們務必小心?!?/p>
元照微微頷首,語氣篤定:“放心吧,我們會多加留意?!?/p>
阿青轉頭看向金鈴,眼神帶著幾分叮囑:“鈴兒,好好照顧莫伯伯。”
金鈴挺直小小的身板,一臉鄭重地點頭,眼神堅定:“放心吧,師父。你和師伯早去早回,我會看好莫伯伯的。”
阿青滿意地點點頭,隨即與元照對視一眼,兩人身形一閃,便朝著洛明城的城門口快步走去。
黑蝎、大白蛾、黑玉蜂都被留下保護金鈴他們,阿青身邊只隨身帶著金環鬼面蛛和焚髓焱,以備不時之需。
到了城門口之后,姐妹倆放緩腳步,混在人群中仔細觀察,發現這里表面看上去與普通的城池并無二致。
只見人來人往,絡繹不絕,有挑著擔子進城販賣的商販,也有背著行囊出城遠行的旅人,秩序井然。
姐妹倆不動聲色地跟著其他進城的商販一起,遞上些許入城費,便很順利地進入了洛明城。
洛明城中。
冬日的暖陽透過稀疏的云層灑下,均勻地鋪在青石板路上,反射出柔和的光澤,映得兩旁屋檐下懸掛的紅燈籠愈發鮮亮奪目。
年節雖過,紅燈籠的殘紅尚未褪去,有些燈籠的邊角還凝著細碎的冰碴,在日光下折射出晶瑩剔透的光,添了幾分冬日的清冽。
街道兩旁的店鋪早已紛紛開門納客,門板開合間傳來吱呀的聲響,透著幾分煙火氣。
雜貨鋪的木門敞開著,掌柜的踩著木凳,踮著腳尖,正小心翼翼地擦拭貨架上的灰塵,瓷碗、竹籃、農具等物件擺放得滿滿當當,琳瑯滿目。
不遠處的點心鋪飄出濃郁的甜糯香氣,剛出爐的棗泥糕、桂花酥冒著裊裊熱氣,引得路人頻頻側目。
掌柜的手腳麻利地用油紙將點心仔細包好,遞到踮著腳尖、滿眼期待的孩童手中。
孩童接過油紙包,迫不及待地咬下一大口,香甜的糖霜沾在嘴角,渾然不覺,蹦蹦跳跳地跑向牽著手等候的爹娘,臉上洋溢著純粹的喜悅。
路人們大多穿著厚實的棉袍,領口袖口縫得嚴嚴實實,抵御著冬日的寒意。
也有家境殷實之輩,裹著華貴的羊毛披風,領口袖口露出簇新的綢緞鑲邊,行走間透著幾分體面。
還有挑著擔子的貨郎,擔子兩頭掛著針頭線腦、糖人泥偶等小物件,嗓子里喊著清亮婉轉的吆喝,聲音穿透人群,格外引人注意。
阿青看著街道兩旁熱鬧祥和的景象,忍不住湊近元照,壓低聲音說道:“姐姐,你看多熱鬧啊,家家戶戶安居樂業的樣子,實在看不出有哪里不對?!?/p>
元照目光掃過人群,眼神銳利,同樣低聲回應:“真的沒有不對?你再仔細看看?!?/p>
阿青聞言,便收起了好奇的神色,再次仔細地觀察起城中的情況來,目光在人群中來回掃視,不多時便敏銳地發現了異常。
“姐姐,這城里竟然一個乞丐都沒有!”她眉頭微蹙,聲音壓得更低,語氣中帶著幾分難以置信。
現在距離先帝去世不過短短幾年。
當年先帝在位時,朝政混亂,賦稅繁重,把整個大梁折騰得民不聊生,流民四起。
就算后來太皇太后及時出手整治朝綱,輕徭薄賦,可積弊已久,哪能立竿見影?
各地的乞丐和流民雖一直在減少,但數量依舊不少,尋常城池里總能見到幾分蹤影。
可這洛明城里,卻連半個乞丐的影子都尋不到。
不僅沒有乞丐,就連平日里游手好閑、惹是生非的混混和流氓也不見半個蹤影。
這種本就無人在意的群體,就算莫名失蹤了,也不會有人過多過問,所以他們到底去了哪里,答案已然不言而喻。
“看來這洛明城果然不對勁?!卑⑶嗳滩蛔〉吐曊f道,眼神中多了幾分警惕。
“再看看再說,先摸清情況。”元照緩緩點頭,語氣沉穩。
隨即元照和阿青便裝作尋常路人,在城里慢悠悠轉悠了許久,目光暗中觀察著各處動靜。
時間不知不覺間就來到了傍晚。
就在姐妹倆打算找一處客棧暫時落腳,住上一晚再做打算時,突然一隊捕快押著幾個犯人,從她們不遠處昂首闊步地經過,捕快們腰間佩刀,神色嚴肅。
阿青突然腳步一頓,眼神驟然變得銳利,用眼神示意元照看向走在最前方的捕頭,低聲說道:“姐姐,你看那人!”
此時那捕頭已經快要走遠,后背對著元照,看不清面容。
元照便疑惑地問道:“那人怎么了?”
阿青鼻翼微動,仔細嗅了嗅空氣中的氣息,用低沉的聲音說道:“我在他身上聞到了芙蓉膏的味道,很淡,但絕不會錯?!?/p>
阿青常年與藥草打交道,對各類藥物的氣味格外敏感,嗅覺比元照要敏銳得多,自然不會判斷失誤。
元照聞言,眉頭瞬間擰緊,眼中閃過一絲厲色,隨即低聲說道:
“走,跟上去看看。”
隨即姐妹倆便收斂氣息,如同兩道影子般悄無聲息地跟在了那隊捕快的身后,一路尾隨著他們來到了縣衙門口,看著那捕頭與其他捕快說說笑笑地走進了衙門。
不過沒過多久,那捕頭便獨自一人高高興興地離開了府衙,口中還哼唱著輕快的小曲兒,腳步輕快,透著幾分愜意。
此時已然到了下衙的時候,這捕頭自然是徑直回家去了。
捕頭的家住在城中一處位置不錯的巷子里,院落不算奢華,但青磚黛瓦,收拾得干凈整潔,一看便知家境還算殷實。
他剛走到院門口,就見一個五六歲的小男孩正踮著腳尖在門口探頭張望,眼神中滿是期待。
那小男孩一看到他,立刻眼睛一亮,像只小炮彈似的飛奔到他跟前,仰著小臉喊道:“爹,你回來啦!”
捕頭臉上瞬間堆滿慈愛的笑容,彎腰一把將小男孩抱起,高高舉過頭頂,又笑著放到自己的肩膀上,雙手穩穩扶住孩子的小腿。
小男孩頓時高興地又笑又叫,小胳膊小腿胡亂揮舞著。
“今天在家乖不乖?有沒有聽娘親的話?”捕頭笑著問道,聲音溫柔得很難讓人把他跟芙蓉膏這種東西聯系到一起。
“嗯!孩兒可乖了,今日還幫娘親干活了呢!”小男孩得意地拍了拍小胸脯,聲音脆生生的。
“是嗎?我的兒真乖!”捕頭笑著夸贊道,語氣中滿是寵溺。
父子倆說說笑笑地進了院門,不多時,院內便飄出了女人的說話聲、孩子的嬉笑聲,還有飯菜的香氣,一派溫馨和睦的景象。
只看這些表象,實在像極了幸福美滿的尋常人家。
時間不知不覺來到了夜里,萬籟俱寂,唯有幾聲犬吠偶爾劃破夜空。
原本正在熟睡中的捕頭突然猛地睜開雙眼,眼神中滿是掙扎,渾身控制不住地劇烈顫抖,額頭上瞬間布滿了密密麻麻的汗珠。
他艱難地側頭看了一眼身旁還在熟睡的妻子,眼神中閃過一絲愧疚,隨即咬咬牙,輕手輕腳地起身下床,生怕驚醒妻兒。
接著,他又躡手躡腳地穿過庭院,來到了隔壁的偏屋。
他走到一張舊木桌前,小心翼翼地拉開抽屜,在抽屜底部的暗格里摸索片刻,最終取出了一個小小的油紙包和一桿煙槍,隨即扶著桌子,顫抖著手點燃了煙槍。
煙槍點燃的瞬間,暗褐色的芙蓉膏在火光明滅中緩緩化作縷縷青霧,帶著一股甜膩中裹著苦澀的奇異香氣,順著捕頭的口鼻緩緩鉆入肺腑。
他原本顫抖不止的身軀驟然一僵,隨即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頭般,癱坐在桌前的木椅上,雙眼半瞇,瞳孔漸漸渙散,嘴角不受控制地咧開,露出一抹癡迷又恍惚的笑容,臉上的掙扎與痛苦瞬間煙消云散。
“呼……”他長長地吐出一口煙圈,青霧繚繞中,胸腔里的灼痛感、四肢百骸的酸麻感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騰云駕霧般的極致快意——仿佛踩在云端之上,渾身輕飄飄的,毫無重量,往日緝捕盜賊的疲憊、養家糊口的壓力,甚至白天在街頭強撐的威嚴與體面,都在這氤氳的煙霧中消融得無影無蹤,只剩下純粹的舒坦。
他忍不住伸出手,輕輕摩挲著煙槍光滑的槍桿,指腹細細劃過冰涼的銅箍,眼神迷離得像是失了魂魄一般,嘴里喃喃自語,含糊不清的音節里滿是難以言喻的滿足:
“好……好得很……比神仙還快活……真是快活……”
可這虛假的快活不過持續了片刻,隨著煙膏的效力漸漸消退,一股鉆心的癢意突然從骨髓深處冒了出來,如同潮水般順著經脈迅速蔓延至全身,癢得他渾身難受。
他猛地蜷縮起身子,雙手死死抓住桌椅的邊緣,指甲深深嵌入木頭的縫隙,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
額頭上的汗珠瞬間滾成了串,順著臉頰滑落,浸濕了胸前的衣衫。
他的牙關咬得咯咯作響,原本平和的面容扭曲得猙獰可怖,眼白上布滿了密密麻麻的紅血絲,像是被什么東西操控著一般,喉嚨里發出壓抑的、如同野獸般的低吼。
“還……還要……還不夠……再來點……”他喘息著,眼神變得急切又瘋狂,全然沒了平日里的沉穩。
他不顧手指被煙鍋燙得發紅,慌忙又往煙槍里添了些芙蓉膏,動作急促而狼狽。
火苗再次亮起,青霧重新繚繞,他的理智早已被蝕骨的癮頭徹底吞噬,只顧著貪婪地吸食著,連窗外悄然掠過的兩道黑影都未曾察覺。
不知過了多久,煙膏再次耗盡,他才迷迷糊糊地收起煙桿和那包芙蓉膏,小心翼翼地將它們放回抽屜的暗格。
就在他扶著桌子,打算返回房間繼續睡覺時,兩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出現在了他的面前,擋住了他的去路。
“朱捕頭,你剛剛吸食的,可是芙蓉膏?”元照的聲音清冷,不帶一絲溫度,在寂靜的屋內格外清晰。
“誰?!”突如其來的身影和聲音著實將他嚇了一大跳。
他渾身一哆嗦,連忙后退數步,眼神中滿是驚恐與警惕,雙手下意識地摸向腰間,卻摸了個空——這大晚上的,佩刀自然不可能在身上。
“朱捕頭,你還沒回答我們的問題呢?”阿青上前一步,目光銳利地盯著他,再次追問道,語氣中帶著幾分不耐。
“你們到底是誰?深夜闖入我家,想要做什么?”朱捕頭強作鎮定,色厲內荏地喝道,卻依舊沒有回答阿青的問題,眼神在兩人身上來回掃視,試圖看清她們的來歷。
只是他剛剛吹滅了油燈,此時房間里光線昏暗,只能借助窗外的月光,隱約看到兩人的輪廓。
阿青輕笑一聲,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看來不先讓你吃點苦頭,你是不打算老老實實地回答我的問題了?!?/p>
話音剛落,她便輕輕打了個響指,清脆的聲響在屋內回蕩。
隨即朱捕頭便聽到一陣細微的窸窸窣窣聲從四面八方傳來,像是無數細小的蟲豸在暗處爬行。
朱捕頭頭皮一麻,下意識地想要后退,卻被身后的木桌擋住去路,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直竄頭頂。
很快他便隱約感到有什么東西正在順著褲腿往上爬,帶著細密的癢意。
他剛想伸手拍打,小腿后側便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像是被細針狠狠扎入,緊接著便是火辣辣的灼感,瞬間蔓延開來。
“嘶——!”他倒抽一口涼氣,眉頭擰成一團,冷汗瞬間從額角滲出。
這痛感來得又快又烈,沒有絲毫緩沖,順著經脈瘋竄而上,直鉆骨髓深處。
骨頭發燙發脹,像是被無形的火焰炙烤著,每一次脈搏跳動都帶著牽扯般的鈍痛,仿佛骨頭要被燒裂開來。
經脈緊繃得如同拉滿的弓弦,渾身肌肉僵硬發酸,連抬手的力氣都難以凝聚,呼吸也變得沉重滯澀,每一次吸氣都像是吸入了滾燙的火星,灼燒著喉嚨與肺腑。
一時間,冷汗順著他的額角、脊背滾滾而下,瞬間浸透了里衣與外袍,貼在身上又黏又涼,卻絲毫壓不住體內翻涌的灼熱。
這種痛感尖銳又綿長,簡直堪比長久不吸食芙蓉膏后的戒斷之痛,疼得他渾身抽搐,眼前陣陣發黑。
終于,他再也支撐不住,“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身體蜷縮成一團,牙齒死死咬著下唇。
盡管疼的要死,但他還是壓抑著即將沖出口的嘶吼。
他怕驚醒里屋熟睡的妻兒。
“說不說?”阿青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呃……啊……”朱捕頭渾身顫抖,嘴唇哆嗦著,臉色因極致的痛苦而漲得通紅,又迅速褪去血色,最終變得慘白如紙。
可他依舊死死咬著牙關,哪怕下唇被咬破,血腥味在口腔中彌漫,也始終不肯吐露半個字。
阿青挑了挑眉,眼中閃過一絲意外:“倒是條硬氣的漢子,可惜骨氣用錯了地方?!?/p>
突然,她眼珠子一轉,語氣陡然變得陰惻惻的,帶著幾分嚇唬的意味:
“你能咬牙硬撐,可別忘了,里屋還有你的妻兒。不知道他們能不能扛得住。順帶告訴你,這種疼可是能疼死人的哦~已經不止一個嘴硬的人生生疼死在了我的手上?!?/p>
“你敢?。?!”朱捕頭猛地抬起頭,眼中布滿血絲,原本壓抑的痛苦瞬間被滔天的憤怒與恐懼取代,“我跟你拼了!”
話音未落,他猛地從地上竄起,不顧渾身劇痛,張開雙臂就朝著阿青撲去。
可阿青身形何等敏捷,見狀只是輕輕側身,腳下微微一勾,同時伸出腳尖,精準地踹在他的膝蓋彎處。
朱捕頭重心一失,“噗通”一聲再次重重摔倒在地,胸口撞上堅硬的地面,疼得他眼前一黑,差點暈厥過去,剛剛燃起的斗志瞬間被擊潰,只剩下深入骨髓的疼痛與無力。
“再給你一次機會,說,還是不說?”
阿青語氣冷冽如冰,眼神淬著寒芒,指尖已悄然搭上腰間刀柄。
“我說!我說!”
朱捕頭渾身篩糠般顫抖,妻兒的安危如巨石壓心,他再也撐不住,只能無奈妥協。
他先前咬牙不說,是因為擔心長生會的人對他妻兒不利;可如今妻兒的危險就在眼前,他自然是顧得了頭,顧不了尾。
“很好?!卑⑶嘧旖枪雌鹨荒M意的弧度,清脆的響指聲落,爬在朱捕頭身上的焚髓焱瞬間消弭無蹤,只余下淡淡的焦糊氣息。
她反手扣住朱捕頭的下巴,指腹用力撬開他緊咬的牙關,一枚青褐色藥丸順勢滑入他喉間,帶著微涼的藥味。
藥丸入腹不過片刻,朱捕頭渾身灼燒般的滾燙感便緩緩消退,他大口喘著粗氣,臉色也從通紅漸漸恢復些許血色。
這時元照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接下來,我問你答,不得有半分虛言?!?/p>
“是……是!”朱捕頭連連點頭,氣息仍有些急促,眼神里滿是驚魂未定的惶恐。
元照抬眸,目光銳利如刀:“你方才吸食的,可是芙蓉膏?”
朱捕頭頷首如搗蒜,不敢有絲毫遲疑:“正是?!?/p>
“從何處得來?”元照追問。
“縣……縣令大人所贈?!敝觳额^喉頭滾動,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老實交代。
元照再問:“那你可知,縣令的芙蓉膏從何處所得?”
朱捕頭立刻搖頭:“不知?!?/p>
“不知?”元照眉梢微挑,語氣里帶著明顯的懷疑,目光如炬般鎖住他。
朱捕頭被她看得渾身發毛,連忙挺直腰背,語氣愈發懇切:“當真不知!絕無半句虛言。”
元照沉默數秒,指尖輕輕敲擊著身旁的桌沿,發出清脆的聲響,片刻后又問:“你服用這芙蓉膏,多久了?”
朱捕頭凝神回想片刻,眉頭緊鎖,聲音干澀:“約莫兩年了?!?/p>
一番盤問下,元照方才知曉,朱捕頭并非首位吸食芙蓉膏的捕頭。
在他之前,上一任捕頭便是因吸食過量,身體日漸衰敗,最終油盡燈枯而亡。
“既知芙蓉膏害人,為何還要沾染?”元照眉峰微蹙,語氣帶著幾分審視與不解。
朱捕頭苦笑一聲,眼底滿是無奈與悲涼,聲音低沉沙啞:“小人哪里有的選?”
他初當捕快時,也曾心懷壯志,想做個為民做主的好捕頭。
那些年,他兢兢業業辦案,屢破奇案,立下無數功勞,才在了你前任捕頭亡故后,如愿接任捕頭之位。
可誰曾想,剛上任不久,便在縣令大人的刻意誘騙下,吸食了芙蓉膏。
也是那時他才知曉,原來上任捕頭也是這般被哄著服下芙蓉膏,最終不得不與他們同流合污,一步步深陷泥潭,直至丟掉性命。
如今,他不過是第二個重蹈覆轍的人。
可是他能怎么辦呢?
吸食過芙蓉膏之后,他早已徹底淪陷,根本沒法擺脫這泥淖。
況且就算他不愿,縣令大人也絕不會放過他,有妻有子要養活,哪有本錢反抗他?
元照靜靜聽著,神色未變,半晌后問道:“平時那位縣令大人,都會讓你做什么?”
朱捕頭低下頭,眼神躲閃,聲音低若蚊蚋,卻字字清晰:“監視城里百姓的一舉一動,但凡出現在城里的乞丐、流民、外鄉人……只要背景不明,他都會讓我暗中抓起來,再送到指定地點?!?/p>
元照追問道:“抓到之后呢?人要怎么處理?”
其實她心中早已隱約有了答案。
朱捕頭再次搖頭,語氣帶著幾分茫然:“不知道。我只負責抓人,至于人抓到后怎么處理,那便是縣令大人的事,不是我能過問的?!?/p>
見問的差不多了,元照低頭沉思片刻,抬眸時眼神已然堅定:“我想見你們縣令一面,不知道你有沒有辦法幫我約他出來?”
朱捕頭臉色瞬間垮了下來,苦著臉說道:“小人就是一小小的捕頭,人微言輕,哪有能耐約到縣令大人啊!姑娘還是饒了我吧!”
元照眉頭一挑,周身氣勢陡然釋放,壓得朱捕頭呼吸一滯:“你確定?”
被元照身上的氣勢一嚇,朱捕頭頓時一哆嗦,雙腿發軟,連忙點頭如搗蒜,語氣急切:“我盡力!我一定盡力!姑娘容我想想辦法!”
“那好?!痹帐栈貧鈩荩Z氣平淡卻帶著無形的威懾,“明日我們再來找你。不管你是用騙的,還是用蒙的,希望你不要讓我失望,否則……”
她頓了頓,眼神驟然變冷,“你不會想要知道后果的?!?/p>
話音落下,姐妹倆身形一晃,如兩道黑影般悄無聲息地消失在了朱捕頭的面前。
她們剛一走,朱捕頭便渾身無力地癱軟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眼神里滿是劫后余生的慶幸與深深的恐懼。
離開朱捕頭家,姐妹二人漫步在夜色里,月光將她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阿青忍不住側頭,疑惑地問道:“姐姐,那人明日會照做嗎?”
“誰知道呢?”元照攤攤手,語氣帶著幾分隨性。
“那你還就這么放任他不管?萬一他轉頭就把我們賣了,設局坑害我們怎么辦?”阿青面露不解,眉頭緊鎖。
元照嘴角勾起一抹淺笑,眼神銳利:“那不正好嗎?不管他照不照做,明日必定會有人來‘迎接’我們。
至于來的是縣令,還是其他什么人,重要嗎?只要能給我們提供線索,讓我們順藤摸瓜,便足夠了?!?/p>
“說的也是!”阿青聞言恍然大悟,笑著點頭,眼底的疑慮瞬間消散。
隨即二人加快腳步,身形漸漸融入濃稠的夜色之中。
時間轉眼來到第二日。
約莫巳時初(9:00-10:00),元照和阿青準時出現在了朱捕頭家門口。
此時朱捕頭正站在門口來回踱步,神色焦灼。
見二人到來,他立刻停下腳步,臉上堆起僵硬的笑容,眼神卻有些閃躲。
元照輕瞥了他一眼,心中不由露出一絲冷笑。
她的感知何其敏銳,能清晰地察覺到,這座小院的周圍布滿了隱晦的氣息。
很明顯,這位朱捕頭并未按照她的吩咐行事。
或許這位朱捕頭剛開始確實是被迫的,但多年同流合污下來,他的心早已被染成了黑色。
“兩位姑娘,快里面請!我們縣令大人早已等候多時了!”朱捕頭臉上堆著諂媚的笑容,語氣卻帶著幾分難以掩飾的局促,側身引二人進門。
阿青似笑非笑地看著他,眼神里帶著幾分譏誚:“事情辦得不錯。”
說完不等他回答,便率先邁步走進了院子,元照緊隨其后。
姐妹倆一進堂屋,便見上首坐著一個威嚴的中年男子。
他兩鬢已有些許白發,留著兩撇修剪整齊的八字胡,周身透著一股久居上位的氣勢。
見元照兩人進門,他緩緩皺起眉頭,語氣帶著幾分審視與不耐:“就是兩位姑娘要見本官?”
此人正是洛明城所在的落霞縣縣令,朱成禮。
“是我們?!痹拯c點頭,神色平靜,目光淡淡掃過堂屋四周。
“不知二位姑娘深夜造訪,又特意約見本官,是為何事?”朱成禮端起桌上的茶杯,輕輕抿了一口,語氣故作平淡,眼神卻在暗中打量著二人。
元照沒有回答他的話,只是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緩緩說道:
“朱大人,沒想到朱捕頭已經將實情告知于你,你還敢親自前來,膽量倒是不小?!?/p>
朱成禮放下茶杯,臉上露出故作疑惑的神色,眉頭緊鎖:“姑娘在說什么?本官怎么聽不懂?朱捕頭告知了我什么?”
元照展顏一笑,眼神驟然變冷,隨手一揮,一道寒氣瞬間凝聚成一根冰錐,如箭般朝著房梁某處激射而去!
“啊啊啊——!”伴隨著一聲凄厲的慘叫,一個身穿黑袍的人從房梁上直直墜落,重重摔在地上,抽搐了幾下便沒了聲息。
元照拍了拍手,語氣帶著幾分戲謔:“看來朱大人對自己的安排很自信,所以才敢親自來涉險?!?/p>
看到這一幕,朱成禮臉色瞬間劇變,再也維持不住表面的鎮定,猛地一拍桌子,當即大喝一聲:“一起上!拿下這兩個妖女!”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屋子里突然從四面八方竄出來十幾個黑衣人,個個手持利刃,眼神兇狠,一同朝著元照和阿青撲了過來,刀光劍影瞬間籠罩了整個堂屋。
“一群鼠輩!”阿青冷哼一聲,眼中閃過一絲不屑,腰間緋紅刀驟然出鞘。
隨著一道耀眼的紅光閃過,襲向她的幾個黑衣人瞬間身首異處,鮮血噴濺而出,染紅了地面。
而元照連刀都未曾出鞘,只是隨手一揮,數枚細若銀針的冰針便憑空凝聚,激射而出,每一根都精準命中一個黑衣人的眉心,一擊致命,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看到這一幕,無論是朱捕頭,還是朱成禮,都徹底傻眼了,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這是何等境界的強者?
根據阿青剛剛出手時所散發的氣息,他們大致能判斷出她是位一品高手。
可元照身上所散發的氣勢,對于朱成禮來說,簡直如大海般深邃,深不可測。
他本以為憑借埋伏的人手,拿下兩個年輕女子輕而易舉,這才親自過來看看情況,卻不想竟然踢到了鐵板。
意識到事情不妙,朱成禮再也顧不上其他,當即大喝一聲:“來人!給我殺了她們!”
隨著這話落下,隱藏在院子周圍所有的隱晦氣息全部現身。
幾十個黑衣人從墻頭、屋頂、角落各處突襲而來,手持利刃,殺氣騰騰,使得朱捕頭家原本并不寬敞的院子一下子變得逼仄起來,氣氛瞬間變得劍拔弩張。
而朱縣令在下達指令后,便毫不猶豫地轉身,朝著后院的后門跑去。
朱捕頭見狀,也連忙緊隨其后,生怕慢了一步丟了性命。
朱捕頭的妻兒,早在元照她們到來之前,就被他悄悄轉移走了。
此刻他心中只有一個念頭——逃!
沒有絲毫猶豫,元照沉聲對阿青說道:“阿青,這些人我攔著,你去把朱縣令和朱捕頭抓回來?!?/p>
“放心吧,姐姐!他們跑不了的!”阿青面帶自信的笑容。
話音未落,她的身形便如離弦之箭般射了出去,朝著朱成禮和朱捕頭逃跑的后門追了過去。
阿青一走,元照便縱身跳到院子中央,穩穩落地,面對蜂擁而至的黑衣人們,神色依舊平靜無波。
因為想要從這些人口中審問出更多線索,所以她沒有下死手。
她縱身躍至院子中央,剛一落地,所有黑衣人便一同撲了過來,刀光劍影密密麻麻,朝著她周身要害攻去。
只是他們還沒靠近元照三尺之內,就見元照的腳下突然激射出一根根由巖石凝聚而成的鎖鏈,如猛然盛放的菊花般迅速張開,瞬間蔓延至整個院子。
“嘩啦啦——!”
頃刻之間,所有黑衣人的雙手、雙腳和脖子都被堅硬的巖石鎖鏈牢牢束縛,失去了行動能力,重重地摔落在地上,發出此起彼伏的悶響。
他們趕緊掙扎著想要爬起來,運轉內力拼命想要掙脫鎖鏈。
可那些巖石鎖鏈堅硬無比,比鋼鐵還要牢固,任憑他們如何發力,都紋絲不動,只能徒勞地扭動著身軀。
一時間,所有的黑衣人都有些傻眼。
他們作為守護洛明城這個據點的人,在長生會里已經算得上是一等一的高手了。
可幾十個人一起上,竟然連人家一招都沒接住,這簡直讓他們覺得荒謬!
另一邊,阿青憑借著精妙絕倫的輕功,早已追上了朱成禮和朱捕頭。
讓阿青沒想到的是,那看似文弱的朱成禮,竟然還是個深藏不露的高手。
據莫云庭提供的信息,落霞縣的縣令朱成禮應該只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才對,怎么會擁有如此高超的武藝?
阿青的輕功乃是神偷絕學,靈動迅捷,絕非朱成禮和朱捕頭所能比得上的。
在城外一片茂密的小樹林里,阿青踩著樹干,身形凌空一躍,穩穩落在兩人前方,攔住了他們的去路,眼神冰冷地看著他們。
兩人見狀,臉色驟變,立刻想要分頭逃跑。
阿青冷哼一聲,腳尖輕輕一挑,腳邊的一枚石子便如箭般射出,精準命中了朱捕頭的后背心。
朱捕頭頓時慘叫一聲,身體向前撲去,重重摔在地上,兩眼一翻,瞬間失去了意識。
解決了朱捕頭,阿青再次縱身一躍,攔住朱成禮的去路,手中緋紅刀順勢揮出,帶著凌厲的勁風劈了過去。
緋紅刀裹挾著破空的呼嘯,刀身映著林間斑駁的日光,劃出一道熾熱奪目的紅芒,如燎原之火般直劈朱成禮面門!
朱成禮臉色驟變,哪里還有半分書生縣令的文弱模樣?
腰間軟劍驟然彈出,劍身在空氣中劃過“嗡”的一聲銳鳴,如靈蛇出洞般精準纏上刀鋒。
刀劍相撞的瞬間,火星四濺如碎星墜落,一股雄渾霸道的內力順著刀身反噬而來。
阿青腳步微錯,借著這股力道向后飄出三尺,足尖點在地面,留下一道淺淺的印痕,眼神中閃過一絲難掩的詫異。
這朱成禮竟也是一名一品高手。
未等阿青站穩,朱成禮周身內力已然涌動如潮,氣息沉凝如山。
他手持軟劍繃直如鐵,腳尖一點地面,身形如離弦之箭般射向阿青,劍招刁鉆狠辣,全無章法可循,時而直刺咽喉、心口等要害,時而橫掃下盤,劍風呼嘯間帶著凜冽的殺意,顯然是浸淫殺伐多年的狠辣路數。
阿青不敢怠慢,緋紅刀在手中挽出一個密不透風的刀花,紅色刀光如屏障般護住周身,“叮叮當當”的碰撞聲密集如雨,在林間回蕩不絕。
她輕功卓絕,身形在參天古木間騰轉挪移,如同鬼魅般穿梭在朱成禮的劍影之中。
時而借著樹干借力彈跳,身形凌空翻轉,避開刁鉆劍招。
時而腳尖點地,身形驟然加速,刀鋒直逼朱成禮的破綻。
刀勢忽快忽慢,變幻莫測,時而大開大合,劈出雄渾無匹的刀氣,卷起漫天落葉紛飛;時而精準點刺,如蜻蜓點水般專攻朱成禮手腕、手肘等關節處,反倒將朱成禮逼得連連后退,險象環生。
朱成禮久攻不下,眼中閃過一絲焦躁與狠厲,突然一聲低喝,內力盡數爆發,周身氣流激蕩,原本靈動的劍招陡然變得剛猛霸道,劍勢層層迭加,如驚濤駭浪般涌向阿青,顯然是催動了壓箱底的絕學。
阿青冷哼一聲,不退反進,手腕翻轉間,緋紅刀勢陡然一變,刀光愈發迅疾凌厲,與朱成禮的劍招正面相撞。
兩人身形交錯,刀劍交鋒的脆響不絕于耳,勁氣四溢,震得周圍的樹葉簌簌掉落。
阿青憑借著精妙的輕功與刁鉆的刀路,始終占據著上風,每一刀都直逼要害,讓朱成禮疲于應對,額頭漸漸滲出冷汗。
酣戰間,阿青瞅準一個破綻,腳尖猛地蹬地,身形如箭般竄出,緋紅刀帶著千鈞之力,直劈朱成禮腰間!
朱成禮瞳孔驟縮,慌忙揮劍格擋,卻被刀氣中蘊含的雄渾力道震得氣血翻涌,虎口瞬間開裂,鮮血順著劍柄滴落,軟劍險些脫手飛出。
他踉蹌后退數步,胸口劇烈起伏,剛想穩住身形運轉內力調息,卻見阿青已然欺身而至,緋紅刀直指他心口要害,刀風凜冽刺骨,讓他渾身汗毛倒豎,避無可避。
情急之下,朱成禮猛地轉身,一掌劈向身旁一棵碗口粗的樹干。
“咔嚓”一聲脆響,樹干應聲斷裂,帶著呼嘯的風聲砸向阿青,同時他身形急退,想要趁機繞到樹后逃脫。
可阿青早已看穿他的伎倆,腳尖在飛來的樹干上輕輕一點,身形如柳絮般輕盈飄起,避開樹干攻勢的同時,手中緋紅刀再次劈出,一道更顯凌厲的刀氣瞬間斬斷了朱成禮所有退路。
“噗嗤”一聲,刀氣擦著朱成禮的肩膀劃過,帶出一片滾燙的血花,皮肉外翻,深可見骨。
他慘叫一聲,身形失衡踉蹌倒地,肩頭的鮮血瞬間浸透了衣袍,順著衣料蜿蜒而下,在地面洇開一片暗紅。
朱成禮掙扎著想要起身,肩頭的劇痛卻讓他眼前發黑,渾身力氣如同潮水般褪去,只能狼狽地趴在地上,粗重的喘息聲在林間回蕩。
阿青身形穩穩落地,左腳重重踩在他的后背上,腳下力道漸增,將他死死釘在原地,讓他動彈不得。
同時,緋紅刀的刀尖抵住他的后頸,刀鋒冰冷刺骨,稍一用力便能劃破皮膚,帶出溫熱的鮮血。
“唔……”朱成禮被踩得胸腔發悶,氣血逆行,喉嚨里溢出一聲壓抑的悶哼,眼中滿是混雜著恐懼、不甘與屈辱的神色。
他萬萬沒想到,自己竟在一個年輕女子手中如此不堪一擊。
他先前逃跑只是懼怕元照,卻不想阿青競也如此厲害。
阿青低頭看著腳下茍延殘喘的朱成禮,語氣冷冽如霜:“跑啊,怎么不跑了?”
她轉頭望向不遠處的草叢,那里,被石子擊暈的朱捕頭仍雙目緊閉,肩頭微微起伏,顯然只是暈厥過去。
隨即她點住朱成禮的穴道,提著兩人往回走去。
等她回到朱捕頭家的小院,只見姐姐已經解決了所有黑衣人,正氣定神閑地坐在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