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風鐵錘田清越,乃是八寶山首席鍛造師。雖年僅三十出頭,但在江湖有名有姓的鍛造高手中,其鍛造技藝早已躋身佼佼者之列。
誰曾想,這般人物竟隱身于這座偏僻小城,做起了尋常打鐵的營生。
“久仰!久仰!”羅欽滿臉熱絡,對著田清越拱手見禮,語氣里滿是對名家的敬重。
田清越苦笑著搖頭,臉上帶著幾分羞愧:“是我有眼不識泰山,竟未能認出元姑娘,實在汗顏。今日得見元姑娘鑄劍,田某如遭醍醐灌頂,心中諸多困頓豁然開朗,當真受益匪淺。”
話音落,他順勢拱手彎腰,腰身彎成九十度,對著元照行了個十足的大禮:“請元姑娘受田某一拜!”
元照連忙上前,雙手穩穩托住他的胳膊將人扶起,溫聲道:“田師傅快請起,您從未見過我,不認得也是尋常事,何錯之有?”
田清越直起身,眼中滿是懇切,語氣帶著幾分小心翼翼:“元姑娘,在下有個不情之請,不知當講不當講?”
元照頷首:“田師傅但說無妨。”
田清越一聽,神色瞬間激動起來,雙手不自覺攥了攥,聲音都微微發顫:
“不知元姑娘可否將這柄神劍,借田某仔細觀摩一番?”
“有何不可。”元照語氣爽快,說著便將手中剛鑄好的神兵遞向田清越。
“多謝姑娘!多謝姑娘!”田清越激動得雙手發顫,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他小心翼翼地伸出雙手去接,動作輕得仿佛接過的不是一柄堅硬的神劍,而是一顆稍碰即碎的雞蛋。
接過劍后,田清越滿眼癡迷,粗糙的指腹輕輕撫過劍身,指尖掠過那些細密如織的云紋時,動作輕柔得像是在觸摸世間最精妙的天地至理,眼神里滿是震撼與贊嘆。
“好劍!真是好劍啊!”他口中不停呢喃,語氣里滿是沉醉——自十歲隨師學鍛,二十余載過去,這還是他頭一回親眼見證一柄神兵的誕生。
他何時才能如元姑娘這般,抬手便可鑄就神兵?
“元姑娘,不知這劍可有名字?”田清越抬眼看向元照,眼中帶著期待。
元照聞言,目光落在這柄通體漆黑、劍身上卻布著淡青色云紋的神劍上,略一思索后開口道:“就叫玄青劍吧。”
“玄青劍……好名字!”田清越默念幾聲,語氣里的激動毫不掩飾。
元照暗自腹誹:倒也不必硬夸。
“玄”便是黑,她不過是順著劍的外觀隨口取的,實在算不得什么好名字。
見田清越對著玄青劍愛不釋手,元照想了想說道:“田師傅,這樣吧——這把劍我暫時寄放在您這兒,您盡管觀摩。我晚上還要再來借用您的鍛造爐一次,等鍛造結束,我再將劍取走。”
她的天獄刀還沒來得及重鑄,可此時天色已大亮,這鍛造爐臨街而建,白日里鑄神兵太過扎眼,極易引來旁人窺探。
如此一來,今日顯然是走不成了。
田清越聞言,再次對著元照躬身行禮,語氣滿是感激:“那便多謝元姑娘慷慨之義!這份恩情,田某沒齒難忘!”
“田師傅不必客氣。”元照笑著將他扶起,隨即轉頭看向樊章,語氣帶著幾分鄭重:“阿樊,你留下來守著玄青劍。”
這劍本就是為樊章所鑄,由他守護,本就理所應當。
樊章無聲地點了點頭。
“那田師傅,我們便先告辭了,晚些時候再來拜會。”元照頷首道別。
“元姑娘慢走!”田清越立在原地,拱手相送。
從鐵匠鋪出來后,元照與羅欽結伴往小院走,路上還順手買了些熱氣騰騰的包子、酥脆的油條……打算回去當早膳。
走著走著,元照忽然瞥見街邊有位大娘擺著攤位,攤上有幾只被捆了翅膀與爪子的雞。
她心中一動——小綠瓶凝結的靈液還沒在動物身上試過,正好借此機會看看效果,于是便抬腳走了過去。
“大娘,這雞怎么賣?”元照開口問道。
“哎呦,姑娘可真有眼光!”大娘一見有主顧,立馬眉開眼笑,伸手提起一只肥碩的老母雞,語氣帶著幾分得意:“姑娘您瞧瞧,我這雞都是真材實料養大的,您看看多肥!”
元照無奈地擺了擺手,直截了當:“大娘,您就說多少錢一只吧。”
大娘眼珠轉了轉,報出價格:“九十文一只。”
她本以為這姑娘會討價還價幾句,沒成想元照二話不說,直接掏出錢來付了賬,干脆得很。
大娘頓時笑得合不攏嘴,嘴角都快咧到耳后根,她麻利地用稻草擰了根繩,仔細捆在老母雞的爪子上,方便元照提著:“來,姑娘,您拿好,慢走啊!”
元照接過母雞,謝過大娘后,便與羅欽一同轉身離開。
“姑娘,咱們中午是要燉雞湯嗎?”羅欽跟在一旁,好奇地探頭看了看那只雞。
元照搖搖頭:“這雞可不是用來吃的。”
“那是用來干嘛的?”羅欽滿臉疑惑。
元照淡淡道:“你別管,我自有用處。”
羅欽見她不愿多說,也識趣地閉了嘴,不再多問。
回到小院,元照一眼便看見阿青坐在屋前的門檻上,正捧著一本書看得入神。
旁邊的孤傲雪則戴著一張新面具,身姿筆直地站在一旁,像尊木頭人似的,一動不動,眼神里沒了往日的銳利,只剩一片空洞。
顯然,阿青已經成功將天魁蠱種在了他身上,并且徹底控制住了他。
而阿青手中捧著的書,正是從圓真和尚的收藏里翻出來的——書里記載的,竟是一種極為神奇的改頭換面之法,說是要將一個人的臉皮完整剝下,再換到另一個人臉上,以此實現容貌的永久改變。
阿青閑著無事,無意間翻到了這本書,于是便津津有味地看起來,時不時還抬手比劃兩下,像是在琢磨其中細節。
元照正想招呼阿青一同用早膳,耳邊忽然傳來羅欽驚訝的聲音:“奇怪,今天墻上的牽牛花怎么開得這么繁盛?”
元照順著他的目光看向院墻,果不其然——昨日還只是零星開著幾朵的牽牛花藤,今日竟開滿了整面墻,一朵朵紫色的花兒開得熱熱鬧鬧,將院墻染成了一片絢爛的紫,看得人眼前一亮。
元照見狀,臉上露出幾分驚喜——看來不是靈液對植物無效,只是植物吸收靈液需要時間消化,而且效果也沒有里寫的那般夸張,是她之前太心急了。
她暗自思忖:自己用靈氣凝結的靈水都能促進植物生長,沒道理這純粹的靈液反而沒用,果然是需要些時間。
這時,司徒大夫也從屋里走了出來,看到滿墻的牽牛花,也忍不住開口:“是啊,我也正納悶呢!一夜之間就開得這么滿,真是奇事一樁。”
他頓了頓,又指了指院中的白楊樹,語氣帶著幾分玩笑:“還有件怪事——你們看,這院中的白楊好端端的,怎么就枯死了?該不會是這牽牛花搶了白楊樹的生機,才開得這么繁茂吧?”
司徒大夫哪里知道,他這句玩笑話,其實已經離真相不遠了。
早膳過后,元照將今日暫時不走、明日再出發的消息告訴了眾人,隨后大家便各自忙去了。
阿青拉著司徒大夫湊到一起,兩人對著那本“改頭換面之法”研究起來,你一言我一語地討論著這種方法的可行性。
羅欽則回了房間,細心照料仍在休養的曉空空。
而元照則帶上小綠瓶,往城郊的荒山野嶺去了。
出城時,她還特意買了個大大的水囊——這水囊,自然是用來裝靈液的。
她打算趁還在大梁境內,多收集些靈液存著;畢竟等回到天門鎮,可就沒有這么多植物供她抽取靈氣、凝結靈液了。
出了城,元照走進一片茂密的森林。
她時不時停下腳步,指尖泛起淡淡的靈光,開始從周圍的樹木中抽取木屬性靈氣,再牽引著靈氣注入小綠瓶,由小綠瓶將這些靈氣凝結成靈液。
這個世界與元照前世不同——前世各地環境遭破壞,植被稀疏;而這里隨處可見蒼茫無盡的原始森林,草木資源取之不盡、用之不竭。
以元照此刻抽取的靈氣量,對整片森林而言不過是九牛一毛,根本造不成任何影響。
甚至可以說,元照的舉動反而能促進森林繁衍——森林里不少樹木長得太過密集,一棵挨著一棵,彼此爭奪陽光與生長空間,因此反倒都長不大。
元照抽取一部分樹木的靈氣,其實就相當于給森林“間苗”,讓剩下的樹木能有更充足的空間生長。
時間轉眼過去大半天,元照終于將水囊裝滿了靈液。
她掂了掂沉甸甸的水囊,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隨后便高高興興地往青山城趕。
可剛進城沒走幾步,她忽然聽到鐵匠鋪方向傳來一陣騷亂,還夾雜著百姓驚慌的呼喊聲。不少人正從那個方向倉皇逃離,臉上滿是恐懼。
元照心中一緊,連忙加快腳步往那邊趕去,想看看究竟出了什么事。
還沒走到鐵匠鋪,遠遠地,她便聽見激烈的打斗聲與金鐵交鳴的錚銳聲響,那聲音密集而急促,顯然打斗正酣。
等趕到地方,元照一眼便看見——鐵匠鋪前的大街上,樊章正手持明月劍,與一位同樣握劍的中年男子打得難解難分。
打斗間,縱橫的劍氣四下飛濺,周圍的木架、貨攤被劍氣切割得四分五裂,碎片散落一地。
只見樊章腳掌猛地踏碎腳下青石板,身形如離弦之箭般掠出,手中明月劍挽起三朵瑩白劍花,分別鎖向中年男子的心口、咽喉與手腕,劍風裹挾著凜冽氣勁,逼得中年男子不得不向后撤后半步,暫避鋒芒。
中年男子卻也不含糊,手腕迅速翻轉,長劍自下而上斜撩,“鐺鐺鐺”三聲脆響接連炸響,每一次劍刃碰撞都震得兩人手臂發麻,飛濺的火星落在滿地碎木上,還沒等燃起火星,便被凌厲的勁風卷得無影無蹤。
兩人劍勢一觸即分,下一秒又纏斗在一起,身影快得幾乎看不清。
樊章的劍招素來剛猛,每一劍都帶著破風之勢,直劈、橫斬、斜刺,招招狠辣,直指對方要害。
而中年男子則擅長應變,劍招更是精妙無雙,長劍在他手中如靈蛇吐信,總能在毫厘之間避開樊章的殺招,同時抓住間隙反擊,動作迅捷而刁鉆。
兩人身影交錯如電,一時之間竟是誰也占不到半分便宜,打得難解難分。
斗至三十回合,樊章的額角已滲出細密的汗珠,呼吸也漸漸變得急促起來。
他本就身中寒毒,尋常高手尚可輕松應對,可眼前這中年男子顯然身手不凡,這般高強度的打斗讓他內力消耗極快,體內的寒毒也隨之蠢蠢欲動,隱隱有發作的跡象。
忽的,中年男子抓住樊章換氣的間隙,長劍突然變招,劍尖貼著明月劍的劍身快速滑過,寒光一閃,直刺樊章左肩。
樊章心中一凜,急忙旋身避讓,可終究慢了半拍——劍刃還是劃破了他的衣料,一道細密的血痕瞬間浮現在肩頭。
傷口處驟然傳來刺骨寒意,體內的寒毒像是找到了宣泄口,順著血脈瘋狂蔓延。
樊章只覺左臂突然變得僵硬麻木,握劍的力道也松了三分,明月劍的軌跡頓時慢了幾分。
中年男子眼尖,立馬察覺到樊章的破綻,手中長劍舞得更快,劍影如密網般罩向樊章,每一劍都比之前更狠、更急,招招緊逼,不給樊章喘息的機會。
樊章咬牙硬撐,奮力抵擋,可寒毒仍在不斷侵蝕他的內力,明月劍的軌跡越來越滯澀,原本勢均力敵的局面被打破,他漸漸落了下風,只能勉強招架。
又過五招,中年男子瞅準一個破綻,猛地一劍劈向樊章的手腕。
樊章倉促間抬劍格擋,“鐺”的一聲巨響,明月劍竟被震得脫手飛出,“釘”的一聲插在不遠處的土墻里,劍尾還在嗡嗡顫動,發出低沉的劍鳴。
沒了兵刃,樊章頓時陷入被動。
中年男子見狀,眼中閃過一絲狠厲,立刻提劍上前,想要趁機將樊章誅殺當場。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道青色身影如疾風般掠來,擋在樊章身前——來人正是元照,她手中天獄刀寒光一閃,穩穩攔下了中年男子的攻擊。
元照手臂微微用力,將中年男子逼退兩步,眼神冰冷,冷聲質問道:“你是何人?為何要傷我家仆人?”
這時,躲藏在鐵匠鋪里的田清越抱著玄青劍沖了出來,對著元照大聲喊道:
“元姑娘!這人是天龍山莊莊主——蔣不疑!他是來搶您的玄青劍,還有阿樊兄弟的明月劍的!”
蔣不疑這么有名的人,田清越自然不會不認識,況且他手中還拿著那把極具有標志性的龍吟劍。
元照聞言,臉上露出幾分驚訝——沒想到竟會在此地遇到天龍山莊莊主,她與天龍山莊,倒真是有些“緣分”。
她看向蔣不疑,語氣帶著幾分嘲諷:“原來是龍吟劍蔣不疑。你們天龍山莊就是這般行事的?光天化日之下搶奪他人武器,這般行徑,哪里像名門正派!以后天龍山莊不如改叫‘土匪山莊’更貼切!”
雖說她與蔣玉璋、蔣不悔有幾分交情,但這并不代表她會給蔣不疑面子——這般搶劍傷人的行徑,實在讓她不齒。
蔣不疑看著元照,眼中滿是驚訝:“那兩把神兵,都是你的?”
“正是。”元照冷哼一聲,語氣里滿是不屑。
蔣不疑聞言,語氣緩和了幾分,帶著幾分試探:“姑娘,既然你有兩件神兵,不如讓一把給蔣某如何?條件你盡管提,只要是蔣某能做到的,絕無二話。”
作為江湖上成名已久的超一品高手,蔣不疑這輩子最大的遺憾,便是沒有一柄趁手的神兵。
雖說龍吟劍也很不凡,但比起7神兵還是差遠了。
若是他有神兵在手,方才面對身中寒毒、無法發揮全部實力的樊章,根本無需纏斗這么久,早就將人拿下,也輪不到元照趕來救援。
“呵。”元照發出一聲冷笑,語氣斬釘截鐵:“免談!”
若是蔣不疑事先來找她商量,或許還有討價還價的余地;可他一上來就動手搶劍傷人,這般霸道行徑,早已讓元照對他好感全無。
“既然如此,那蔣某就只能不客氣了。”蔣不疑臉色沉了下來,絲毫沒把元照這個“黃毛丫頭”放在眼里。
正好他心中憋了一股火氣——先前在孤傲雪手中吃了大虧,費了好大功夫才逼出體內的鉆心針,正愁沒處宣泄。
說著,他手持龍吟劍,身影一閃,便朝著元照攻了過來,劍風凌厲,帶著幾分殺氣。
元照也不示弱,手腕翻轉,天獄刀劃出一道青色弧光,迎面迎了上去。
“鐺——!”
天獄刀與龍吟劍首次硬碰,金鐵交鳴之聲震得周遭空氣都在顫抖,青色刀氣與銀白劍氣在半空炸開,化作細密的勁氣掃向四方,將地面的青石板劈出蛛網般的細紋,碎石飛濺。
元照握刀的手穩如磐石,借著碰撞的力道向后滑出半步,靴底擦過地面,帶起一串火星——蔣不疑的內力雖渾厚,卻被她用巧勁卸去了大半,最終只余下些許震感傳至手臂,并未對她造成影響。
蔣不疑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這黃毛丫頭實力好強!是哪家有幸得此天資卓越的弟子?
他旋即收劍變招,龍吟劍在他手中舞成一團銀影,劍招忽快忽慢,時而如驟雨打葉般密集,直刺元照周身;時而如猛虎撲食般兇猛,橫劈豎砍,劍風裹挾著凜冽寒氣,將元照的衣袂吹得獵獵作響。
元照腳下踏開精妙步法,身形如蝶穿花般靈活騰挪,避開一道道劍影。
天獄刀始終護在身前,每當長劍逼近,刀身便貼地橫掃,帶起一道青色弧光,精準磕開刺向腰側的劍尖。
“叮”的一聲脆響,兩人劍招一觸即分,下一秒又迅速纏斗在一起,身影交錯,難分難解。
斗至二十回合,蔣不疑劍勢突變,龍吟劍突然爆發出一陣清亮的劍鳴,劍氣在劍尖凝聚成一道銀白匹練,帶著破風之勢,直劈元照面門。
元照不閃不避,體內靈氣快速運轉,天獄刀刀身泛起一層淡淡的青光。
她雙手握刀,猛地向上一挑,“鐺”的一聲硬接下這道劍氣。
氣勁相撞的瞬間,兩股力量在空中對沖,元照與蔣不疑同時向后飄出數尺,落地時皆穩穩站定。
元照衣擺被氣勁掀得獵獵翻飛,發絲卻未亂半分;蔣不疑握著劍柄的手微微收緊,眼底的輕視徹底褪去,多了幾分凝重。
顯然兩人都留了三分力,未拼盡全力搏殺。
若是動用術法,元照未必不能擊殺蔣不疑,可那樣就得罪了天龍山莊,這光天化日的,想瞞都瞞不住。
“臭丫頭,你竟然是超一品!”蔣不疑眼神驟然一凝,語氣里滿是掩飾不住的驚訝,手中動作卻未停歇,龍吟劍再次挽出三道劍花,劍影快得只剩殘影,分別鎖向元照心口、咽喉與手腕。
“現在才看出來?看來‘龍吟劍’也不過是浪得虛名。”元照冷哼一聲,手中天獄刀驟然加速,刀身劃出層層迭迭的青色刀影,如一道堅實的屏障擋在身前。
每一次刀劍磕碰,她都能精準卸去對方劍招的力道,借力打力間,反而讓蔣不疑的攻勢屢屢落空。
瞅準蔣不疑劍招銜接的間隙,元照左腳尖輕點地面,身形如箭般向前欺近,天獄刀斜劈向他握劍的手腕——刀風凌厲,卻在即將觸到對方衣袖時微微收勢,顯然未真下殺手。
蔣不疑反應極快,手腕翻轉間收劍回防,同時右腳向后撤步,避開刀勢的瞬間,劍尖反挑元照小腹,同樣留了分寸,未趕盡殺絕。
兩人身影交錯如電,金鐵交鳴之聲在街道上不絕于耳。
蔣不疑的劍招大開大合,時而如巨龍擺尾橫掃八方,劍氣裹挾著狂風,將地面碎石卷得漫天飛舞;時而如靈蛇吐信直刺要害,劍尖寒芒閃爍,總在毫厘之間逼向元照破綻。龍吟劍上的銀白劍氣始終縈繞,卻始終未真正貼近元照身軀。
元照則以快破快,天獄刀舞得密不透風。刀勢時而剛猛如驚雷,劈向地面時能震得青石板碎裂,碎石四濺;時而靈動如流水,繞開蔣不疑的劍招后,直取他招式間的空隙。
青色刀氣與銀白劍氣在空中反復碰撞,每次對沖都能激起一陣氣浪,卻始終在半空抵消,未傷及彼此分毫。
斗至五十回合,兩人依舊勢均力敵,誰也未能占到半分便宜。
蔣不疑一劍劈向元照左肩,元照揮刀格擋的同時,左手悄然彈出一道氣勁,直取他胸前空門——這道氣勁力道輕柔,未帶半分殺意,顯然只是虛晃一招,試探對方反應。
蔣不疑一眼識破意圖,側身避開氣勁的同時,劍尖順勢偏開半寸,未真刺向元照的破綻。
兩人眼神交匯的瞬間,都從對方眼中讀懂了彼此的心思——眼下不過是試探實力,而非生死搏殺,無需拼個你死我活。
又過十招,蔣不疑突然收劍后退,龍吟劍上的銀白劍氣緩緩散去。
他盯著元照手中的天獄刀,又瞥了一眼鐵匠鋪方向,沉聲道:“臭丫頭,你到底是何人?”
直到此刻,他才想起詢問元照的來歷。
元照也收了天獄刀,青色刀氣漸漸隱去,她身姿挺拔如松:“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異界山莊——元照。”
“異界山莊元照?”蔣不疑聞言一愣,盯著元照看了半晌,忽然反應過來,語氣里滿是震驚:“你就是最近在江湖上聲名鵲起的鍛造大宗師——元照?”
元照這個名字,他早有耳聞,卻一直以為是江湖中人刻意吹捧的沽名釣譽之輩。
畢竟當今江湖,成名者多是從無名到有名、再到聲名赫赫,哪有這般甫一出世,就憑“鍛造大宗師”的名頭傳遍江湖的?
更別提對方年紀輕輕,怎么看都不像是能鑄出神兵的高手。
可今日交手他才明白,這世上真有天縱之才——不僅年紀輕輕便登臨超一品境界,還能鑄出玄青劍、明月劍這般神兵。
“鍛造大宗師”的名號絕非虛傳。
當今世上,擁有“大宗師”頭銜的不過七人:雙奇四絕六位武學大宗師,外加一位鍛造大宗師熔爐先生。
如今,怕是要再多一位“天獄刀元照”了。
想通這層,蔣不疑突然收起龍吟劍,對著元照拱手行禮,臉上瞬間堆起笑容,語氣也熱絡起來:“原來是元大師!方才多有冒犯,真是失敬失敬!”
“怎么,不搶我的神兵了?”元照挑眉,語氣里帶著幾分戲謔,顯然沒忘了他方才的行徑。
蔣不疑的臉皮卻厚得很,絲毫沒有因方才動手搶劍而露出愧疚,反而笑著否認:“元大師說笑了!蔣某方才見那位兄弟身手不凡,一時技癢,想跟他切磋切磋罷了,沒想到竟引起了大師的誤會,實在對不住!”
元照看著他一臉坦然的模樣,心里不由得佩服——這老匹夫的厚臉皮,不知是多少年才練出來的。
“蔣莊主當真是巧舌如簧。”元照語氣里浸著一絲冷嘲,眉梢微微上挑。
蔣不疑聞言面上不見半分慍色,反而拱手笑道:“元大師,相逢即是有緣,如今誤會已解,不如找個地方坐下詳談?”
誤會解開?恐怕是你自說自話解開的吧!
“不必另尋去處,就用田師傅的鐵匠鋪吧。”元照話音落,便抬步率先邁入鐵匠鋪。
不遠處的樊章強忍著寒毒發作的劇痛,取回明月劍后,腳步踉蹌卻依舊快步跟上,緊緊綴在元照身后。
見元照進來,田清越立刻抱著玄青劍迎上前,語氣里滿是慶幸:“元姑娘,幸虧你來得及時!”
他是個鍛造師,武功本就平平,方才樊章與蔣不疑交手時,只能抱著玄青劍躲在暗處,根本插不上手。
瞥見緊隨其后的蔣不疑,田清越臉色一沉,眼底滿是嘲諷:“蔣莊主好大的威風!見了旁人的好東西就上手搶,難怪你們天龍山莊能成‘天下第一莊’,這名頭該不會也是搶來的吧?”
田清越一心撲在鍛造上,本就不諳人情世故,哪里管蔣不疑是不是超一品高手,只把心里的話直直罵了出來。
有元照在側,蔣不疑依舊笑意不減,瞇著眼道:“田兄何必動怒?不過是場誤會,如今既已解開,元大師都未計較,田兄又何必耿耿于懷?”
田清越冷笑一聲:“你是元大師嗎?也敢替她做主說不生氣?臉皮倒是夠厚!既然這么會做主,怎么不做主把你這沒用的腦袋砍下來,給元姑娘賠罪?”
蔣不疑噎了一下,一時語塞。
隨后,在田清越的引路下,元照一行人來到鐵匠鋪后方的院子。
眾人在院中央的石桌前落座,元照端起桌上的粗瓷茶碗,指尖輕輕摩挲著碗沿,開門見山問道:“蔣莊主想和我談什么?”
蔣不疑的目光在樊章手中的明月劍、田清越懷中的玄青劍上轉了一圈,才放低姿態,用商量的語氣問道:“元大師,這兩把神兵,當真不能勻一把給在下?”
“我說了,免談!”元照抬眼,語氣斬釘截鐵,沒有半分轉圜的余地。
蔣不疑卻不肯放棄,又勸道:“元大師,先前你我確有誤會,可正所謂不打不相識,如今誤會已消,咱們大可交個朋友。”
元照心中冷笑:若讓你知道,你兒子是我殺的,不知你還能不能這般心平氣和地跟我說什么交朋友?
任憑蔣不疑巧言勸說,元照始終不為所動,指尖依舊漫不經心地劃著茶碗。
見元照沒有松口的意思,蔣不疑話鋒一轉,換了個策略:“要不這樣,我出材料,請元大師替我鍛造一柄神兵如何?”
元照嗤笑一聲,抬眼掃了他一眼:“蔣莊主好大的口氣!當我是什么人?你家隨叫隨到的打鐵匠?你說能鍛造神兵,就能鍛造出來?”
蔣不疑連忙起身拱手,姿態放得更低:“元大師說笑了!蔣某是真心請求,只要您肯答應,任何要求盡管提,只要蔣某能做到,絕不推辭!”
元照斜睨了他一眼,慢悠悠道:“蔣莊主條件開得這么豐厚,何不去請九鼎山那位熔爐大師出手?”
蔣不疑聞言,臉上的笑容淡去,露出一絲苦澀——他手中的龍吟劍,正是熔爐大師所鑄!
當年他耗費重金,尋來極品材料請熔爐大師出手,可最終成品卻未能成就神兵。
后來他又集齊材料,想請熔爐大師再出手一次,卻被直接拒絕。只因熔爐大師有個規矩:每人一生只能請他出手一次,無論結果如何,絕不破例!
自此,未能擁有一柄真正的神兵,成了他心頭最大的遺憾。
說起來,天龍山莊與大梁皇室關系密切,蔣不疑卻打心底里不喜歡皇室——只因當年他祖父,把天龍劍那柄神兵輸給了大梁皇室。
否則,那柄神兵如今早該傳到他蔣不疑手中了。
“元大師有所不知,想請熔爐大師出手,須得遵守他的規矩,其中一條便是‘一人一生僅一次’,蔣某早已請他老人家出手過了。”
“哦?”元照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這規矩她倒是頭一次聽說。她手指輕點桌面,思索片刻后問道:“那你隨便找個人去請熔爐大師出手,讓他把鑄好的神兵轉贈給你,不就行了?”
蔣不疑再度苦笑搖頭:“不行。熔爐大師還有一條規矩——不替無名之輩鍛造兵器。況且我若是真這么做了,神兵到手后難道不用?一旦用了,消息傳到熔爐大師耳中,豈不是公然得罪他?這位老人家,蔣某可招惹不起。”
元照聽得嘖嘖稱奇,沒想到九鼎山那位大師竟如此有個性。
這么一對比,倒顯得自己有些“廉價”了?
要不,自己也立幾條規矩?
她沉思片刻,最終還是搖了搖頭——模仿別人才是真掉價,況且她還想憑著這身鍛造手藝,多掙些寶貝呢!
掙錢又不丟人。
不過……元照抬眼看向蔣不疑,語氣帶著幾分戲謔:“蔣莊主,你的條件確實誘人,但本姑娘就是看你不太爽,所以沒法替你出手。你還是請自便吧!”
說罷,她起身便抬腳往外走,沒有半分留戀。
田清越見狀,連忙抱著玄青劍追上,到了鐵匠鋪門口,將劍雙手遞還給元照,滿臉歉意:“元姑娘,這劍還給您。今日都怪我不小心,讓您平白遭了這場無妄之災。”
元照接過劍,輕輕搖頭:“不是你的錯,要怪就怪有人存了強盜心思,想強取豪奪。”
這話正好被從里面出來的蔣不疑聽見,可他臉上依舊掛著溫和的笑容,不見半分怒意:“元大師,當真不能再商量了?”
“不能!”
元照丟下兩個字,又對田清越道:“咱們晚上見。”
說罷,便帶著樊章快步離去,身影很快消失在街角。
望著元照漸行漸遠的背影,蔣不疑眉頭微蹙,若有所思:究竟該怎么做,才能請動這位大師出手?
對他而言,得到一柄真正的神兵,早已成了執念。
回去的路上,元照將玄青劍交給樊章,自己收回了明月劍——明月劍是細劍,更適合搭配輕盈的劍法,與樊章的武功路數并不相配。
回到小院,元照一眼就看見雪蕊正把一只雞按在爪子下,用爪尖撥來撥去,那雞則耷拉著腦袋,一副生無可戀的模樣。
“雪蕊,阿青呢?”元照疑惑地問道。
“嗷嗚~”雪蕊扭頭,朝身后的屋子晃了晃腦袋。
元照順著它的目光走到屋門口,透過窗戶往里看——只見阿青和司徒大夫正圍在孤傲雪身邊忙碌,而孤傲雪則一動不動地躺在木床上。
她不二人在忙些什么,便沒有貿然打擾,轉身走到雪蕊身邊,把雞從它爪子下解救出來,又喂了一滴靈液給雞。
如今只需等明日,看看這雞會不會有變化。
“雪蕊,這只雞你可不能吃了啊!”元照輕輕拍了拍雪蕊的腦袋,叮囑道。
“吼~”雪蕊點了點頭,算是應下了。
時間轉眼到了傍晚,元照和羅欽像昨日一樣,去酒樓打包了些飯食回來。
回來后剛進門,就看見阿青從房間里出來,身后還跟著一個腦袋被布條纏得像粽子的人——正是孤傲雪。
“姐姐!”看見元照,阿青眼睛一亮,立刻快步上前。
“你們這是……”元照的目光落在孤傲雪怪異的造型上,滿是疑惑。
阿青激動地解釋道:“姐姐,我給孤傲雪換了一張臉!要是能成功,以后就算他不戴面具,也沒人能認出他,這樣就不怕引來麻煩了!到時候咱們對外宣稱,孤傲雪已經被咱們殺了,從今往后,世上就再也沒有‘孤傲雪’這個人了!”
今日下午,她和司徒大夫特意出了趟門,打聽著找到青山城的一個獄卒,花了些錢托關系,進了府衙大牢,從幾個死囚臉上剝了臉皮,最終選了一張不算俊美、卻清秀端正的臉,給孤傲雪換上了。
只是目前還在試驗階段,能不能成功,誰也說不準。
阿青又補充道:“要是孤傲雪換臉成功,咱們到時再給阿樊也換一張臉,這樣他以后也不用總戴著面具了!”
元照聽得一頭霧水:“換臉?什么換臉?”
于是阿青便把自己從圓真的收藏里,找到一本關于“換臉之法”的書籍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訴了元照。
元照聽完,眼中滿是驚訝:“所以下午你和司徒大夫在屋子里,就是在給孤傲雪換臉?”
“是啊!”阿青用力點頭,臉上滿是期待。
元照忍不住感嘆:“沒想到圓真的收藏里,還有這種奇書,真是神奇。”
這時她突然想起了什么,于是又說道:“對了,阿青,阿樊的的寒毒又發作了,你出手替他壓制一下。”
“又發作了?”阿青狐疑地看了一眼元照身后的樊章,果然看到他頭發和眉毛上都結了一層白霜,臉上滿是隱忍,顯然正在竭力用內力壓制寒毒。
“真是麻煩!跟我來。”阿青嘀咕一聲之后,帶著樊章進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