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飛與夏天時身影遠去后,元照一行人在河邊暫作休整,簡單用過午飯,便緊隨圓真和尚的腳步,繼續朝著青山城的方向趕去。
與此同時,青山城東門外的郊外曠野上,兩道身影正一前一后疾馳。
前方男子頭戴詭異天狗面具,身形如鬼魅般在林間穿梭,衣袂翻飛間帶起陣陣疾風。
身后中年男子氣息沉凝如淵,每一步都踏得穩健有力,任憑前者如何提氣加速,始終如影隨形,分毫未曾拉開距離。
若元照此刻在此,定能一眼認出那面具人——正是當年她奔赴玉連山途中,突襲過她的神秘高手。
即江湖通緝榜天榜第三十位高手,人稱“瘋狗”的——孤傲雪。
而對孤傲雪緊追不舍的,則是天龍山莊莊主,有著“龍吟劍”之稱的——蔣不疑。
蔣不疑會追殺孤傲雪,自然是源于元照當年的嫁禍。
昔日玉連山腳下,她親手斬殺蔣不疑的獨子——天龍山莊前少主,卻靈機一動,模仿孤傲雪的殺人手段,將罪責嫁禍給了孤傲雪。
此后數年,蔣不疑為子尋仇,對孤傲雪窮追不舍,但凡有其消息傳來,便如尋著腥味的貓一般即刻追去。
以往幾次交鋒,孤傲雪皆憑著詭譎身法僥幸脫身,但這一次,蔣不疑眼底的殺意濃烈得幾乎要溢出來,勢要將他就地誅殺。
“蔣不疑!你到底要追我到何時?”眼看身后人影愈發逼近,孤傲雪終于按捺不住,猛地回頭怒喝,聲音里滿是憋屈與憤怒,“我說了,你兒子不是我殺的!”
蔣不疑面色沉如寒潭,眼神冷得能淬出冰來,聲音字字鏗鏘:“不是你,還能是誰?人證物證俱在,你還想狡辯?”
“分明是有人設局嫁禍!你怎么就油鹽不進,半點不信!”孤傲雪氣得牙根發癢,胸腔里的怒火幾乎要噴薄而出。
“江湖之中,除了你這瘋狗,還有誰會用那般虐殺的陰狠手段?”蔣不疑的聲音里淬著恨意。
“你……”孤傲雪被堵得語塞,隨即咬牙瞪眼,語氣里滿是不屑,“老子是好殺,可殺的都是江湖上的天才和高手!你那廢物兒子和這兩樣哪個沾邊?也配我殺他?”
這簡直就是直戳蔣不疑的痛點。
“你找死!”蔣不疑在怒喝聲中,猛地縱身提速,身形如離弦之箭般竄出,瞬間拉近了距離,腰間龍吟劍的劍鞘已隱隱泛出寒光。
見蔣不疑竟還能提速,孤傲雪心頭一凜,腳下速度更快,卻仍忍不住回頭強辯:“我說了,人真不是我殺的!你別冥頑不靈!”
“那你敢說,我兒遇害時,你沒去過玉連山?”蔣不疑步步緊逼,語氣里滿是不容置喙的質問——此事早有多位目擊者佐證,孤傲雪根本無從反駁。
“我是去過玉連山,可……”
“沒有可是!”蔣不疑厲聲打斷,眼神里的殺意更濃,“即便你沒殺我兒,憑你過往殘害武林同道的惡行,我殺你也是替江湖除害,你死的不冤!”
話音未落,蔣不疑的氣息已近在咫尺。
孤傲雪怒極反笑,猛地旋身駐足,雙手一揚,兩柄泛著冷光的鉤爪驟然套在手上,寒芒在日光下晃得人睜不開眼——正是江湖兵器榜第七十八位的“碎金鉤爪”。
他竟放棄了逃命,打算和蔣不疑拼命。
“蔣不疑,老子先前不愿與你糾纏,可不是怕了你!”
說罷,他縱身撲出,雙爪寒光暴漲。
這碎金鉤爪由極品寒鐵打造,五根尖爪呈彎鉤狀,爪尖鋒利得能清晰映出人影,一旦被勾中,皮肉必被撕裂,鮮血淋漓。
他左臂前探,爪尖直取蔣不疑咽喉要害,另一爪則悄悄藏于身后,只待對方抬手格擋,便要趁機突襲其下腹,招式狠辣得不留半分余地。
“不自量力!”蔣不疑冷哼一聲,腰間龍吟劍驟然出鞘,“锃”的一聲嗡鳴響徹林間,劍身在日光下劃出一道璀璨銀弧,精準無比地撞上碎金鉤爪的爪根處。
他手腕微微一旋,渾厚內力順著劍身源源不斷灌注而出,竟硬生生將孤傲雪的凌厲攻勢蕩開三尺之遠。
孤傲雪只覺一股剛猛無匹的力道順著鉤爪傳來,手臂瞬間發麻,握著鉤爪的手指幾乎要松脫,連退三步才勉強穩住身形,眼中閃過一絲驚色。
蔣不疑的內力,竟比上次交手時強盛了不少!
難道天龍山莊要出現一門雙絕了?
“想殺我,沒那么容易!”孤傲雪獰笑一聲,雙爪交錯揮舞,身形陡然變得飄忽不定,如鬼魅般繞著蔣不疑快速游走,留下一道道模糊殘影。
他最擅速攻,鉤爪在手中舞得密不透風,時而直刺,時而橫掃,時而用爪上的倒刺勾扯對方兵器,爪風呼嘯間,地面的碎石子被卷得漫天飛舞,如暗器般朝著蔣不疑周身射去。
蔣不疑卻絲毫不亂,龍吟劍穩穩豎在身前,劍身仿佛有了生命一般,每一次格擋都恰到好處,精準擋下孤傲雪的攻擊。
劍與爪碰撞的脆響不絕于耳,火星四濺,襲來的碎石子也盡數被凌厲劍氣斬成齏粉。
這般精妙絕倫的劍術,不愧是“劍絕”之孫。
突然,孤傲雪腳下一滑,身形踉蹌著向左側倒去,像是不慎失了平衡,連手中的鉤爪都晃了晃。
蔣不疑眼神一凝,腳步沒有貿然上前——他深知孤傲雪陰險狡詐,絕不會輕易露出這般明顯的破綻。
果然,下一秒孤傲雪猛地旋身,右腿帶著勁風橫掃而出,同時藏在身后的左爪驟然脫手,借著旋身的力道,如離弦之箭般朝著蔣不疑后心飛射而去。
那鉤爪帶著鐵鏈,在空中劃出一道詭異弧線,鐵鏈繃直的瞬間發出“咻”的尖銳銳響,顯然是想將蔣不疑后心洞穿!
“雕蟲小技!”蔣不疑冷哼一聲,身體猛地向后仰去,幾乎與地面平行,險之又險地避開飛爪,同時龍吟劍自下而上撩起,劍刃精準卡在飛爪的鐵鏈與爪身連接處。
他手腕用力一挑,渾厚內力驟然爆發,“鐺”的一聲巨響,將飛爪挑向半空,同時腳尖點地,身形如陀螺般快速旋轉,長劍橫掃而出,凌厲劍氣如浪潮般朝著孤傲雪涌去。
孤傲雪臉色大變,急忙伸手召回飛爪格擋,卻被洶涌的劍氣震得氣血翻涌,胸口一陣悶痛,嘴角溢出一絲鮮紅血跡。
他抬手擦去血跡,雙爪再度緊緊握住,眼中滿是癲狂之色:“蔣不疑,你真以為憑你這點本事,能殺得了我?”
話音未落,他猛地深吸一口氣,身形在原地留下一道模糊殘影,真身已快如閃電般出現在蔣不疑右側,雙爪同時刺向其肩頭與腰側——正是他的成名絕技“雙鬼噬心”,江湖上不知有多少高手都栽在這猝不及防的突襲之下。
蔣不疑早有防備,龍吟劍在身前快速劃出一道圓形劍幕,劍幕密不透風,將雙爪牢牢擋在外面。
但孤傲雪這一擊用上了十成內力,鉤爪死死卡在劍身上,兩人瞬間陷入僵持,內力碰撞間,周圍的落葉都被震得四散飛開。
“桀桀桀……蔣不疑,今日你若殺不了我,他日我必屠你天龍山莊滿門,一個不留!”
孤傲雪咬牙發力,雙爪不斷向下壓去,爪上的倒刺刮擦著劍身,發出刺耳的“咯吱”聲,眼中滿是狠戾與瘋狂。
“你找死!”蔣不疑被徹底激怒,眼中布滿血絲,內力如潮水般源源不斷涌入龍吟劍,劍身的嗡鳴愈發響亮,竟隱隱傳出陣陣龍嘯之聲。
他猛地將長劍向上一抬,孤傲雪只覺一股巨力襲來,再也握不住手中的鉤爪,雙爪脫手飛向半空。
蔣不疑趁機欺身而上,長劍直刺孤傲雪心口要害,劍風凌厲得讓他頭皮發麻。
生死關頭,孤傲雪猛地向后彎腰,身體幾乎折成了直角,長劍擦著他的鼻尖掠過,“咔嚓”一聲,將他身后的一棵大樹攔腰斬斷。
他趁機伸手抓住飛落的鉤爪,翻身向后躍出,與蔣不疑拉開數丈距離,后背已被冷汗浸濕——剛才那一瞬間,他離死亡只差毫厘。
“現在想逃?晚了!”蔣不疑哪會給他喘息的機會,身形一閃便追了上去,龍吟劍招愈發迅猛,每一劍都直指孤傲雪的要害,不給其任何喘息之機。
孤傲雪只能被動格擋,碎金鉤爪與長劍碰撞的次數越來越多,他的手臂早已酸麻不堪,身上也添了數道深淺不一的傷口,鮮血順著傷口流淌,染紅了衣袍,也染紅了手中的鉤爪,卻仍嘴硬不肯服軟:
“桀桀桀……蔣不疑,你堂堂超一品高手,就這點本事?真是丟盡了天龍山莊的臉!什么龍吟劍,不過是沽名釣譽!”
不過他的話雖說是在激怒蔣不疑,但事實上也確實證明了他的實力不凡,能在超一品高手手下撐這么長時間,說明他距離超一品也只有一步之遙了。
“今日,你插翅難飛!”蔣不疑一劍挑開碎金鉤爪,眼中的殺意更濃,幾乎要凝成實質。
他足尖點地,身形如箭般射出,速度比之前快了數倍,龍吟劍直刺孤傲雪要害。
“哈哈哈……蔣不疑,你的劍是用來殺雞的嗎?這般綿軟無力!”孤傲雪雙爪舞得如狂風暴雨,每一招都帶著同歸于盡的狠勁,想要逼退蔣不疑。
兩人在空地上打得天昏地暗,塵土飛揚,兵器碰撞的聲響傳遍了整個荒山野嶺。
又過了數十回合,孤傲雪已是強弩之末,呼吸越來越急促,招式也變得凌亂起來,再也沒有了之前的凌厲。
蔣不疑抓住一個破綻,長劍猛地刺出——可這次,孤傲雪竟不閃不避,任由劍尖穿透他的左肩,將他釘在了一棵大樹上。
此時二人的距離不過咫尺。
看到這一幕,蔣不疑心頭一沉,暗道不好:不對勁,以孤傲雪的身手,絕不可能躲不開這一劍!
果然,下一秒孤傲雪突然張開嘴巴,一根細如毫毛的銀針從他口中射出,快如閃電。
雙方距離太近,近到蔣不疑根本沒有躲避的機會,銀針徑直沒入他的胸膛,消失不見。
緊接著,孤傲雪揮爪抓向蔣不疑的胸膛,想要趁其不備重創于他。
已經反應過來的蔣不疑連忙抽出插在孤傲雪肩上的龍吟劍,閃身快速朝后退去,避開了這致命一擊。
同樣,孤傲雪在逼退蔣不疑之后,也捂著流血不止的肩膀,飛速向后退去,拉開了距離。
“蔣不疑,咱們后會有期!今日之仇,孤某銘記在心,來日必百倍奉還!”
他臉上滿是得意與狠辣,絲毫沒有顧及自己渾身的傷勢,說著便要飛身離去。
“休想走!”
蔣不疑見狀連忙就要追上去,可腳還沒邁開步,心口處就傳來一陣鉆心的劇痛,讓他忍不住皺緊了眉頭。
顯然,這是剛剛射進他胸膛那根銀針的緣故。
原來這針名叫“鉆心針”,是江湖上一種非常有名的暗器,因為鍛造所用的材質特殊,一旦進入人體,便會封住心脈,讓人在短時間內無法動用內力。
當然,如果一個人的內力足夠深厚,那么鉆心針的作用就會非常有限,只能短暫封住對方的內力。
并且若是內力足夠強,想要強行逼出鉆心針也并非不能做到,只是會損傷心脈而已。
這就是孤傲雪沒有趁機要蔣不疑性命的原因——他知道,如果對方拼著重傷逼出鉆心針,他根本沒有把握將其斬殺。
看著孤傲雪洋洋得意地從自己眼皮子底下逃之夭夭,蔣不疑幾乎咬碎了牙關,拳頭攥得咯咯作響。
奇恥大辱!簡直是奇恥大辱!他蔣不疑這輩子,還從未吃過這么大的虧!
另一邊,元照她們在又經歷了大半天的趕路之后,終于在日落時分順利抵達了青山城。
青山城之所以叫青山城,就是因為它依山而建,三面都被青山環繞。
因為多山,所以這里的交通十分不便;也因為多山,所以這里的農業發展不起來。總之,這是個貧窮且落后的地方。
街道上的房屋大多破舊,行人也多是面黃肌瘦。
圓真和尚在青山城有一處秘密居所,他多年積攢的寶物全都藏在那里,所以一進城,元照他們就徑直朝著那處居所趕去,順便今晚還能在那里歇個腳,過個夜。
走著走著,元照突然被一陣清脆的金屬敲打聲吸引了注意,那聲音節奏鮮明,力道十足。
于是她順著聲音看過去,隨即便在街角看到了一處鐵匠鋪。
只見鋪子門口,一個身材壯碩、皮膚黝黑的男子正手拿一把沉重的鐵錘,對著一個燒得通紅的劍胚反復敲敲打打。
男子大概三十歲出頭,**著上身,將衣衫隨意系在腰間,古銅色的肌膚上滿是汗珠。
隨著他敲打的動作,渾身的肌肉高高隆起,線條分明,豆大的汗珠順著肌膚滑落,滴在滾燙通紅的鍛造臺上,立刻升騰起一縷水蒸氣。
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
從對方敲打劍胚的節奏和力度,元照立刻就能分辨出,對方絕不是一個普通鐵匠。
果然,哪里都有臥虎藏龍之輩。
走著走著,鐵匠鋪距離元照她們越來越遠,元照也就收回了目光,繼續跟著圓真前行。
不一會兒,一行人順利抵達了圓真的住處。
這是一座非常不起眼的小院,院墻是用黃泥混合碎麥稈糊的,墻皮有些地方已經脫落,露出里面的黃土。
但墻根處卻爬著幾株開得正盛的牽牛花,淡紫色的花朵在微風中輕輕搖擺,給這座略顯破敗的小院添了幾分趣味與生機。
“姑娘,就是這里了。”
圓真和尚臉上堆著笑容,眼底卻藏不住肉疼——一想到自己多年積攢的寶貝就要成為他人的囊中之物,他的心就像是在被人千刀萬剮般難受。
如果說他先前還有點歪心思,想要暗中坑元照她們一把,可在親眼看到阿青和羅欽輕松擺平高飛和夏天時之后,他就不得不徹底打消這個心思。
在這樣的高手面前耍花招,和自尋死路有什么區別?
“進去吧。”元照淡淡點頭說道。
圓真立刻上前,伸手推開了那扇斑駁的木門。
推開木門的瞬間,最先映入眼簾的是院心那棵歪脖子楊樹,樹干粗壯,枝葉繁茂,樹干上還纏著幾圈陳舊的晾衣繩,繩子上空蕩蕩的。
這和普通百姓家的院子沒有任何區別。
院墻邊上還擺放了一些日常用具,比如盛水的大水缸、挑水用的扁擔和木桶、劈柴用的斧頭和木樁等等。
院子西側搭著一間簡陋的柴房,柴門虛掩著,從門縫里能看到里面碼得整整齊齊的枯枝。
東側則是兩間土坯房,房屋的墻壁是用黃土夯實的,窗戶紙又黃又破,風一吹便輕輕晃動,窗臺下擺著兩個粗陶花盆,里面種著幾朵不知名的小花,花瓣雖不艷麗,卻頑強地生長著,透著一股韌勁。
恐怕任誰也想不到,這樣一座看似普通的農家小院,竟然是江湖上臭名昭著的血屠和尚圓真的住處。
就在眾人觀察著這座小院的時候,變故突然發生!
一道黑影突然從屋內竄出,速度快得令人咋舌,幾乎只留下一道殘影,徑直對走在最前面的圓真發動了攻擊。
不過他的速度快,樊章的速度也不慢。
頃刻間,樊章便抽出腰間的明月劍,身形一閃,擋在了圓真和尚的身前,動作行云流水。
“叮當——”
一陣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驟然傳來,火花四濺。
眾人這才看清,出手的是一個戴著詭異天狗面具的神秘人,那身形、那氣息,不是剛從蔣不疑手上僥幸逃脫的孤傲雪還能有誰?
同時,元照也在第一時間認出了男子——正是當年自己在大草原上見過的那人(詳情見36章)。
那人給元照的印象實在太過深刻,哪怕已經過去好幾年,他的氣息、他的招式,還有那對獨一無二的鉤爪武器,依舊清晰地印在她的腦海里,恍如昨日。
與此同時,孤傲雪在與樊章交手的瞬間,便立刻分辨出了眼前之人的實力——竟是超一品高手!
他心里不由一驚,暗道:現在超一品已經爛大街了嗎?不然他怎么能在一天之內先后遇見兩個?
他是無意中發現這座看似無人居住的小院的,本想著悄悄躲在這里養傷,等傷勢好轉再做打算。
誰成想剛歇下沒多久,就有人突然進來了。
意識到自己絕不是眼前這超一品高手的對手,孤傲雪當即就打算退走,于是他立刻施展輕功,縱身朝著院外飛躍而去,想要盡快逃離這個是非之地。
然而就在這時,一道纖細的人影一晃而過,手中長刀泛著冷光,穩穩攔在了他的前方——不是元照還能有誰?
當年她不是孤傲雪的對手,但此時已今非昔比,自然不會輕易放過這個瘋子。
元照毫不猶豫地揮刀斬向孤傲雪,刀風凌厲,帶著破風的銳響直逼孤傲雪面門。
孤傲雪心里一驚,來不及細想,連忙舉起碎金鉤爪橫在身前格擋。
“鐺——”
令人牙酸的金鐵交鳴聲再度炸開,火星濺落在地。
孤傲雪只覺一股渾厚力道順著鉤爪傳來,手臂竟隱隱發麻,他踉蹌著后退兩步,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震驚——又一個超一品高手?
一天之內接連遇上三個超一品,難道這個世界終于和他一樣,徹底瘋了嗎?
孤傲雪腕間酸麻還未消退,元照的長刀已如驚電般再度襲來。
這一刀不再直劈,而是貼著地面橫掃,刀風卷起青石板上的碎石與枯草,如暗器般射向他的腳踝。
他倉促間后躍,腳尖卻仍被碎石擦過,褲腳瞬間被劃開一道口子,滲出血絲,火辣辣的痛感順著小腿蔓延開來。
不等他站穩,元照已借勢欺身,長刀豎劈變橫斬,刀刃帶著撕裂空氣的銳響,直取他咽喉要害。
孤傲雪瞳孔驟縮,雙爪交叉擋在身前,“鐺”的一聲脆響震得他耳膜發疼,火星四濺中,一股渾厚力道順著鉤爪蔓延至整條手臂。
好強的力量!竟比蔣不疑還要強上三分!
孤傲雪心里震驚的同時,整個人被震得向后飛退,后背重重撞在院墻上,將院墻砸的坍塌,震得墻頭牽牛花簌簌掉落。
喉頭一陣發甜,孤傲雪強壓下翻涌的氣血,雙爪一錯,五道爪尖同時彈出寸長寒芒。
他身形如鬼魅般竄出,左爪直刺元照心口,右爪則繞到身后,借著旋身的力道,爪尖帶著倒刺,悄無聲息地襲向她后腰,招式狠辣。
元照腳步輕旋,身形如柳絮般避開正面攻勢,長刀反手后撩,精準撞上右爪的爪根。
“錚”的一聲,孤傲雪只覺一股巧勁順著爪身傳來,手腕不由自主地偏斜,偷襲瞬間落空。
他不甘心,借著反作用力旋身,雙爪交替攻出,爪風呼嘯間,地面的落葉被卷得漫天飛舞,每一招都直指元照的關節與要害,瘋戾的氣息讓院中的空氣幾乎凝固。
元照卻穩如磐石,長刀在她手中仿佛有了生命,時而豎擋,將孤傲雪的爪擊硬生生震開;時而橫斬,刀風逼得他不得不回爪自保。
刀身與爪尖碰撞的脆響不絕于耳,火星四射。
元照步法靈動,踏著玄妙的節奏,總能在間不容發之際避開孤傲雪的猛攻,甚至偶爾還能抽空反擊——一刀擦過他的左肩,衣袍瞬間被劃開,鮮血順著傷口滲出來,染紅了半邊衣襟。
這簡直就如同貓戲老鼠。
數十回合過去,孤傲雪額頭青筋暴起,呼吸愈發急促,胸口劇烈起伏,每一次揮爪都比之前慢了半分。
他深知再這樣耗下去,自己必敗無疑,眼中陡然閃過一絲瘋狂,雙爪上的寒芒愈發濃烈。
突然,他猛地將左爪擲向元照面門,這一擲用上了十成內力,爪尖帶著尖銳的破空聲,鐵鏈在空中劃出一道詭異弧線,竟是要以舍棄一爪為代價,換得偷襲的機會。
元照眼神一凝,不閃不避,長刀橫揮,“鐺”的一聲將飛爪挑飛,那爪帶著余勁砸在院墻上,深深嵌入磚縫中。
可就在這瞬間,孤傲雪已借著她格擋的間隙,身形如箭般竄出,右爪帶著鐵鏈橫掃,同時張口噴出一根細如毫毛的銀針,銀芒一閃,直取她眉心。
原來原來他竟想著故技重施!
只是元照可不是蔣不疑。
千鈞一發之際,元照猛地偏頭,銀針擦著她的耳際飛過,釘在院心的楊樹上,直接穿過樹干沒入后面的墻上。
同時元照腰身一擰,避開橫掃的鐵鏈,長刀順勢劈下,刀背重重砸在孤傲雪的右腕上。
“咔嚓”一聲悶響,孤傲雪慘叫出聲,右腕瞬間紅腫變形,力道驟然卸去,碎金鉤爪“當啷”一聲掉在地上。
他只覺右腕劇痛難忍,仿佛骨頭都要裂開,冷汗順著額頭滾落,浸濕了天狗面具的邊緣。
但孤傲雪仍未認輸,他忍著斷腕般的劇痛,左手猛地撐地,身形驟然旋起,右腿帶著勁風橫掃元照的腰腹,腳尖還藏著一枚短刃,寒光一閃,又是一記殺招。
瘋勁上來了,他現在只有一個念頭:就算今日要死,也要拉著這女人一起!
元照早有防備,足尖輕點地面,身形向后飄出三尺,避開掃來的右腿。
同時長刀豎劈而下,刀風直逼孤傲雪的脖頸,卻在即將觸到皮膚時驟然停住——刀刃貼著他的衣領,冰冷的觸感讓孤傲雪渾身一顫,動作瞬間僵住。
他抬頭望去,只見元照眼神冰冷,沒有半分波瀾,仿佛剛才那場激烈的廝殺對她而言,不過是抬手間的小事。
孤傲雪大口喘著氣,右腕的劇痛讓他幾乎暈厥,內力也徹底紊亂,再也提不起半分力氣。
他盯著元照的刀,又看了看自己紅腫變形的右腕,眼中的瘋狂竟愈演愈烈,他竟不顧橫在他脖子上的天獄刀,再次朝著元照出手。
只能說,瘋狗之名,名副其實!
他屈指成爪,徑直掏向元照的丹田,同時刀刃劃破了他的皮膚,鮮血順著脖頸流下,眼看他的喉嚨就要被割開。
可元照反應速度更快,輕松躲開他的攻擊同時,快如閃電地伸手在他胸膛上連點數下,他的動作當即僵在原地,無論如何也動彈不得半分。
原來元照封住了他的穴道。
本來元照是打算直接殺了他的,但交手到一半,她發現這人的實力著實不錯,殺了實在可惜。
不如直接像對待樊章那樣,讓阿青用天魁術控制來當打手不是更好?
見孤傲雪惡狠狠地瞪著自己,元照似笑非笑地看著他說道:“不自報一下家門嗎?”
她雖然和孤傲雪有過交集,但卻并不知曉其姓名和來歷。
“呵~”孤傲雪嗤笑一聲并不說話。
“不說啊……”這也在元照意料之中,這人看著就是硬骨頭。
這時羅欽上前來說道:“老板,這人不出意外應該是江湖通緝榜第30名的——瘋狗孤傲雪,你看他的武器,是兵器榜上排名第78的神兵——碎金鉤爪,這是孤傲雪的成名兵器。”
“沒想到還是個名人啊!”元照驚訝地說道,“他在通緝榜上排名這么高,有什么說法嗎?”
于是羅欽又把孤傲雪的過往和他傲人的“殺人履歷”告訴了元照。
元照聽完后看著孤傲雪說道:“看來我怎么對待你,你都不冤枉啊!”
“要殺要剮,悉聽尊便。”孤傲雪一點沒有怕死的樣子,語氣里甚至帶著癲狂笑意。
元照看著他說道:“看來你是不記得我了。”
孤傲雪聞言一愣,隨即開始細細打量起元照來。
突然間,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眼中閃過一絲不可置信。
“是你!!!”
其實孤傲雪對于元照的印象同樣非常深刻,因為元照的骨相是他見過最完美的,以至于他當時都沒舍得殺元照,而是想著等元照實力變強一點,然后再來收割這份“甜美的果實”。
只是他怎么也沒想到,不過才短短兩年多的時間,元照就已經成長到了這種地步,這也是他沒能立刻認出元照的原因。
“怎么可能,你……竟然成了超一品!”
“看來是想起來了。”元照臉上揚起一抹笑意。
阿青驚訝地問道:“姐姐,你認識這個人?”
元照點點頭,把自己和孤傲雪相遇的過程說了出來。
羅欽聽完嘖嘖稱奇道:“老板,你也太幸運了吧?這孤傲雪喜歡專挑天才和高手進行虐殺,當年竟然放過了你,你這簡直跟走狗屎運什么沒區別。”
元照聞言笑道:“所以為了報當年的不殺之恩,我也不打算殺他呀!”
羅欽聞言一愣,“老板,你不殺他?這可是惡貫滿盈的大奸大惡之人啊!”
就連孤傲雪都愣住,這人難道打算放了他?這世上竟還有如此天真之人?她是怎么活到現在還成為超一品高手的?
然而緊接著他便聽元照說道:“殺了多浪費啊,阿青,你能不能用天魁術控制他為我們賣命?”
阿青聞言揚起燦爛的笑容,露出一口整齊的小白牙道:“姐姐,放心吧,交給我!”
若是從前,阿青還真沒本事用天魁術同時控制兩個人。畢竟控制蠱蟲也是要耗費精力的,天魁蠱又不像三尸蠱那樣,可以借助母蠱來控制。
但有了活尸之蠱這個“圣蠱”,情況就不同了,她可以輕輕松松地同時控制兩只天魁蠱來控制兩個天傀。
這時元照突然想到:“說起來,我和他之間還有件趣事。”
阿青來了興趣,滿是好奇地問道:“姐姐,什么趣事?說給我聽聽。”
元照笑著說道:“當年我在玉連山腳下殺了幾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廢物,突然心血來潮的,把他們身上的傷痕偽裝成了這孤傲雪殺人的手法,也不知道那些公子哥是什么來歷。”
聽到元照的話,孤傲雪突然意識到了什么,眼睛不可置信地瞪大,“你是說……殺了天龍山莊那個廢物少莊主的是你?”
元照聞言一愣,“嗯?那幾個人竟然是天龍山莊的?”這事她還真不知道。
這么說,她豈不是殺了蔣玉璋的兄弟,唐景行的表兄弟,蔣不悔的侄子了?她和這幾人的關系還不錯,不知道他們知道這事之后,會不會找自己報仇。
不過元照不知道,別人怎么樣不好說,但蔣玉璋知道了,肯定會對她感激涕零,那廢物不死,她如何當得上現在的少莊主?她和那廢物可沒什么手足之情。
“好好好,當年我真是小瞧了你了。”孤傲雪怒極反笑,他怎么也沒想到,自己這些年遭到的瘋狂追殺,竟全是因為眼前之人。
此時他恨不得把元照大卸八塊。
看著孤傲雪咬牙切齒的模樣,元照不禁心想:難道因為我的栽贓,他真的遇到了什么麻煩?
“早知如此,當年我就該直接殺了你!”孤傲雪雙眼通紅,明顯被氣的不輕。
元照攤攤手:“現在后悔可就太遲嘍。”
這時她看著孤傲雪臉上戴著的面具說道:“還不知道你這大名鼎鼎的天榜通緝犯的真容呢,就讓我來看看吧!”
“你敢!!!”孤傲雪憤怒地瞪向元照。
“這可由不得你。”元照輕笑著說道,一把扯掉了他臉上的面具。
“不要!!”面具被摘下的瞬間,孤傲雪的聲音里竟然透露出了一絲慌亂。
可惜,他被元照點了穴道,除了能出聲說話,什么都做不了。
讓眾人無比驚訝的是,孤傲雪面具之下竟是一張絕美的臉龐,讓人一時分不清眼前人是男是女。
他的額頭飽滿,發際線線條柔和,額前幾縷碎發輕垂,不似男子那般利落,也無女子刻意打理的精致,反倒添了幾分隨性的清俊。
眉骨不算高挺,卻勾勒出恰到好處的弧度,眉毛纖細卻不纖弱,眉峰處微微上揚,既有女子眉目的婉轉,又藏著男子的幾分英氣。
眼型是少見的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卻不張揚,眼瞳澄澈如浸在水中的墨玉。
鼻梁線條筆直卻不粗硬,鼻尖圓潤秀氣,不似男子那般充滿攻擊性,也沒有女子的小巧玲瓏。
嘴唇薄厚適中,唇色是自然的淡粉,唇形飽滿,抿起時線條利落,帶著幾分冷意。
臉型是流暢的菱形臉,下頜線有輕微的棱角卻不鋒利,線條柔和地收住,既沒有男子下頜的硬朗,也無女子臉頰的圓潤。
肌膚是冷調的白皙,不見毛孔,卻并非女子保養出的細膩,反倒帶著幾分玉石般的冷潤質感,在光線下泛著淡淡的光澤。
這長相雌雄莫辨,竟比蘇綰綰還要美上一分。
更讓人驚訝的是,沒了面具之后,孤傲雪的氣質大變,原先眼中的癲狂偏執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恐懼和怯懦,臉上帶著明顯的慌亂之色,甚至連和元照她們對視都不敢。
“哇,姐姐,他真好看!”阿青沒注意孤傲雪氣質和神色的變化,完全被他的美貌所吸引。
“是啊,誰能想到,殺人如麻的瘋狗竟是一位如此明艷的大美人。”就算是同為男性,羅欽也無法無視孤傲雪的美貌。
而元照看著孤傲雪瑟瑟發抖的模樣,心里不禁猜測道:莫非這孤傲雪還是個雙重人格?
事實上,元照還真沒猜錯。
當年孤傲雪為報滅門之仇,更名改姓潛入仇家千魂宗拜師學藝,同時伺機報仇。
卻不曾想,他當時的師父竟是個衣冠禽獸,他見孤傲雪生的貌美,竟生出了歹念。
而后孤傲雪便忍辱負重地留在師父的身邊,直到實力足夠強,他才將千魂宗徹底摧毀。
正是在千魂宗受到的屈辱過甚,所以他才將千魂宗殺的連一只雞都不剩,同時也因此在報仇之后,戴上了面具,再也沒再人前露過真容,并且這也是他性格癲狂的重要原因之一。
因為太想要忘記那段屈辱的經歷,于是孤傲雪生出了另一個人格,這個人格膽小怕事,且沒有千魂宗的相關記憶。
而他兩個人格互換的關鍵就是面具。