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螢朝著二人斂衽拱手,眉目間帶著幾分恭謹:“既是二位姑娘相邀,小女子莫敢不從。”
此時她心底十分懷疑,眼前這兩位瞧著過分年輕的姑娘,極有可能是駐顏有術的江湖老前輩,是以言行舉止下意識多了幾分敬畏。
元照眸含暖笑,語聲輕快:“既然如此,那咱們便出發吧!”
說著三人結伴轉身,緩步離開了客棧。
臨走前,三人特意多付了雙倍銀兩給店家——畢竟這場無妄之災因她們而起,總得略作補償。
離開酒樓后,三人徑直朝著青山幫所在的方向進發。
三人雖不知具體方位,但這青山幫在紅河城本就是人盡皆知的存在,隨意找個路人一問,便順利尋得了去處。
站在青山幫駐地門前,阿青抬眼打量,忍不住嘖嘖稱奇:“不愧是紅河城第一大幫派,果真是氣派啊!”
見青山幫大門緊閉,她也不敲門,足尖輕輕一點地面,身形便如輕燕掠波般縱身躍上墻頭。
元照與藍螢見狀,亦緊隨其后。
三人身影相繼落在墻頭,衣袂翻飛間,已將院中景象盡收眼底。
他們剛在墻頭站穩,院中便有一名管事模樣的漢子率先察覺,他猛地拔高聲音厲聲喝問,眼神凌厲如刀:
“什么人?膽敢擅闖我青山幫,吃了熊心豹子膽了嗎?”
阿青雙手抱胸,氣定神閑地挑眉道:“熊心豹子膽我們自然是沒吃的,只是閑來無事,想給青山幫找些麻煩罷了。”
聽到這話,那漢子勃然大怒,額角青筋暴起,厲聲喝道:“你找死!”
說著他大手猛地一揮,轉頭對著身后數十名弟兄厲聲下令:“都給我上!好好教訓教訓這幾個不知天高地厚的黃毛丫頭!”
“是!”數十名青山幫弟子齊聲應和,手持兵刃氣勢洶洶地圍攏上來,刀光劍影交錯,殺氣騰騰。
阿青見此情形,唇角勾起一抹戲謔淺笑,語氣拖長帶著幾分慵懶:“姑奶奶勸告你們一聲哦~隨便靠近我,可是要丟掉小命的呦~”
然而她的話并未起到絲毫作用,弟子們依舊步步緊逼,眼中滿是兇戾。
見此情景,阿青幽幽長嘆一口氣,語氣帶著幾分無奈:
“哎~有時想做個善良的人,也挺不容易!”
話音未落,她抬手輕輕一揮,無數銀光自指尖激射而出,如天女散花般漫天飛舞,快得讓人目不暇接。
僅僅一瞬之間,所有青山幫弟子的喉間都多出一道微不可察的小孔,緊接著便是一聲接一聲沉重的倒地聲。
只見眾弟子皆不可置信地瞪大雙眼,瞳孔中滿是驚駭,身子卻已軟軟癱倒,徹底沒了聲息。
此時院子里,就只剩下剛剛那名下達命令的漢子還僵立著,或者說……還僥幸活著。
他驚恐地瞪大雙眼,臉上血色盡褪,渾身篩糠般顫抖,下一秒便踉蹌著后退數步,重重摔倒在地。
同樣滿心震驚的還有藍螢,她凝望著院中景象,眼底滿是駭然。
阿青這一手暗器使得實在太過驚艷,每一枚銀針都精準無誤地命中要害,快、準、狠,無一偏差。
這讓藍螢愈發篤定,自己偶然遇到的這對姐妹,定是不世出的江湖老前輩。
阿青低頭瞥了眼倒地的漢子,語氣帶著幾分催促:“快去叫你們幫主來,不然本姑娘可就要控制不住大開殺戒啦!”
那漢子聞言,哪敢有半分停歇,連滾帶爬地從地上掙扎起來,不顧狼狽,瘋了似的往駐地深處狂奔而去。
約莫不到一炷香的光景,就見一大群人腳步匆匆地從里面疾步走出,個個神色凝重。
領頭的是個個頭不足一米六、身形干瘦的中年男子,雖相貌平平,卻自有一股懾人的氣勢。
不出意外,此人便是青山幫的幫主——武應魂。
阿青與元照交換了個眼神,心中皆自驚訝:沒想到這武應魂竟是這般其貌不揚的模樣。
不過這武應魂雖身形瘦小,氣勢卻十足駭人。
他眸光如刀,在滿地尸體上飛速掃過,臉色瞬間陰沉得能滴出水來,抬眼望向墻頭,厲聲質問道:
“三位,不知我青山幫與你們有何仇怨,竟讓你們在此大開殺戒!”
阿青撇了撇嘴,語氣帶著幾分譏諷:“你們青山幫平日里干的那些雞鳴狗盜、傷天害理之事,武幫主難道心里沒數?我還以為你們早該習慣有人來尋仇的場面了。”
聽完阿青的話,武應魂神色愈發陰沉,眼底殺意畢現:“伶牙俐齒的黃毛丫頭,希望待會兒,你還能這般口齒伶俐!”
話音剛落,他背后突然竄出七名身著統一勁裝的男子,每人手中都握著一柄圓月彎刀,動作整齊劃一地縱身竄至半空,刀光如雪,同時朝著墻頭上的阿青三人猛撲而來。
元照見此情景,依舊靜立原地,神色淡然,仿佛周遭一切都與她無關。
阿青則依舊氣定神閑,臉上掛著一抹莫測的淺笑,眼底毫無懼色。
唯有藍螢如臨大敵,周身肌肉緊繃,她能清晰地感知到,這七人個個氣息沉凝,皆是一等一的高手。
就在七人即將逼近三人的瞬間,阿青手腕隨意一揮,七枚銀針如流星趕月般激射而出,精準無誤地射向七人要害。
七人見狀,神色一凜,不敢有半分怠慢,連忙橫起手中彎刀格擋。
“叮叮當當!”
一陣密集的金屬撞擊聲驟然響起,七人面前火花四濺,強大的沖擊力讓他們身形一滯,竟不受控制地被迫落回地面。
七人落地后,心中皆是大驚:他們竟被一枚小小的銀針逼退,這丫頭的內力何等深厚!
然而不等他們緩過神來,一只體型堪比山羊的巨型黑蝎突然從暗處竄出,蝎足踏地發出沉悶聲響,朝著他們兇狠地撲了過來。
距離黑蝎最近的那名勁裝男子還未反應過來,便被黑蝎一只巨鉗狠狠夾住,隨即猛地一甩,整個人如斷線風箏般被擊飛出去,重重撞在遠處走廊的廊柱上。
“噗——”一口鮮血不受控制地從他口中噴出,染紅了身前地面。
阿青居高臨下地笑著喊道:“黑蝎,好好陪他們玩玩!”
她的話音剛落,黑蝎便發出一聲低沉的嘶吼,兇悍地朝著第二名勁裝男子猛沖過去。
剩下六人見狀,不敢有絲毫猶豫,同時手持圓月彎刀,朝著黑蝎齊齊圍攻過去,刀光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殺網。
黑蝎猛躥而出,落地時,八對覆著暗紋厚甲的步足狠狠踏在青石板上,“咔嚓”一聲裂響,石面應聲崩出蛛網般的裂痕。
它足有山羊大小的身軀微微弓起,如同一座蓄勢待發的黑鐵堡壘,渾身散發著兇戾之氣。
蝎尾高高翹起,尖端的毒鉤泛著淬了寒冰般的青黑光澤,尾部毒囊微微搏動,一股刺鼻的腥甜氣息彌漫開來,讓靠近的幾人下意識屏住了呼吸,神色愈發凝重。
距離最近的青衣漢子臉色驟變,卻也不含糊,手腕猛地一翻,圓月彎刀裹挾著呼嘯風聲,帶著雄渾內勁直劈黑蝎頭顱。
黑蝎復眼驟然收縮,頭顱猛地一沉,厚重的蝎甲硬生生撞上刀鋒,“當”的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火星四濺中,那漢子只覺虎口劇痛如裂,彎刀險些脫手飛出,整條手臂麻得像是失去了知覺,不住地顫抖。
不等他回神,黑蝎左鉗已然如鐵閘般迅猛合攏,“咔嚓”一聲脆響,竟直接將彎刀半截咬碎,鋒利的鉗刃帶著森森寒光順勢前送,直取他心口要害。
那漢子驚出一身冷汗,腰身猛地向后彎折,使出鐵板橋的絕技,堪堪避開蝎鉗的致命一擊。
但蝎鉗邊緣還是掃過他的肩頭,“噗”的一聲,肩胛骨當場碎裂,鮮血瞬間浸透衣袍。
他慘叫著倒飛出去,只覺喉頭一甜,噴出一大口鮮血,重重摔在地上動彈不得,唯有眼珠還能轉動,滿是驚駭。
不遠處的武應魂見此情景,臉色劇變。
他萬萬沒預料到來人實力竟如此了得,僅僅靠一只黑蝎,就把他一向仰仗的影衛打得潰不成軍。
要知道,這影衛可是上頭派來專門保護他的精銳,個個實力卓絕,在江湖上都是能獨當一面的好手,不成想在這只巨型黑蝎面前竟如此不堪一擊。
意識到事情不能再這般繼續下去,武應魂眼神一狠,身形如鬼魅般一閃,瞬間便來到黑蝎附近,掌風凝聚,打算出手解決掉黑蝎。
然而阿青似乎早有預料,還沒等他動手,便已身形一閃,如影隨形般來到他的身邊,天拂手發動,一掌輕飄飄拍出,掌風卻帶著磅礴靈力。
武應魂倉促間抬手格擋,“嘭”的一聲被掌風逼退數步。
阿青笑嘻嘻地看著他,眼底滿是戲謔:“武幫主,你的對手是我!”
說著不等武應魂反應,她便再度施展天拂手,掌影翻飛間,帶著凌厲攻勢拍向武應魂。
武應魂勃然大怒,額角青筋暴起:“黃口小兒,欺人太甚!”
說著便揮拳迎了上去,拳風呼嘯,帶著剛猛內勁。
嘭!!!
二人掌拳相擊,陣陣氣浪以他們為中心翻涌開來,周遭空氣都仿佛被震得扭曲。
下一秒,武應魂便覺胸口一陣氣血翻涌,內息紊亂,身體不受控制地連連后退。
一連后退十數步,他才堪堪穩住身形,緊接著一縷鮮血從他嘴角溢出,順著下頜滴落。
不可能!這個黃毛丫頭怎么會有如此強悍的實力!他心中掀起驚濤駭浪,滿是難以置信。
只是阿青絲毫沒給他多想的機會,身形如電,轉瞬便又欺至他身邊,再度一掌拍出,掌風更勝之前。
武應魂不敢再存半分輕視,神色凝重如鐵,右手猛地一甩,腰間鐵尺“唰”地出鞘,尺身泛著冷厲暗光,寒氣逼人。
“臭丫頭,莫欺人太甚!”他怒喝一聲,聲震四野,身形陡然竄出,鐵尺在半空挽起層層氣浪,如暴雨般密集掃向阿青,尺風凌厲,隱隱帶著割裂空氣的銳響。
阿青笑意不減,腳下步法靈動如蝶,身形輾轉騰挪間,巧妙避開所有攻勢,天拂手柔中帶剛,掌風忽聚忽散,恰好避開鐵尺鋒芒,又總能在間不容發之際點向尺身破綻。
“我當武幫主稱霸紅河城多年,是有多大能耐,不成想,不過如此!”她話音未落,突然間收掌化指,指尖凝著淡淡靈力,精準點在鐵尺的受力點上。
武應魂只覺虎口一陣發麻,鐵尺險些脫手飛出,內勁運轉陡然滯澀,連忙旋身變招,鐵尺斜劈而下,勢要逼退阿青。
誰知阿青早有預判,左腳腳尖輕點地面,身形如柳絮般凌空拔高,避開鐵尺的同時,右腿如鋼鞭般橫掃而出,帶著呼嘯風聲踢向武應魂面門。
武應魂驚忙抬尺格擋,“嘭”的一聲悶響,鐵尺被踢得嗡嗡作響,巨大的力道順著手臂蔓延開來,震得他胸口氣血翻涌,又一口鮮血從嘴角溢出,臉色愈發蒼白。
他踉蹌后退,腳下青石板被踩出兩道淺淺的印痕,眼神里滿是難以置信的狠厲,殺意幾乎要凝成實質。
“臭丫頭,你究竟是什么來頭?跟我青山幫有何仇怨!”武應魂嘶吼著,聲音嘶啞,猛地催動全身內勁,鐵尺突然泛起一層暗金色光暈,招式愈發剛猛霸道,每一擊都帶著玉石俱焚的決絕氣勢。
“武幫主,還要本姑娘說多少次?你青山幫作惡多端,本姑娘不過是替天行道、行俠仗義罷了!”
阿青臉上笑容不變,動作依舊輕松隨意,仿佛應對的并非致命攻勢。
突然她天拂手招式一變,掌風驟然凌厲,如利刃般直接穿過鐵尺的攻勢,直取武應魂丹田要害。
武應魂大驚失色,亡魂皆冒,連忙回尺格擋,卻被阿青掌風死死纏住,鐵尺竟被壓得動彈不得,內勁全然無法施展。
兩人僵持片刻,武應魂只覺阿青掌上傳來的力道越來越沉,如泰山壓頂般讓他喘不過氣,內勁漸漸潰散,臉色由紅轉白,額角青筋暴起。
他猛地怒吼一聲,拼盡全身力氣想要震開阿青,卻見阿青手腕輕輕一翻,掌力陡然變柔,順著鐵尺纏繞而上,瞬間卸去他大半內勁。
武應魂重心不穩,身體不由自主地向前傾去,胸前空門大開。
阿青怎會放過這般良機,左腳往前一踏,身形穩如泰山,右掌凝聚十成功力,帶著破空銳響,狠狠拍向武應魂胸口。
“噗——”武應魂避無可避,被一掌結結實實地擊中,整個人如斷線風箏般倒飛出去,重重撞在廊柱上,發出“轟隆”一聲巨響,堅固的廊柱應聲開裂,碎石簌簌掉落。
此時黑蝎和七名影衛的戰斗也還在繼續。
余下五名影衛不敢再存半分輕視,眼神凝重如鐵,迅速踏著玄妙步法結成“五芒殺陣”。
五柄圓月彎刀同時揚起,刀刃映著日光泛出森寒殺意,輪轉間卷起呼嘯刀風,竟將周圍的空氣切割得嗤嗤作響。
五道刀光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光幕,朝著黑蝎周身要害籠罩而去。
為首的影衛頭目低喝一聲:“鎖其四肢,攻其軟甲!”
話音未落,五人分從金木水火土五個方位同步突進,彎刀專挑蝎腹、蝎節銜接處、毒囊下方等薄弱地帶招呼,招式狠辣,配合得天衣無縫。
黑蝎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嘶吼,八對覆著暗紋厚甲的步足猛地蹬地,青石板應聲崩裂出蛛網般的裂痕,碎石飛濺中,它如離弦之箭般撞向左側影衛。
那影衛早有準備,手腕一翻,彎刀帶著雄渾內勁劈向蝎鉗。
“當”的一聲脆響,火星四濺,彎刀竟被蝎鉗死死夾住。
他拼盡全力往后拖拽,青筋暴起,臉漲得通紅。
卻見黑蝎鉗刃猛地一擰,“咔嚓”一聲,精鐵鑄就的彎刀當場斷裂成兩截。
不等他驚呼出聲,黑蝎尾尖毒鉤已如閃電般刺來,擦著他的肋下劃過,帶起一道深可見骨的血痕,青黑色的毒液瞬間滲入肌理。
那影衛只覺半邊身子發麻,內勁運轉陡然滯澀,踉蹌著后退三步,五芒殺陣頓時露出一道破綻。
右側影衛抓住這轉瞬即逝的機會,腳尖一點地面,身形如貍貓般縱身躍起,彎刀直劈蝎頭。
黑蝎復眼驟然收縮,頭顱猛地一偏,堪堪避開刀鋒,同時右鉗橫掃而出,帶著破空銳響重重拍在他的胸口。
那影衛悶哼一聲,如遭巨石撞擊般倒飛出去,狠狠撞在阿青身下的院墻上,院墻頓時裂出無數細密的裂紋。
他噴出一口鮮血,卻強撐著沒有倒下,手按地面想要起身,嘴角卻不斷有鮮血溢出,臉色愈發慘白。
陣形一亂,其余三人攻勢不減反增。
居中的影衛揮刀直刺蝎腹軟甲,左側一人則橫刀砍向蝎尾,右側一人繞后欲襲蝎眼,三人配合默契,攻勢如潮,刀光幾乎將黑蝎周身籠罩。
黑蝎卻絲毫不亂,八對步足靈活穿梭,身形在刀光中輾轉騰挪,蝎尾如長鞭般反復抽打,毒鉤時而刺、時而纏、時而掃,逼得三人連連后退,險象環生。
一名影衛急中生智,猛地將彎刀擲向黑蝎左眼,趁其偏頭躲閃之際,縱身撲向蝎背,雙手死死抱住蝎甲,雙腿纏上蝎身,欲用體重壓制黑蝎的行動。
誰知黑蝎突然弓起身子,猛地向后翻滾,“嘭”的一聲巨響,將那影衛死死壓在身下。
蝎甲與青石板碰撞的瞬間,骨骼碎裂的聲響刺耳至極,那影衛慘叫一聲,口噴鮮血,渾身抽搐著再也沒了掙扎之力,卻仍有氣息,只是徹底失去了戰力。
黑蝎翻身站起,尾尖毒鉤一挑,將他挑到一旁,復眼依舊兇戾,死死盯住剩下的兩名影衛。
這兩人已是驚弓之鳥,臉色慘白如紙,卻依舊強撐著氣勢。
一人揮刀虛晃一招,轉身便要朝著庭院深處逃竄,想要呼救支援。
黑蝎怎會給他逃脫的機會,蝎尾如離弦之箭般射出,毒鉤精準纏住他的腳踝,猛地往地上一摜。
“嘭”的一聲,那影衛摔得頭暈目眩,額頭撞在青石板上,鮮血直流,掙扎著想要爬起,卻被黑蝎上前一步,用厚重的蝎足按住后背,動彈不得,只能徒勞地嘶吼。
另一人見同伴被俘,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猛地催動全身內勁,彎刀泛起一層淡淡的紅光,氣息瞬間變得狂暴,竟是要施展同歸于盡的招式。
他嘶吼著沖向黑蝎,彎刀直刺蝎尾毒囊,誓要與黑蝎玉石俱焚。
黑蝎似有所覺,尾尖一挑,毒鉤如靈蛇般纏住他的手腕,猛地往后一拽,將他硬生生拉至身前。
那影衛雖被牽制,眼底卻依舊燃著死志,另一只手猛地拔出腰間短匕,趁著黑蝎鉗制手腕的空隙,朝著蝎腹軟甲狠狠刺去。
黑蝎左鉗驟然合攏,“咔嚓”一聲脆響,硬生生將短匕夾斷,斷刃飛濺而出。
與此同時,右鉗如重錘般拍下,重重砸在他的膝蓋上。
“噗”的一聲悶響,膝蓋骨當場碎裂,那影衛慘叫著跪倒在地,整條腿軟塌塌地扭曲成詭異的弧度,狂暴氣息瞬間潰散,臉色慘白如紙。
黑蝎尾鉤一松,他便癱倒在地,渾身冷汗直流,疼得幾乎暈厥過去,唯有牙關緊咬,強撐著一絲意識。
此時,最先被蝎鉗掃中肩頭的影衛勉強撐起上半身,肩胛骨碎裂的劇痛讓他渾身顫抖,卻仍掙扎著摸向身側掉落的彎刀,想要從背后偷襲。
誰知黑蝎早已察覺身后動靜,突然轉頭,蝎甲縫隙間驟然噴出一團青黑毒霧,如烏云般彌漫開來。
那影衛躲閃不及,吸入少許毒霧,頓時頭暈目眩,手腳發軟,眼前發黑,剛抬起的彎刀“當啷”落地,整個人再次癱倒在地,渾身抽搐不止,臉上漸漸泛起青黑之色。
先前被毒鉤劃傷肋下的影衛也已支撐不住,半邊身子徹底失去知覺,毒素順著血脈蔓延,讓他牙關打顫,蜷縮在地上不住痙攣,氣息微弱得幾乎不可聞。
激戰近一炷香,七名影衛盡皆失去戰力。
黑蝎抖了抖蝎甲上的血跡與碎石,蝎尾毒鉤泛著森冷的青黑冷光,八對步足踏在滿地狼藉的庭院中,發出沉悶的“踏踏”聲。
它緩緩踱步到每一名影衛身前,然后挨個用蝎尾捅穿了他們的胸膛。
一時間,七名影衛死的一個不剩。
被阿青再度重創倒地的武應魂,眼角余光恰好瞥見七名影衛盡數殞命的慘狀,肝膽俱裂之下,朝著不遠處數百名呆立的青山幫弟子嘶吼:
“你們還愣著做什么?一起上啊!”
站在院墻上的藍螢聞言,當即握緊腰間短刃,周身氣息繃緊,已然做好了沖鋒的準備。
她暗自思忖:這般數量的青山幫弟子,即便兩位前輩神通廣大,應付起來想必也需費些手腳,自己絕不能袖手旁觀。
然而就在這時,她望見元照依舊氣定神閑,素手緩緩高舉,神色淡然無波,仿佛眼前數百強敵不過螻蟻。
下一秒,天穹之上驟然凝結出無數細長尖銳的冰劍,寒芒凜冽如霜,映得整座庭院都泛起一片森白。
只見元照皓腕輕揮,無數冰劍裹挾著凌厲至極的破空聲傾瀉而下,如漫天寒星墜落,密不透風。
僅僅一瞬之間,數百名青山幫弟子便盡數殞命,被冰劍死死釘在地面。
恐怖的寒氣讓他們周身凝起淡淡冰霜,竟未流出一滴鮮血,場面詭異而駭人。
藍螢徹底傻眼,瞳孔驟縮,心頭掀起驚濤駭浪:這究竟是何等層次的修為?傳說中的絕頂?還是絕頂之上的先天?
原諒她見識淺薄,實在找不到詞語形容這份震撼與駭然。
若說藍螢是震驚,武應魂便是極致的恐懼。
他癱在地上,渾身篩糠般顫抖,實在想不通,青山幫究竟是為何招惹了何等恐怖的存在,難道對方真的只是為了所謂的行俠仗義?
驚懼之下,他慌忙從脖頸處的衣襟內摸出一根竹哨,拼盡全力吹響,尖銳的哨音刺破庭院上空,帶著絕望的呼救之意。
哨音未落,一道黑影便從暗處竄出,速度快如鬼魅,轉瞬間便欺至阿青身前,一拳裹挾著剛猛無匹的勁風轟出,拳風呼嘯,竟帶著撕裂空氣的銳響。
阿青本欲留武應魂性命,追問芙蓉膏的下落,未料突生變故。
好在她反應極速,腳尖輕點地面,身形如柳絮般飄然后退數尺,堪堪避開這雷霆一擊,衣袂翻飛間,已與來人拉開安全距離。
待看清來人面容,阿青與元照皆驚得瞳孔驟縮,臉上滿是難以置信之色。
阿青失聲驚呼:“百里夫人?!”
沒錯,出現在她們面前的,正是曾在義俠城有過一面之緣的醫者——百里紅棉。
只是此刻的她模樣詭異至極:臉色慘白如紙,毫無血色,雙目空洞無神,瞳孔因渙散而失去焦點,臉上布滿了蛛網的青色紋路,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
“百里夫人,你怎么會在這里?”阿青眉頭緊蹙,語氣中滿是疑惑與不解,試探著問道。
然而她的詢問并未得到回應,迎接她的是百里紅棉更加猛烈的攻勢。
只見她身形一晃,便已欺至近前,拳頭裹挾著剛猛勁風,直取阿青面門,招式狠辣,毫無半分昔日醫者的溫雅。
在百里紅棉揮拳砸來的瞬間,阿青也不再留手,掌心凝聚靈力,直接揮掌迎了上去。
拳掌相交的剎那,“嘭”的一聲悶響,阿青只覺掌心傳來一股蠻橫無匹的巨力,震得她手腕發麻、氣血翻涌,心中不由駭然:百里紅棉的力量竟與她不相上下!
阿青與百里紅棉一擊之后,同時朝著后方倒飛出去,各自穩住身形。
阿青眉頭緊鎖,心中驚疑不定:這怎么可能?
昔日的百里紅棉實力雖強,但絕不至于強到這種程度,她何時擁有了這般恐怖的實力?
此時武應魂見阿青被百里紅棉死死拖住,眼中閃過一絲求生的希冀,當即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轉身便要朝著庭院深處逃竄。
可是他剛一有動作,便被元照敏銳察覺。
下一秒,他腳下的青石板陡然崩裂,一根根粗壯的巖柱破土而出,迅速交織纏繞,最終化作一座堅固的巖牢,將他死死困在其中,插翅難飛。
元照縱身一躍,身形輕盈如蝶,穩穩落在巖牢頂部,低頭望向下方與百里紅棉對峙的阿青,語氣淡然問道:“阿青,能應付得來嗎?”
雖然不知百里紅棉究竟遭遇了何事,為何會出現在南疆,還成了青山幫的幫手,但元照深知,此刻絕非手下留情之時。
阿青朝著姐姐展顏一笑,眼底戰意升騰,語氣篤定道:“姐姐,放心吧!”
說著,她手腕一翻,腰間的緋紅刀應聲出鞘,艷烈的紅光瞬間撕裂空氣,裹挾著雄渾熾熱的靈力,直逼百里紅棉面門。
與此同時,百里紅棉再次揮拳攻來,拳風剛猛依舊。
緋紅刀裹挾著雄渾磅礴的靈力,帶著毀天滅地的氣勢,直逼百里紅棉面門。
百里紅棉竟絲毫不避,看似綿軟的拳頭裹挾著呼嘯拳風,帶著一股蠻橫無匹的剛猛力道,硬生生朝著刀鋒撞來。
“嘭!”拳鋒與刀刃轟然相撞,狂暴的氣浪以兩人為中心翻涌炸開,地面青石板應聲崩裂,碎石如箭矢般四下飛濺。
阿青只覺掌心傳來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震得她手腕發麻、氣血翻涌,腳下連退五步才堪堪穩住身形,靴底在地面劃出五道深深的痕跡。
而百里紅棉也被刀上強橫的靈力震得后退三步,拳頭虎口處滲出縷縷血絲,卻似毫無痛感,臉上青色紋路微微搏動,身形一晃便再度撲上,攻勢愈發狂暴。
她的招式毫無章法,卻勝在速度快得驚人,拳影如密雨般籠罩而來,每一拳都帶著破風銳響,招招直取阿青心口、眉心等要害,狠辣至極。
阿青不敢怠慢,緋紅刀在她手中挽起層層刀花,紅光漫天飛舞,時而橫斬豎劈,時而點刺挑撩,刀風凌厲如霜,硬生生將百里紅棉的攻勢擋在體外。
“叮叮當當”的金鐵交鳴之聲不絕于耳,火星四濺中,兩人身影在庭院中飛速交錯,快得只留下一道道殘影,衣袂翻飛間,勁風席卷得周遭落葉、碎石狂舞不止。
百里紅棉突然側身,左臂如鐵鞭般橫掃而出,帶著破空銳響,同時右手成爪,指尖泛著寒光,直取阿青咽喉,招式陰狠刁鉆。
阿青瞳孔驟縮,腳尖輕點地面,身形如柳絮般凌空躍起,堪堪避開這致命一爪。
誰知百里紅棉卻似早有預判,雙腿猛地蹬地,身形如離弦之箭般追射而上,雙拳同時轟向阿青小腹,拳風剛猛霸道,竟讓周遭空氣都泛起劇烈震蕩。
阿青心中滿是疑惑:短短幾年光景,百里紅棉的實力怎會進步得如此迅速?
而且從前的她分明沒有這般強橫的橫練功夫,這無堅不摧的**強度、這恐怖絕倫的力量,都遠非常人能及!
心念電轉間,阿青擰身翻轉,緋紅刀反手劈出一道弧形刀氣,紅色刀光如彎月般劃過半空,直逼百里紅棉面門,逼她回防。
百里紅棉卻依舊不閃不避,硬生生用肩頭扛下這一刀。
“嗤”的一聲,衣袍破裂,肩頭鮮血噴涌而出,只是那血液竟不是正常的鮮紅色,而是泛著淡淡的烏黑,透著一股死寂之氣。
她卻似渾然不覺疼痛,趁著阿青舊力剛竭新力未生之際,右手一拳狠狠砸在阿青肩頭。
“噗!”阿青悶哼一聲,如遭重擊般倒飛出去,狠狠撞在院中的假山之上,噴出一口鮮血,肩頭傳來陣陣撕裂般的劇痛。
此時她愈發察覺到百里紅棉的異常——她的血液中竟感受不到絲毫生機,死寂得令人心悸。
她咬牙撐起身子,抹去嘴角血跡,眼中戰意不僅未減,反而愈發濃烈:“好強的體魄,好霸道的力道!”
話音未落,百里紅棉已再度欺至近前,左手猛地抓住一根碗口粗的廊柱,雙臂發力,竟硬生生將木柱折斷,揮舞著朝著阿青砸來。
木柱帶著呼嘯風聲,勢如雷霆,裹挾著毀天滅地的氣勢。
阿青不敢硬接,身形如蝶般輾轉騰挪,緋紅刀連續劈出數道刀氣,將木柱劈得木屑紛飛、四分五裂。
趁百里紅棉揮柱的間隙,她腳尖一點斷柱,身形借力彈射而出,緋紅刀如閃電般直刺百里紅棉心口要害。
百里紅棉側身避開,同時抬腳踹向阿青膝蓋,動作快得驚人,角度刁鉆至極。阿青縱身躍起,刀鋒自上而下斜劈而下,直斬百里紅棉脖頸。
百里紅棉仰頭躲閃,刀鋒擦著她的頭皮劃過,斬斷數縷青絲,她順勢抬手抓住阿青手腕,猛地往懷中一拽,同時右膝頂向阿青小腹,招招狠辣,欲置人于死地。
阿青只覺手腕被一股巨力鎖住,動彈不得,危急關頭,她猛地催動體內靈力,緋紅刀紅光暴漲,熾熱的靈力順著刀刃蔓延而出。
百里紅棉手掌頓時被灼燒得發出“呲呲”聲響,抓著阿青手腕的手微微一松。
阿青趁機抽手后退,同時左腳腳尖踢向百里紅棉手腕,右腳橫掃她的腳踝,攻勢連貫,一氣呵成。
百里紅棉踉蹌后退,阿青乘勝追擊,腳下步法變幻莫測,如行云流水,緋紅刀如閃電般連續刺出,刀刀直指百里紅棉周身大穴,招招精準狠辣。
百里紅棉雖神智不清,但戰斗本能依舊敏銳,雙臂揮舞得密不透風,一次次擋開要害,身上卻還是被刀鋒劃開數道深可見骨的傷口,烏黑的鮮血汩汩流淌,浸濕了大片衣袍,卻絲毫不見她速度減慢,攻勢反而愈發狂暴,仿佛不知疲憊與傷痛。
激戰近百回合,兩人身上都已布滿傷痕,庭院中碎石遍地,廊柱斷裂,木欄崩塌,一片狼藉。
阿青雖受了傷,但元照卻依舊沒有插手二人的對決。
在她看來,這點傷勢對阿青而言根本不算什么。
阿青體內的活尸之蠱賦予了她非比尋常的恢復與自愈能力,即便不采取任何治療手段,也能在短時間內快速痊愈。
此時阿青呼吸漸漸急促,胸口劇烈起伏。
方才硬接那一拳讓她內腑略有受損,氣血運轉已不如先前順暢,額角滲出的汗珠順著臉頰滑落,滴落在地面上,濺起細小的塵埃。
而百里紅棉臉上的青紋愈發濃郁,竟已近乎覆蓋住她的大半張臉龐,雙目赤紅如血,氣息卻依舊雄渾磅礴,雙拳揮舞間,力道絲毫不減,每一次碰撞都讓阿青感到虎口發麻,手臂震顫。
阿青心知不能再這般消耗下去,必須速戰速決。
她猛地深吸一口氣,將全身靈力盡數灌注于緋紅刀中,刀身紅光璀璨如烈日,隱隱有嗡鳴之聲傳出,周遭空氣都被炙烤得微微扭曲。
她腳步一踏,地面青石板應聲碎裂,身形如離弦之箭般直射而出,緋紅刀化作一道筆直的紅光,帶著毀天滅地的氣勢,直刺百里紅棉丹田要害。
百里紅棉嘶吼一聲,聲音嘶啞難聽,雙拳同時轟出,拳風與刀氣相撞,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氣浪翻涌,碎石紛飛。
阿青只覺一股巨力順著刀鋒傳來,渾身骨骼都在作響,手臂青筋暴起,卻咬牙堅持,刀刃一寸寸往前突進,不肯退讓分毫。
百里紅棉身體劇烈顫抖,青色紋路在體表瘋狂游走,仿佛要活過來一般,但終究無法抵擋刀上熾熱靈力,身形不住后退,腳下青石板被踩得粉碎。
“噗嗤!”
緋紅刀終是刺破防御,穩穩刺入了百里紅棉的丹田。
熾熱的靈力瞬間爆發開來,將她體內狂暴的力道打散大半。
百里紅棉渾身一震,雙目似乎恢復了片刻清明,閃過一絲痛苦與茫然,但不過片刻又重新陷入渙散,身形踉蹌著后退數步,轟然倒地,沒了動靜。
阿青收刀而立,胸口劇烈起伏,大口喘著粗氣,額角汗珠滾落如雨,臉色也帶著幾分蒼白。
她望著倒地的百里紅棉,眉頭緊鎖,猶豫片刻之后,緩緩蹲下身子,想要檢查對方的情況。
然而這不檢查還好,一檢查她才驚得心頭一跳。
百里紅棉體內竟沒有絲毫生機,早已是一具尸體!原來她先前竟是一直在跟一具尸體戰斗!
可她仔細打量百里紅棉,發現除了臉色過于蒼白、布滿詭異青紋外,對方的神態、身形竟與活人無異,若不是親自探查,根本無從分辨。
說到會動的尸體,阿青立刻聯想到了活尸,心中一個念頭陡然升起:百里紅棉難道是被種下了活尸之蠱?
這樣想著,她趕緊催動體內的圣蠱,一股無形的感應之力蔓延而出,探入百里紅棉體內。
果然,她清晰地感知到了蠱蟲的存在,正盤踞在百里紅棉的丹田之處。
有圣蠱在,她只需心念一動,一聲無形的號令傳出,那只活尸之蠱便立刻躁動起來,硬生生咬破百里紅棉的軀體,從她體表鉆了出來,落在地上瘋狂掙扎。
果然是活尸之蠱!
只是這只活尸之蠱明顯與一般的活尸之蠱不同。
一般的活尸之蠱既不會給尸體帶來如此強大的力量增幅,更不會讓尸體保持得這般栩栩如生。
否則以阿青的見識,也不可能沒有第一時間判斷出百里紅棉的異常。
阿青伸出指尖,捻起那只活尸之蠱,小東西還在她指尖不停地掙扎扭動,帶著一股兇戾之氣。
但隨著體內圣蠱發出一聲低沉的嘶吼,它立刻如遭雷擊,乖巧地安靜下來,瑟瑟發抖。
阿青從腰間取出一個手指粗細的竹筒,將這只特殊的活尸之蠱小心翼翼地塞了進去,蓋緊木塞,打算回頭再好好研究一番其中的奧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